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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一念地狱,人间悲歌 (万字章節,求月票,求订阅)

作者:一桶布丁
深城,城郊,城中村。

  罗玉芳静静坐在出租房客厅裡的破旧沙发上,楼下麻将房裡嘈杂的声音对她已经完全沒了影响。

  這段時間在厂裡的流水线上错误百出,线长询问,她也便给出了身体不太舒服的理由。

  于是厂裡给她放了几天假。

  从闺女手机裡看到宁孑的那一天开始,她便开始疯狂的在網络上搜索一切關於宁孑的信息,整個人也开始变得有些魔怔。曾经已经熟悉的生活开始渐渐变得陌生,心思也开始变得沉重。

  今天孩子去了学校。

  已经放了暑假,回校是去拿期末考试成绩单,领暑期作业。

  大概很快就要回了。

  她正在考虑该不该告诉闺女,她有個哥哥,以及曾经的一些事情。

  罗玉芳知道,如果她說了,老丁会不高兴。但如果不說的话,罗玉芳真的不想這孩子走自己的老路,难道霖霖长大了真的就要跟她一样在流水线上過一辈子?

  看着那双已经粗糙到不成样子的手,又想到电视裡那些跟她年纪一样甚至比她還大的女人,却依然保持着青春靓丽的模样,身上露出的部分沒有一处不是细腻白嫩,她便觉得心裡隐隐刺痛。

  也许這就是后悔的情绪吧?

  ……

  “咦?妈,你今天又沒去上班啊?”

  就在罗玉芳愣神时,丁雨霖打开门走进了客厅,看到罗玉芳坐在沙发上,吐了吐舌头,很小意的說了句。

  罗玉芳不用问就知道這是考试成绩延续了往日的稳定。

  一般情况下,丁雨霖都是大大咧咧的,唯独每次领完成绩单后,会老实那么一、两天。甚至還可能在老丁回来后,主动拿起课本做做样子。

  罗玉芳知道,闺女其实也很聪明,只是用错了地方了。

  “考试成绩怎么样?”

  “其实我语文有进步的,老师都表扬了我。”

  “哦,多少分?”

  “63。”

  “那数学呢?”

  “嗯,数学22,英语27。”

  罗玉芳懒得再问了。

  就丁雨霖這個成绩,初中毕业后不进厂,她都觉得对不起班上那些认真学习的孩子。

  见罗玉芳沉默了,丁雨霖嘟了嘟嘴,撒娇道:“妈,下学期我一定努力,争取能考及格。”

  這话听着耳熟,每年期末考试后,她都能听到一次。

  以往不管如何她都要念叨几句,甚至跟孩子生上几天气,但今天罗玉芳发现她的心态很平和,只是心底那一丝冲动不停的在放大,再放大……

  终于,罗玉芳忍不住冲丁雨霖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霖霖,過来,坐妈身边。”

  “妈,你不会学爸的把我骗過去,然后揍我吧?”丁雨霖很谨慎的问了句。

  “我要揍你,你躲得了嗎?”罗玉芳瞪了闺女一眼,說道。

  丁雨霖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干脆走了過去,坐下,然后用手环住了罗玉芳的右边胳膊,這样既能撒娇,万一动手,也能快速控制住局势。

  总之,挨最少的打,過最舒服的暑假,才是她的目标。

  但让女孩意外的是,罗玉芳是真沒动手的意思,甚至抬起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抚摸起来,痒痒的,很舒服……

  “霖霖啊,今天我告诉你一個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啥事啊?妈。”

  “你不是你爸亲生的。”

  “啥?妈,不能因为我成绩不好,你们就真不要我了吧?”

  “但你是我亲生的。”

  “啊?!”

  “呼……”

  将话题說开之后,罗玉芳整個人都轻松了下来,說道:“我跟你爸其实都是二婚,而且结婚都很早。先說你爸吧,他离家之前村裡的老婆一直沒身孕,跟人出来打工后,家裡人报喜媳妇儿怀上了……”

  丁雨霖坐正了身子,笑容不知不觉中已经消失,也不像往常那般叽叽喳喳,很认真的听着。

  “他那时就在深城打工,本来挺高兴的事,结果有工友调侃他小心喜当爹什么的。他心思重,别人随口开個玩笑,他却当真了。就偷偷去医院做了個检查,结果医院检查结果显示他是什么染色体微缺失,說是种遗传病,不影响身体,就是一辈子不能生育,而且沒得治,做试管都不行。”

  当年的种种,被罗玉芳娓娓道来,让丁雨霖整個人都傻了。

  她叫了十多年爸爸的人,竟然不是她的爸爸?

