第44章 落魄作家vs神秘富家女(二)
“那你呢?”
周探深沉默了一下,“我赚的是辛苦钱。”
“那你沒打算换一個行业嗎?”
“沒!”
“为什么呀?”
周探深好像完全沉浸在了写小說当中,但迦南确定他已经听到了,又问了一句“你的作家名叫什么呀?在什么網站上发表的啊?”
周探深迟疑了许久,久到迦南以为他都不会回答了。
“在猫妖網,作者名是——今天的天空真蓝。”
“猫妖網?這样啊,太好了,我也去看看你的作品,我一定支持你。”
“……不用。”
迦南看完周探深写完的一本书才知道,为什么他說赚的是辛苦钱。他的书字数特别多,但同时废话也特别多,而且大多数是无用的废话,滥用狗血情节。就說出车祸吧,一本书裡能出十几场车祸,男主和女主谈恋爱谈着谈着谈不动了,男主爸爸出车祸了,男女主和好了,又谈着谈着谈不动了,男主的妈妈出车祸了,和好——谈不动——男主某某亲戚出车祸了,這特么都成为一個固定产业了。
问,为什么不是女主亲人出车祸呢?
因为他說他要反套路,之前的女性套路小說全都有类似這样的情节“一個被父母捧在手心的白富美被一個男的弄得遍体鳞伤,男的囚禁、出轨、误会她、让她做手术把身体裡的内脏给另一位女性,让她堕胎好几次因而健康的身体被糟蹋得虚弱不堪,然后男的发现自己误会了白富美之后开始心痛、后悔、努力的追求白富美,最后白富美要么和男的在一起了,要么選擇不原谅然后跟另一個权利地位更高的也爱白富美的男人在一起,作者在写這样情节时都会着重的着墨女的有多爱那個男的。大家都說這都只是一部虐心小說,可是這到底是因为爱還是因为精神底色上有男权主义思想呢?让女性一直处于柔弱的位置,且报复一個男人的方法只能靠男人自己后悔心痛?!”
“而我的跟ta们完全不一样。”
迦南只好面色复杂的问,“什么不一样?”
“我這裡面受伤最多的是男的,不管是心裡還是身体。”
最后迦南還是认真的想了想,“我觉得你的想法還是挺有意思的,要是你的篇幅能减少十分之九就更好了。”
一千一百多万多字的小說?减去十分之九后也剩一百多万字呢,這一百多万字的废话应该多不到哪裡去吧??至少不能让男主家人全死光吧?
“哈哈,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码字人码字魂,不多撸几千万字哪裡够得着啊!”
……
迦南把筷子和菜摆成一個好看的形状,“吃饭啦!今天有红烧肉和炒空心菜。”
“今天我不吃,你自己吃吧。”电脑前的周探深用双手抓了抓头皮,然后看着手心裡的头发,数有几根。
“吃点吧,晚上你不是還得熬夜嗎。”
“我不吃。”
迦南察觉到不对劲,于是走過来关心的问,“怎么啦!”
“我沒事。”
迦南察觉他好像哭了,看到桌子上沒有纸巾,于是把自己卧室裡的纸巾拿出来放在他的旁边,准备默默走开。
在余光之中,看到周探深黑色衣服上的头皮屑和瓷白地砖上的短头发,想到了付尔弗,那时候她一边說着不去约会,一边又习惯性的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于是迦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沒事吧?”
“你神经病啊!不要我說你是神经病你就把自己真当神经病好嗎!”
迦南认真的半开玩笑道,“我本来就是個神经病呀,你不是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嗎?”
周探深沉默好一阵子,开口道,“对不起……”
“以后你别给我做饭了,我們各吃各的吧!”
迦南看着他的睫毛上還沾着一点水珠,把睫毛们都粘在了一起成三角形的形状,眼尾有一抹红韵,侧脸有些通红。
周探深站起来面对迦南,“之前我說水电费一人一半,但实际上你也看到我的生活情况了……”
“我的衣服换洗得少,并且我也沒怎么做饭,对不对?”
“……对。”
“电费的话,我除了用电脑的时候需要用电,其他时候我都不用电,像空调之类的电器也是你在用,对不对?”
迦南冷笑,“难道你沒有吹空调嗎?”
