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教主的剑(二十)
神秘苍茫的鼓点仿佛踩着大地的脉搏,赐予信奉魔神的人不死不败的力量。一连串巨响掀开了战斗的序幕,整個云家堡似乎都在摇晃不定。响彻天地的喊杀声远远传来,动人心魄。
与外面的剑拔弩张、刀风箭雨不同,此时云阳天的书房中却是一片祥和宁静的缄默,仿佛那一道门隔开了生死两個世界。
云阳天的妻子云连氏拉着一脸倔强的云清欢,依稀残存着当年风韵的面容上写满了为人母的慈爱祥和。她很自然地伸出手为清欢理了理头发,声音和缓温柔如三月春光,“吾儿便听你父亲的罢。”一双手保养得白皙细嫩犹如芳华少女。
云清欢听着娘亲的温言细语,咬着嘴唇眼眶一下就红了,“不,娘亲,就算死我也要跟你们死在一起。”
云连氏听得脸一板,扬起手作势就要打她,“說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叹了口气到底還是沒舍得,抬起的手又轻轻落下,像小时候哄她那样一下一下轻拍清欢的后背,“這么大的人了怎么說话還是沒轻沒重的。”虽然是责备的话,语气中却带着满满的纵容娇惯。
一直坐在书桌后面的云阳天终于开口道,“魔教就算再强,想要在三五日内攻破我們的壁垒也绝无可能。”說到此,他顿了一下,复压低声音道,“何况,有探报說楚啸现在并不在外面,主持局面的是一個什么从未听說過的少主。”脸上露出似是嘲讽轻蔑又似自信满满的神情来,“不是为父自大,即便是楚啸亲来,想啃下云家堡我也能崩下他几颗牙齿,更别說一個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那女儿也守在云家堡。别人怕魔教、怕楚啸,我可不怕。”听了這话,云清欢不仅沒有半分松动,反而更加坚定起来。她紧紧靠在云连氏身上,清澈的眼中满是依恋,“女儿要跟娘亲爹爹在一起。”
云阳天方正忠厚的脸上露出一抹慈爱之色,他捋着胡子哈哈朗笑道,“好好好,我云阳天总算沒有白养這個女儿。”语气中有說不出的欣慰自豪。
云连氏一听這话不对,忙转過头在云清欢看不见的地方瞪了美得冒泡的云阳天一眼,再回過头来时已然挂上了柔美的笑,朝清欢缓声道,“但是欢儿,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一個人在战场上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如果你真能請来南阳城的救兵,那才是对战局最大的帮助,也是对云家堡最大的功劳了。”
云清欢虽然有着江湖儿女的明媚爽朗,听了這话眉宇间還是攒起一抹少女心事的羞赧,语气也不如之前那般强硬,“那让大师兄去好了。”
见自己家捧在手心裡千娇万宠长大的宝贝女儿這副春心萌动的俏丽模样,云阳天与云连氏对视一眼,两人心底皆升起“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淡淡的惆怅与酸涩。
自己总不可能护着女儿一辈子。云阳天迅速调整好心情,朝云连氏眨了眨眼,似乎在說:你看你嫁给我不是過得也挺幸福的嘛?
云连氏抿嘴一笑,眼波流转间妩媚动人,她拍了一下云清欢的头,“傻孩子,那镇南王世子晓得你大师兄是谁?肯不肯见他都是未知数,更别說是出兵相救了。”见云清欢张嘴還欲辩些什么,又忙接道,“何况,你大师兄還有别的任务,他也要去素日与我們云家堡交好的门派中送信求援呢。”
云清欢不觉得這话有什么不对,倒是云阳天听了之后脸黑了一瞬——
其实早在楚啸放出话来要覆灭云家堡的时候,他就已经联络江湖中众多门派,可结果大家都被楚啸之前表现出来的非人的强大与嗜血的暴虐吓破了胆,愿意回信的都寥寥无几,更别說是相助了。更多的时候,他派出去的信使连主事的人都见不到。
见云清欢态度有所松动,云阳天准备就這样拍板了。虽然他自问不是什么好人,這些年手上沾的血洗也洗不清了,但对于自己天真善良的独女,他却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魔教自然不像他說的那般好对付,实力远胜于云家堡的天剑派還不是照样被魔教以摧枯拉朽之势覆灭了?楚啸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回天无力的觉悟。這种时候,他能给云清欢最大的爱就是将她远远调出去,远离這片修罗战场。
就在此时,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清晰地从外面传入云阳天耳中,丝毫不受外面嘈杂的影响。不一会儿,脚步声便如他所料般停在了门外,“报告堡主,魔教教众从我們东、北两個方向同时发动猛攻!北、北门快顶不住了!”气息有些不稳。
楚啸站起身来,面上全是久经生死的老练与沉稳,他沉声說道,“清欢带一队人马前往南阳向镇南王世子求救。”打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突然照进来的刺目亮光为他宽厚伟岸的身影蒙上了一层神圣而缥缈的光芒,“左长老随行。”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云清欢看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紧紧反握住云连氏的手,声音中带着颤抖和哽咽,“娘亲,我不走……”
魔教的主帐中。
陆祁墨手中捏着一枚充满血腥气的令牌,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般反射出幽蓝妖异的微光。
垂手低头立在下首的朱雀语气恭敬却不带一丝感情,“教主离开前有令,如果少主归来,可以接手魔教的一切事务。全教上下有敢违逆者,杀无赦!”
陆祁墨眼光一沉,微微用力,看不出用何种材质制成的令牌便化成一堆碎沙,从他手中窸窸窣窣地流下。少年身上一瞬间散发出的浓烈杀意令朱雀心惊,却不感到意外,语气阴寒狠戾,“滚!”
朱雀躬身告退,主帐外橘色的阳光在他银光闪烁的面具上投下一片幽暗的阴影。秋阳已经带了丝冷意,他甩了甩刚刚因为用力過度而发麻的右手,艳红如血的唇边展开一個落寞的苦笑。
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那個漂亮到让人觉得惊艳的少年已经成长到了足以令他仰望的高度。
“卿卿,你看到了嗎?他再也不需要我保护了。”朱雀低声喃喃饭,以手覆面,掩盖住眼角冷却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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