  “然后他回去揍了那個女人一顿,离了婚,又回了深城。再說我吧,我来深城认识你爸之前,也有一段婚姻,生了一個孩子,来到深城之后才认识的你爸。”

  說到這裡,罗玉芳顿了顿,轻抚女儿脑袋的手都停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为低沉:“不是妈给自己找理由,但那时候跟你们现在不一样,我們小地方的人都是媒人介绍的,然后就稀裡糊涂的结婚了。沒什么恋爱经历。那时候我刚来深城,人生地不熟的,你现在的爸爸又对我挺照顾,然后一来二去……”

  說到這裡罗玉芳說不下去了,随后跳過了這個环节。

  “后来我发现身体不对劲,又怀孕了。跟他說,他向我坦诚的說了医院的结果,我才知道肚子裡的孩子是我前夫的。当时我本想打掉算了,结果你爸一定要我生下来。說以后他来养我們娘俩,肯定不让我吃苦。我想着已经对不起前夫了,就赶紧稀裡糊涂的回去跟他离了婚,当时也沒法拖了,你已经快六個月了,再拖就要露馅了。”

  罗玉芳沒有注意到,她說這番话时女儿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属于這個年纪的茫然之色。她只是陷入這些日子不停在脑海中回荡的记忆之中,她渴望倾诉,即便身边的倾诉对象可能并不合适。

  “你亲爸是個好人,也沒有为难我,只是坚持要了孩子,临走时還给了我些钱。我回深城之后便跟你爸结了婚,然后有了你。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你现在的爸爸也不错,起码对咱俩也挺好的。本来妈也打算這些事都放在心裡,瞒你一辈子的……”

  丁雨霖觉得心塞,有种想哭,但眼泪却掉不下来。

  听了最后那句话,小妮子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质问道:“那你现在干嘛要跟我說?就一直瞒着我不好嗎?”

  “因为你本该姓宁啊,你有個哥哥,叫……叫……叫……宁孑。”

  丁雨霖整個人瞬间呆住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妈妈,颤着声问道:“你……你說什么?”

  “我說你有個哥哥,叫宁孑,就是你每天对着手机看的那個!他是你亲哥哥!我离开那年你哥六岁,今年他应该快20了,你今年13岁。”罗玉芳看着女儿的眼睛,

  丁雨霖愣了愣,一直沒能酝酿出的眼泪瞬间飚了出来:“妈,你当时怎么能抛下那么小的哥哥……你,你,我恨你!”

  說完,女孩儿一扭身直接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重重的把门关上,将自己跟外界完全隔离。

  “霖霖,霖霖,你开门听妈說。”

  “不要……你走开,走开啊!”

  ……

  老丁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出租房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机器需要开始检修,于是所有人今晚都不用加班,难得能回家吃顿饭,自然不会選擇吃腻了的食堂。

  走进家门,菜的香气已经扑面而来。

  桌上摆了四個菜,有鱼有肉,還专门放了一瓶他最爱喝的蓝瓶二锅头。

  “今天菜不错啊。”

  “是啊,你最近难得回来吃顿饭。”

  “诶,霖霖呢?不出来吃饭?”

  “闺女有点心事儿,刚睡了。我們先吃吧,吃完我跟你說点事。”

  “哪能不吃饭呢?我去叫她……”

  “沒事,等会我给她热热。”

  “那……好吧。”

  ……

  半小时后,酒足饭饱。

  夫妻俩儿坐在了沙发上,罗玉芳显得有些彷徨。

  “怎么了?对了,你刚才好像說有什么事要說?”老丁问了句。

  罗玉芳扭头看了老丁一眼,然后别過了头,下定了决心,终于开口道:“老丁啊,我今天把霖霖的身世告诉她了。”

  她明显感觉正倚靠着的男人身体变得僵硬,连忙解释道:“是這样的,我跟你說過我還有個儿子吧?他现在出息了,很出息那种。我就想着霖霖的成绩那么差,這次期末数学、英语又是只有二、三十分,我实在不想她走上我們的老路,一辈子在厂裡流水线上。以后如果能让她投靠她哥哥……”

  “为什么?”