“可是我从来沒想要开,对嗎?而且我還提醒你了,空调费电不要开,对嗎?”
迦南看那個非要等一個结果出来的人,“对!”
“所以,我要求电费你六我四,水费你七我三,可以嗎?”他不等迦南回话接着說道,“当然,這個月我們還是平分电费、水费。”
這时她彻底认识到了周探深和之前所有任务目标的不同,“還有呢?”
“這一周多的饭钱是多少?我們一人付一半,我转账给你。”
此次之后,周探深很彻底的执行他說的“各吃各的”,迦南叫他吃饭的时候他一直都充耳不闻,一直不停的码字,看到迦南给他留的饭,他把它给放冰箱丝毫不动,然后自己泡方便面吃。平时的时候,他也做足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
迦南只好捡起“夜宵”——面條。
“你知道,面條谁也不会第二顿接着吃,我只是刚好多下了一点。”
然而每顿面條吃完之后,周探深都会以低于市场价3块的价格转账迦南。
迦南也不是非要想每天這么来一遭,只是周六日在家的时候知道,他一天只吃一顿饭,就是那顿泡面。迦南害怕這是第一個被饿死的任务目标。但周探深却依旧为周探深每天都给他做“夜宵”感到不满,迦南从来沒遇到這样的棘手的情况。
周探深看不能打消迦南做夜宵的想法,于是不吃泡面了,把吃面條当成晚饭,可他却一天比一天脸色阴沉。到了這种情况,迦南也不能放手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恐怖的是,她什么都不了解,根本无从下手。
在平平常常的一天,迦南照旧把面條放在他的电脑旁边。
周探深一把把面條挥在地上。
面條和面條的油汤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仿青花瓷的碗成了碎片。
沉闷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周探深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知不知道,我要码字30万,只剩3天時間?”
“你知不知道我沒钱了!大小姐,請不要和我玩時間游戏好嗎!”
周探深又控诉又愤怒又痛苦的表情让迦南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万恶不赦的事情,迦南感觉脚尖有一点疼痛,故作轻佻的說,“沒关系,我养你呀。”
“你养不起!”
“一百万够不够。”
周探深深吸一口气說,“如果你在這样那么你就滚出我的房子——”
他又立马后悔地急速吐出三個字,“对不起……”
“我……不是個好房东。”
原来对于他来說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迦南注视着周探深,直到他的脸色变成惨白,她采用周探深的句式說,“是我对不起……”
“我也不是個‘好租客’。”
听到這句话之后周探深的脸色成功的变得更加惨白,然而周探深一言不发,而迦南也一言不发。在外人看来,這也恰好与刚开始周探深和迦南第一次见面来這個房子的时候一样,都是沉默,都是不說话。唯一不同的是开始的时候個人在個人的世界,而现在他们却都注视着对方的世界,并且好像要上刺刀冲杀似的。一個人联结一個人是那么难,难到咫尺天涯;却又那么容易,容易到一個招呼就可以。
迦南說要走,周探深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却依旧一动不动。
迦南回到屋裡,翻了翻抽屉,将裡面的创可贴拿了出来,在贴上去之前她用酒精把脚趾上被青花瓷碗碎片划過的伤口喷了喷,有些疼,等了一会儿,她把创可贴撕了贴在了伤口上面。一边收拾着衣服和常用品,一边听着门外的动静,等收拾好了,等迦南出了卧室的门,出了客厅的门,周探深還是站在原来的位置沒有动。迦南出了门之后被微凉的晚风吹着才发现自己的拖鞋沒换下来,鞋也一双都沒带,骂了自己一声“神经病”,但只能這样拖着行李箱走了。
周探深本来打算等迦南走后就立刻开始写作,可现实是他的身体却不像他的身体了,依旧一动不动,他想,也许他本来就该是一尊雕塑,只是不小心成了人,所以才会活的這么艰难,這么狼狈。也不知是何时,他终于能动了,他坐到电脑前,打着从前打過的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模一样他却觉得字字泣血。
他不停的打字,停不下来,就像穿了红色高跟鞋就要不停跳舞。他不敢停,停了之后往昔尚能压制一二后悔如春笋一般冒出来。
是的,他有后悔,有很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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