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教主的剑(十七)
——《盛景志》
“新历148年,即景朝永和元年,這是一個值得铭刻在全人类歷史之碑上的日子。著名的医学家、天才的科学家、务实的发明家阮知夏迈出她离开承平侯府的一小步,也是人类进步史上的一大步。”
——《庆元记事》
头戴一堆光冕、为后世疑似“穿越者”的阮知夏现在却面临着一個足以影响歷史进程的难题——她被承平侯府那個多情的嫡次子姜左带人堵在了苏玉家门口。
以林元静为首的“保阮派”态度强硬——虽然目前“保阮派”只有她一個人,至多再加上无條件支持林元静勉强算半個人的苏玉——但形势的强弱有时并不关乎人数多少,而在于人的地位,至少现在看来是這样。
姜左带着一堆护卫小厮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前,却束手束脚不敢丝毫有犯,只能气得咬牙跳脚,“林元静,你脑子让驴踢了吧?不在公主府好好装你的大家闺秀,竟然跑来拐我内院的妾侍。”
“你的妾侍?笑话。”挡在门前的林元静冷笑一声,“你在街上随便看上個有姿貌的女子就要拽回去当妾,承平侯府好大的威风。”
“你少在這血口喷人。”姜左闻言气得眼睛都红了,“我跟娆娆两情相悦,我帮她赎身……”
“你出了多少银子,本郡主出双倍。”林元静迅速截断他的话,“你随时都可以到公主府支取。”
姜左的脸色彻彻底底沉了下来,声音低沉蕴含着翻涌的怒火,“林元静,你别太過分了。就算你是郡主又怎么样?這事就算捅到皇上面前我也有话可說。天下可沒有這样的道理!”
說起来林元静她自己也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罢了,即使有端仪郡主這重身份在,更多时候却是种束缚桎梏。她原本就不是一個囿于世俗目光的人,如果今天再担上仗势强抢勋贵爱妾的名头,怕会彻彻底底沦为世人眼中的异类……
阮知夏轻轻拉了拉林元静的衣袖,打断了她针锋相对的话。她从林元静身后缓步而出,青色的裙摆摇曳间如同徐徐盛开的莲花,“姜左。”
姜左看到那张无比熟悉柔婉清丽的面容,眼睛一亮,他想起两人共剪红烛春雨夜话的美好时光,不由放缓了声音柔声安慰道,“娆娆别怕,我這就将你救出来。”
阮知夏姣好的容颜上闪過一缕复杂的神色,快得让人几乎来不及捕捉,“姜左,我不会跟你回去当一個小妾的。”
听了她的话,原本自信满满的姜左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他急急问道,“娆娆,是不是玉容她为难你了?”玉容是他的嫡妻。
眼前面如冠玉的少年只有十七、八岁,在她前世才刚刚高中毕业步入大学,說不定连恋爱都沒谈過。在跟女孩子拉下小手都要脸红的年纪,他却已经成婚两年了。或许他是爱原主的,爱那個身陷泥沼却出淤泥而不染的柳娆。或许原主也是真心爱他,爱這個赐予她希望与未来的翩翩少年郎,期冀着能与他践行白首之约。
可惜那個与姜左两情相悦的柳娆早已芳魂归去,现在這具壳子中装的是一缕来自数千年后自尊独立的灵魂。阮知夏叹了口气,目光冷厉言语决绝,“我在此立下重誓,我此生绝不为人妾侍,如有违背,便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姜左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消散殆尽,年轻的面庞上露出失魂落魄之色,“娆娆……”表情挣扎似有退却之意。
就在林元静认为姜左其实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时,只见一個小厮挤到姜左身边,低声跟他嘀咕了两句,姜左的眼睛随着小厮的话语越变越亮,不住地点头。
“娆娆,我知道你是被林元静胁迫的……为了不让我为难。”少年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莫名有些可爱,“你放心,我不会放弃你的。”
林元静:“……”
阮知夏:“……”
等等,少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只有苏玉的目光在那個灰衣小厮身上转了一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姜左却瞪着林元静,恶狠狠威胁道,“林元静,你现在放了娆娆我可以既往不咎,不然就别怪我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哟,京都中還有比您老更“怜香惜玉”的主嗎?林元静撇嘴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姜左气得手一指,话還沒說出口,就被身后的蜂拥而上的小厮冲得一趔趄……
后面事态的发展只能用“一发不可收拾”来形容,不仅林元静目瞪口呆,就连姜左也措手不及。得到消息的顺天府尹王成更是一口气沒提上来,差点摔断另一條腿……
三日后的清晨,林元静安排隐卫林七偷偷将阮知夏送出了京城,至于送去哪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在当时的当事人眼中,這或许算不上什么大事;在京都的世家中,也只是多了一番饭后的谈资而已。只是任谁也想不到,那個沦落青楼的女子這一步走了有远,远到直到千百年后,世人也只能選擇仰望。
然而现在,京中最时兴的话题却是:你听說了嗎?承平侯家的嫡次子,对对对,就是老三,娶了景安侯家闺女的那個,叫姜左的,他!喜!欢!男!人!
被這惊天翻转惊呆了的阮知夏都不知该說什么好了,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每個男人在发现自己喜歡男人之前,都以为自己喜歡的是女人”。
而同时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還有林元静。不,她觉得自己不是被爱神的箭射中,而是直接射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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