  “老丁,你别急,听我說……”

  “别說了,玉芳啊,你就說說這些年我对你们娘俩儿怎么样?”

  心情复杂的罗玉芳沒注意到男人语气的异样,只是這個問題,让她更加不敢看向男人,只是直起了身子,脸朝着跟身边男人相反的方向,细声的說道:“老丁,你的好我当然知道,但這不是沒办法。我也沒打算去麻烦他们,只是想着闺女以后有個倚靠,而且闺女也念你的好,以后她出息了,不一样会给咱们养……”

  “啊……老丁你干……唔……唔……”

  女人自顾自的說着,完全沒有防备到,身边的男人竟然沉默的抽下了自己的尼农腰带,随后直接套在了女人的脖子上,双手交错狠狠的勒死,那张完全沒有表情的脸上,挂着两行眼泪……

  “唔……唔……”

  “哐当……”

  女人疯狂挣扎着,胡乱踢出的腿,碰倒了不远处的凳子,却完全无法挣脱男人常年累月在工厂劳作积累的体力,攥着皮带两端的手依然稳定的可怕,甚至力道還在不断加大,胳膊上的青筋越爆越粗……

  终于一分多钟后,女人不动了……

  但男人并沒有立刻松手,似乎整個人已经成了雕塑。

  直到一個房间门猛得被推开……

  “吵死了!你们干嘛呀……爸,妈?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响彻整個楼栋。

  男人用失去所有希望的目光瞥了站在门口处的小女孩而一眼,终于松开了攥着皮带的手,然后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进了厨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惊恐的小姑娘,拿起一把家裡剔骨用的尖刀,干脆而决绝的朝着自己心脏的位置,递了进去……

  “啊……”

  ……

  京城,燕北体大。

  已经是夜裡九点半,宁孑刚刚被三月通知站起来动一动,电话便响了起来。陌生的号码,号码所在地显示的是深城。宁孑選擇接听了电话。

  在他联系一周不去理会陌生电话之后,那些找他的人大多数终于還是放弃了。

  在加上今天三月告知他的消息,专利既然已经被盯上,找他的人大概就更少了,无聊的电话便也少了。

  电话接通,是一個陌生女人的声音。

  “你好,請问是宁孑先生嗎?”

  “我是。”

  “你好,我是深城越河路派出所的民警柳佳,請问你认识一位叫罗玉芳的女人嗎?”

  听到這個名字,宁孑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三個字:“不认识。”

  “哦,宁先生,现在情况是這样的,刚刚我所管辖的一個小区发生一件凶杀案,嫌疑人在杀害了罗玉芳女士之后,在犯罪现场自杀。我們赶到后,家裡只有一個女孩,并受到了惊吓,在我刚刚安抚過后,她给出了一個信息,說是你的妹妹。所以我通過内务找到你的……”

  “罗玉芳死了?”宁孑眉毛抖了抖,沒等对方把话說完,再次確認道。

  “嗯,是的,受害人跟犯罪嫌疑人都已经被法医确定已经死亡。”

  “现场有個小女孩說是我妹妹?”

  “嗯,事实上根据我听到的情况,很大概率是今天了罗女士将女孩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之后,才引发了這场悲剧,她說的很混乱,大概就是凶手沒有生育能力……”

  “她……今年多大了?叫什么?”

  “13岁,叫丁雨霖。”

  宁孑在心裡默默计算了一下年纪。

  “我现在人在京城,我能委托一個朋友先把她安顿好嗎?”

  “额……是能信得過的朋友嗎?”

  “在有为集团工作的一個朋友,应该能信得過。”宁孑想了想,答道。

  “那可以的。当然如果你不忙的话,最好還是能来一趟……”

  “我知道了,過一会,我会让朋友打這個电话直接跟你联系,可以嗎?”

  “嗯,可以。再见。”

  “再见!”

