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教主的剑(二十五)
他想到苏玉可能和陆祁墨的关系,心中的戾气便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现在只有苏玉的血才能熄灭他几乎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妒火。
第一缕阳光照向大地,驱走浓酽的黑暗。熹微的晨光下,相对而立的两人同时动了。楚啸的身形迅如闪电,接连的挪移在原地留下一连串残影。
苏玉不敢有半分分神,目光如电地半眯起双眼,只听“叮”的一声,楚啸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手被瞬间击低,苏玉顺势反转剑身紧贴着他的手臂向前刺去。
吃過湛卢苦头的楚啸大吃一惊,旋身回撤。
湛卢再次翻出一個古怪的花式,坚硬无比的剑身却像化身游龙一般紧紧缠住楚啸向上斜挑,金石相撞的声音再次传来,楚啸竟然踉跄着后退两步。
楚啸一时惊疑不定,他想不出自己吃了個暗亏的原因,但却知道他的后退完全是出于“自愿”,而苏玉刚刚古怪的一缠一挑正是造成他這种“自愿”的原因。
占了個小上风的苏玉同样苦笑一声。
实际上,這一招是在陆祁墨逃离魔教后,她呕心沥血摸索出来的招式。第一次与楚啸的对战便让苏玉意识到沒有内力将是她最大的一块短板。
她前世已经步入宗师之境,一手“明月剑式”出神入化,但“明月剑式”必须在雄厚内力的支持下才能发挥出正常战力,对于现在无法修炼出内力的自己形如鸡肋。
有一点苏玉和陆祁墨還是挺像的,那就是只有自己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使她感到安心。无论何时,她永远都不会是依附他人的菟丝花。所以苏玉才打起這种以技巧为主的“邪门歪道”的主意。
這两招看似简单平凡,实则对使用者眼界以及对全局的把握要求极高,如果刚刚苏玉出招的時間、角度、力道、速度有一丁点的失误或偏差,那么此时她必定也如风昭宁一般重伤倒地了。
但是說到底,這一招终究只是小巧而已。
被打出了真火的楚啸的含怒一击根本不是现在的苏玉可以抵挡得了的,然而预想中的致命一击并沒有到来,她只感觉到一道极细微的气流波动,听不见任何破空之声,只能看到一处极小极弱的反光在空中划過玄妙的轨迹向楚啸击去。
楚啸:“……”成精的剑是都被他碰上了嗎?
苏玉觉得,当初陆祁墨第一次见到尚处于半透明魂体状态的自己时,還能维持冷漠戒备的表情而沒被吓得叫出来,实在是算得上镇定了。
哪怕她经历過比志怪小說還奇异的“玉壶转”,哪怕她自己就是一個剑灵,可当她看到悬空盘膝坐在风昭宁剑上的另一個剑灵时,還是强忍着才沒露出惊讶的神色。
妖异幽深的紫芒从承影眼中一闪而過,她的目光如同跨越了千年时光的阻隔远道而来,静静地看向执剑而立的苏玉,“上古十大神剑极难同时现世。我們也有很久沒见了,湛卢。”似乎想扯出一個微笑,却发现自己因为太久太久沒有做過面部表情而忘记了该怎么去笑。
不知怎地,苏玉心中蓦然升起一股熟悉亲近的感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们就已经相知相伴了无数岁月。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善意,苏玉轻轻勾了下嘴角,微眯起的黑眸中却只映出长剑如虚似幻的影子。
发现苏玉笑容中暗藏着的疏离,承影又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不记得我了?”
苏玉還有些缓不過神来,大方地点点头。
“当初……”承影紫光闪烁的眸中带着追忆,英气的眉宇间糅杂着凌厉冷漠和虚静苍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她微微顿了一瞬又叹口气,“算了,旧事不提也罢。”
继而有些僵硬地勾了勾嘴角,“从前,我是你三妹。”一直如寒潭般平静无波的语气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现在,你该叫我三姐。”
原来上古神剑都是一家子啊……
苏玉突然有种听八卦的感觉。是按剑灵觉醒的顺序排的长幼嗎?看来,湛卢之前已经孕育過一個剑灵,后来却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
承影的剑法像月下花影般飘忽而诡谲,苏玉的招式却如明月清江光明坦荡。
同时应对两种截然相反的精妙剑术,楚啸一连后退三步。突然,怒火中烧的他暴喝一声,苏玉清清楚楚地看到楚啸身上爆发出有如实质的血红色气浪,排山倒海般向她们压下。
从前世到现在,一幕幕场景不停的在苏玉眼前切换,身体裡的血液无法控制的飞速流动,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一张张熟悉的脸都带着扭曲恐怖的狞笑,瞬间又化成一只只骷髅头骨森然地向她滚来。苏玉持着湛卢的右手紧握至发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滚落下。
她身侧的承影剑中忽的伸出一只鲜血淋漓,露出白骨的枯爪,向苏玉的颈部抓来,可偏偏她却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白骨爪插进自己的喉咙……
血腥,杀戮,狞笑,骷髅,死亡!這一切都在不停的环绕着苏玉,素日与她心意相通的湛卢此刻却如有千斤重,坠得她几乎抬不起手来。
“吟……”承影发出一声轻吟,一股清凉在苏玉身体裡迅速扩散开,那些令她倍感煎熬的血腥和炙热如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她贪婪地深呼吸两口,外界微寒的空气瞬间充盈肺腑,头脑也开始变得清醒起来。
“你如果再不回到湛卢中,必将损及自身。”承影清冽的眼神中带着关切。
苏玉只沉默了一瞬,继而坚定地抬眼直直看向她,“我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承影轻声叹口气,“那么這一战過后,你也非回’剑墓’不可了。”尔后侧過头看向苏玉,淡淡问道,“這次又是为了一個人类?”
苏玉一怔,“剑墓”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好像打完這一场湛卢就要报废了似的。而且,为什么說“又”?
看来以前的湛卢也是一把有故事的剑呐……她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承影的缠绕着黑白二气的剑身发出一阵轻鸣,仿佛是一声叹息,“湛卢,你怎么這样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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