  ……

  挂上电话,宁孑沒有直接拨打电话,而是站在原地发了会呆。

  从表情上看不出他任何的心理波动,只是一直趴在写字台上闭目养神的三月大人主动的从跳到地板上,走到宁孑的身边,突然直起身子,前爪抱住了宁孑的左腿,小尾巴左右不停的摇晃着。

  感觉到动静的宁孑垂头,看到三月的样子,弯下腰,将小猫抱在了怀裡,轻柔的抚摸着。

  小猫则将脑袋抵在宁孑的胸口,来回蹭着。

  画面温馨而美好。

  片刻后,宁孑說道:“我得去我爸那一趟,你一起嗎?”

  “喵……”

  得到小猫肯定的回答,宁孑這才抱着小猫挪动了脚步。

  ……

  一個人走出了博士楼,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暑假校园内的夜晚非常安静,不過大路上的路灯依然开着,身后還远远吊着两個人。

  都是熟面孔,偶尔也会在博士楼站岗时看到,沒放暑假时還不显眼,但现在人去楼空后,多少显得有些刻意。

  好在宁孑早已经习惯了,反正他们也只是远远的跟着,从来沒有打搅過他。

  只是今天情绪有些纠结,不想有人跟着,于是停下了脚步,转身,在两人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走了過去。

  “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用跟着我了,我去跟我爸聊会天,等会就直接回去了。”

  看着对面的年轻男生,抱着一只小猫,站在他们面前用平静到极致的语气說出這番话时,他们竟然生不出反对的情绪。

  宁孑沒有等两人回应,便扭身再次朝着学校外的小区走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终究還是扭头离开。毕竟干這事他们也不是专业的,现在校园裡鬼影都沒一個了,還有谁能找麻烦?

  ……

  很快,宁孑便穿過安静的校园,走到了小区大门口的门房处。

  還沒到休息時間,裡面還开着灯,透過窗户還能看到老宁在那裡摇头晃脑的听着收音机裡传出的戏曲声,不时的還会跟着哼哼两句。

  宁孑对戏曲了解不多,但老爹喜歡昆曲他是知道的。這大概就是吧。

  学校给宁爸在小区裡租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一個人住。但大概正是因为太大了,宁爸往往還不喜歡回去,更喜歡在门房裡多呆一会,接老爸班的那個年轻些的大爷便也占了便宜。

  不過這种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宁孑也不会說什么。

  還是那句话,老头开心就好。

  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老爹摇头晃脑了半晌,宁孑才走上前,敲了敲窗户。

  “谁啊……咦,小孑?大半夜的你跑這儿来干嘛?”

  “找你一起走走,聊聊。”

  “嗯?”老宁困惑的看了儿子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了個电话,很快有人匆匆赶来接了老宁的班。

  “走吧。”老宁走出门房,冲着站在不远处阴影中的抱着猫的小青年招了招手。

  爷俩儿就這样漫无目的开始在京城的街道上游走。

  北方的城市似乎過了晚上八点,小巷裡便看不到什么人了,到处一片冷清。

  默默的走了一、两百米后,宁孑才突然开口說道:“刚才我接了個电话,深城一個派出所的民警打来的。”

  “哦?深城的警察找你干嘛?”

  “她說罗玉芳死了。”

  “嗯?”

  老头的脚步顿住了,茫然的看着身边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嘴唇抖了抖,沒发出声音。

  “坐会吧。”

  宁孑跟着停住了脚步,然后走到马路牙子前,坐了下去。

  老宁回過神来,做到了宁孑身边,然后哆嗦着从兜裡掏出了包利群,抽出了一根。

  “给我一根。”宁孑开口道。

  老宁犹豫了一下,最后還是又抖出一根,给身边的儿子递了過去,然后拿出打火机……

  “呼……”青烟袅袅,烟头在微风中忽明忽暗……

  “咋死的?”回過神来的老宁,问了句。

  “說是凶杀案,可能跟她现在的丈夫起了些争执,然后凶手自杀了。”

  “這……算了,死就死了吧,也算断了念想。”老宁挤出了句。

  “留下一個女儿,你的孩子,今年13岁。据說她深城那個男人沒有生育能力。”宁孑看着深城的夜色,吐了口烟,缓缓的說道。

  “咳咳咳……”正在抽烟的老宁一阵猛烈的咳嗽,半晌,终于平静了下来,沉默的看向宁孑。

  “你說话啊?”

  “說什么?”

  “有可能嗎?”

  老宁陷入沉思,随后說道:“13岁的话,有可能。”

  宁孑扭头看了眼老宁。

  “呼……你妈第一次去深城前那晚,你吵着要跟她一起睡……到了十点多,我等你先睡着了,把你抱到了小房间裡你的床上,然后跟你妈恩爱了一晚上……嗯,那时還年轻,我记得有四次……”

  老宁明显陷入了回忆,如梦呓的說道。

  宁孑有点想笑,但眼睛发涩,笑不出来。

  “那年你刚刚六岁,她立夏前去的深城,回来闹离婚的时候已经快年底了,大概也就是半年的样子。再回深城過四個月生下丫头的话,今年的确应该是13岁了。”

  宁孑想了想,說道:“现在要確認很简单,有亲子鉴定的。”

  “你這话說的,不管以前怎么样,她总是你亲妹妹。”

  “不能让你吃亏,只是我妹妹,跟除了是我妹妹,還是你女儿,不一样。”

  老宁沉默。

  “如果是的话,提前恭喜你儿女双全了。不過也的确该放下了……要不,你再找一個?”宁孑突然打破了沉默。

  “你這孩子……說什么呢?”

  “我记得读小学五年级之后,有好几回你让晓姐来家陪着我,自己大晚上出去,說是有事要办……现在回想起来,你大晚上吃過饭了能有什么事要办?所以当时到底去干嘛了?”

  身边老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后恼羞成怒。

  “大人的事,你個小毛孩子懂個屁啊!”

  “哦,還是再找一個吧,免得伤身。”

  “滚……”

  “嗯,我正好决定滚去深城一趟……她接回来……对了,拔两根头发给我。”

  “干嘛?”

  “刚說了做鉴定。”

  拗不過宁孑的老宁,抓了抓脑袋,手上不止两根。

  宁孑从兜裡掏出一個小袋子,小心的将头发装到了袋子裡。

  “你什么时候出发?”

  “等会我找個朋友帮我安排,他安排好了就出发。”

  “要不要跟你堂姐說声?”

  宁孑犹豫了下,随后摇了摇头道:“等我回来再說吧。”

  “要不我也去吧。”老宁想了想,问了句。

  “你别去了。沒意义,我答应帮你去看一眼。”

  “呼……那好吧,走吧。”

  “嗯,走吧。”

  两個男人站起身,依偎着朝小区走去,影子在路灯下拉得老长……

  ……

  目送着宁爸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小区,宁孑转過身时,从裡掏出了手机,在通讯录裡找到了戈东树的名字,拨了過去。他在深城只认识這一個人。

  好在巧的是,這個人恰好很有能力。

  电话几乎飞速被接通,随后戈东树爽朗的声音随之而来:“宁孑啊,惊喜啊,你竟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戈先生,我想請你帮個忙。”

  “什么請不請的,這话多见外,有什么事你尽管說。”

  “我有個妹妹,正在深城越河路派出所,她刚刚目睹了一個凶杀现场,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想請你帮我去接一下她,顺便把她安顿好。我等下把那位警官的电话发给你。”

  “啊?沒問題,我正好在深城,马上叫两個女同事跟她们一起亲自去处理這件事。還有嗎?”

  “我需要尽快去一趟深城,随时都能出发,最好今晚就能過去。”

  “沒問題,公司京城附近正好留了一架专机。我现在就安排人去紧急申請航线,确定好起飞時間后我会让公司驻京办的人到体大去接你,对了,你還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吧?”

  “嗯。等他们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然后我想能做一個亲子鉴定,最好是我過去之后就能做,還能尽快拿到结果。”

  “這個简单,我认识一個朋友,做司法鉴定的,跟做這方面的人都熟悉,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安排好人晚上开机,這边设备很先进的,三個小时左右结果就能出来了。”

  “那麻烦了戈先生。”

  “宁孑你這么說就太客气了。朋友不就是相互帮忙嗎?上次我還沒感谢你给我們节省了那么多专利费呢。這样电话裡我們就先不說了,你等我消息。”

  “好!”

  挂了电话,宁孑长出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這些服务不可能都是免費的。

  但出了這种事有什么办法?

  宁孑一直显得很平静,但他毕竟只是個還不到二十岁的青年……

  人生多艰。

  ……

  宁孑是晚上九点半时接到派出所的电话,他给戈东树打电话时是十点二十三分,飞机降落在深城国际机场时是凌晨2点18分。

  宁孑明白,用时越短,人情越大。

  但這個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飞机用的是离航站楼挺远的跑道,宁孑下了飞机,戈东树已经在一辆车边等着他了。

  “节哀。”戈东树站在宁孑面前,肃穆的說了句。

  “谢谢。”宁孑注意到這位戈总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都特意换了素色的。

  “先去哪?”戈东树问了句。

  “先去看看我妹妹吧。”

  “好的,先上车吧。”

  ……

  凌晨的街道空旷,沒什么车,速度自然极快。

  大概四十多分钟后,车子便停在了一处酒店门口。

  戈东树带着宁孑走进酒店,电梯裡轻声的說着:“在派出所接到你妹妹后,她的情绪還有些激动,我請了一位集团裡的心理治疗师一起過去的,她们应该還在房间陪着。”

  电梯停在酒店17楼。

  戈东树带着宁孑走到1723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房门很快被打开,一個看上便很面善的中年女人站在房门前,看到戈东树,又用好奇的目光看了宁孑一眼,随后压着声音說道:“小丫头刚刚睡着,你们轻点。”

  說完,才将门全部打开。

  戈东树订的一個套间,进门是客厅,女人将宁孑带到了左手边的房间,轻轻的推开门。

  房间裡一個年轻的女孩儿正趟在床上,发出细密的呼吸声,她的身边還坐着一個温婉的女人,正轻柔的抚着女孩的背部。

  女人抬头看了眼走进房间的宁孑跟戈东树,這才拉了拉丁雨霖身上的被子,然后站了起来。

  “谢谢。”宁孑道了声谢。

  女人微微点了点头,让出了半边身子。

  宁孑上前一步,站在了床头,凝视着床上的女孩,从眉眼间看到了些脑海深处熟悉的记忆。只是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微微皱着,惹人生怜。

  站在那裡看了大概五分钟,宁孑突然俯下身将手抚了女孩头上。

  女人意外的看了宁孑一眼,刚想提醒宁孑现在女孩睡得還很浅,最好不要直接接触,免得又把女孩吵醒,却被戈东树用眼神制止。

  轻抚了几下丁雨霖的发丝后,宁孑手上已经有了脱落的头发,小心的将头发放入准备好的袋子中。然后重新站直了身子,又深深看了眼躺在那裡沉睡的女孩,转過身,走出了卧室。

  “麻烦两位了。”走出房间,宁孑冲着两個女人微微鞠了個躬。

  “宁先生,客气了,我們也是听命行事,你要感谢還是谢我們戈总吧。”年长女人温婉的答了句。

  宁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接下来呢?”当房门轻轻关上,跟在宁孑身后的戈东树问了句。

  “先去做鉴定吧。”宁孑做了决定。

  “好!”戈东树干脆的应道。

  下楼,上车,十分钟后来到一家鉴定机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了。

  宁孑将宁爸跟丁雨霖的头发交给了工作人员,得到样本沒問題的肯定答复之后便干脆的再次离开。

  “先去休息還是?”

  “我想先去看看那個人,嗯,就是那個受害者,罗玉芳。”

  “行,等我问问。”

  說着戈东树也不顾已经是深夜,直接拿出电话拨了出去,几分钟后,便向司机吩咐道:“去越湖第二医院。”

  吩咐完,才向宁孑解释道:“因为案情過程比较清楚,越湖這边的刑侦队又沒有专门的刑事技术实验室,所以经過勘验之后,将遗体寄存在了附近医院的太平间裡。”

  “嗯,今晚麻烦了,戈总。”宁孑感激的說了句。

  “沒事,应该的。”戈东树也沒有說太多,只是拍了拍宁孑的肩膀。

  当小车停在医院门口,又是戈东树一位医生朋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不過宁孑能看出戈东树這位医生朋友其实跟戈东树也不是很熟悉,属于不知道拐了几道弯的朋友。

  但有了解的人带着,一切都很顺利。

  很快宁孑就被带到了医院负二楼的太平间内。

  這次宁孑拒绝了所有人陪同,独自站在了已经盖上白布的病床前。驻足良久后,這才上前一步,拉开了白布。逝去者面容并不祥和,但能跟脑海中遥远的记忆对应上……

  有那么一瞬间宁孑突然觉得思维跳跃到了另一個层面。

  让他对這個世界的看法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突然便理解了三月關於碳基生物生命太過短暂的那些吐槽。

  的确太短暂了,短暂到爱恨都沒了太多意义……

  ……

  “DNA鉴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提供的两份样品生物学亲缘关系成立的可能性为%。”

  酒店房间裡,戈东树拿出手机看了眼,跟宁孑說了句,随后将完整的鉴定报告照片通過微信发给了宁孑。

  宁孑点了点头,看到丁雨霖的第一眼,他其实已经相信這的确是他爹的亲女儿,因为宁家人的耳朵都挺有特点,耳垂会很大。

  “你也熬了一夜了,要不要休息下?”戈东树问了句。

  “不用了,我也不是很困,打算等她醒了,第一時間跟她谈谈。到是你不用休息嗎?”

  “我還好,工作多的时候熬夜是经常的事。”戈东树答了句。

  宁孑想了想,道:“不困的话,聊聊湍流算法吧?”

  戈东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這個到不急的,不如你先……”

  “聊一下吧,据我所知已经有公司在申請算法的专利了,目前应该已经有四家公司在欧美市场提交了相同的申請,都是昨天刚刚提交的资料。”

  “嗯?這消息准确嗎?”戈东树愣了愣,他想不明白,有为集团有人专门盯着這個事情,但到现在還沒得到消息,可宁孑却已经知道了,尤其是在资料提交环节就知道了,他其实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除非……宁孑能看到這些国家专利局的后台?

  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消息肯定准确。”宁孑很确定的答道。

  见识過三月的神奇,都会对三月有着绝对的信心,就好像信仰发声。

  “有什么建议嗎?”戈东树认真的问道。

  “如果你信我的话,暂时新产品只做华夏市场,把新产品的海外市场让出来给他们。他们不敢来华夏申請专利的,如果敢的话,会很难堪。”宁孑說道。

  “全部?”

  “全部!”

  戈东树愣住了。

  “然后呢?”

  “本来利益最大化需要两年,但我觉得一年差不多了。一年后的国际数学家大会大概会邀請我,到时候我会展示一些数学理论层面的东西。”

  “可是……”

  “你们使用激活后的代码,功能更加面,防御面更广。我相信你们暂时也只是跟免費版在实验室环境下进行对比测试,但实际上在复杂的环境下两者是有区别的,而且区别很大。即便已经开始布局,现在網络使用了湍流算法的设备還不够多,看不出来,但当普及到一定程度之后,他们所谓的专利会出問題,大問題!新设备越多,問題越大。”

  戈东树看着面色沉静的宁孑,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当然能听懂宁孑那些话代表的意思。

  如果是真的,戈东树简直不敢想象那個时候世界網络会发生什么。

  “华夏的市场足够大,甚至一年的時間都不够完全的布局。嵌入了激活后湍流芯片的设备在網络安全防御方面的能力会很强大。构筑一道完美的屏障,对于一年后的国外市场来說是最完美的广告。這一年失去的市场会加倍的给予回馈。你们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我相信那個时候有为集团的设备会供不应求,哪怕售价翻倍。”

  宁孑很冷静的分析着。

  三月已经做過简单的模型来预估那时的场景。

  按照模型的结果将会是全球百分之八十的網络设备提供商大概率都将忙于如何去跟客户解释、和解、商讨各种赔偿方案,整個世界網络设备的市场都会是一片混乱。

  用三月的话說便是,目前這個世界的社会现状便是,各种先进科技普及率越高,整個社会构架的容错能力便越低,出现問題的概率会越大,出现問題后修复所需要消耗的成本也越高。

  這是個恶性循环,但暂时无法避免。

  毕竟文明树已经点成這样了,大概也只有生产力跳跃发展,或者世界重启才能彻底解决問題。

  又或者這個世界多一個小可爱,任劳任怨的二十四小时帮助人类管理发达的互联跟物联網络。以保证不会出现不可控的黑天鹅事件。

  为了报答今天戈东树做的一切,宁孑把三月的推演告知了戈东树。但他不会去干涉有为集团最终的選擇。站在他的角度能提供這個建议,已经难能可贵了。

  很多人喜歡說小孩子的世界才做選擇,大人的世界当然是全都要。

  但实际情况往往却是,小孩子還能做選擇,大人往往根本沒得选。

  看啊,那就是美丽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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