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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论一方付出,多方受益的循环是如何打造的

作者:一桶布丁
三月大人,不讲武德啊!

  以上是宁孑听完小猫计划后的感慨。

  他相信多米尼特·邓肯是无辜的,因为连他都不知道随手用来演算证明過程的公式裡,竟然還藏了這么個大家伙,第一次接触這些公式的多米尼特就更不可能看得懂了。

  這种阳谋谁特么受到了?

  可以想象,如果他真的這么操作了,甚至都還不需要他把证明過程写下来,跑到他房间对着稿纸拍了几张照片的多米尼特·邓肯大概率会立刻被控制起来。

  肇事手机可能会被翻烂,消息会被严密封锁,然后這位哈佛教授這辈子大概就跟哈佛沒啥缘分了。起码在解密之前,大概率不太可能离开华夏。

  跟一個庞大种族的利益比起来,個人自由這种事是真不值得一提。

  尤其是這利益可能還涉及到能解决整個地球文明数万年的能源安全問題,提供的還是最清洁能源。

  甚至宁孑怀疑這事真按小猫的想法操作,连他都不会像现在這样自由了。說不定想去哪都得有很多人跟着,起码在這只猫口中的常温可控核聚变计划变为现实之前,不太可能放松。

  怎么說呢……

  一只小猫能有什么坏心思?

  它无非就是想让一位世界顶尖的数学家一辈子任劳任怨的做一件对全世界人都极为有意义的事情罢了——先进数学思想的执笔者,听起来就是個很浪漫的职业。

  唯一的問題不過是事前沒有征求多米尼特·邓肯的同意而已。

  但這有什么关系呢?

  任何事情一旦冠以为了世界人民福祉的大义,大概在三月大人看来就应该理所当然了吧。

  毕竟宁孑很难想象人工智能会陷入道德困境。

  就好像电车难题這种道德選擇难题,对于完全执行最优化選擇路线的机器思考模式来說,完全你不需要去进行道德上内心审判,直接通過模拟计算,選擇一個最优的解决方案就足以做到问芯无愧。

  嗯,不是错别字。就是问芯无愧。

  所以现在对于宁孑来說唯一的問題反而是……

  “三月,所以這其中真有一個公式关系到你說的常温可控核聚变技术?”

  “喵,当然不是!”

  “呼……”

  “喵,是有两個。需要把它们搭配起来,就能解决這项技术其中一個极为关键問題——聚变能量可调整输出常量的問題。”

  宁孑突然想把這只猫吊起来锤一顿,這种說话方式多少是有一点欠揍的。

  “你怎么不早說?”

  “喵,因为沒有意义啊。材料学都還在起步阶段,不可能生产出這种可控核聚变装置,当然材料学进步了也還不够,還得等工业能力的提升,能批量生产材料。看吧,這就是我告诉你要分秒必争的意义所在了。所以,這些公式即便现在就公布出去,也沒人会发现其中的联系。只有在被证明之后才有意义。”

  “但你怎么知道多米尼特证明不了這些公式呢?”宁孑反问道。

  “喵,我承认他很有天赋,但那又怎么样呢?前置理论還沒出现啊!沒有前置理论做支撑,想要找到其中的联系就好像原始人想要用腾绳彻底解决质数分解問題一样可笑。比如你们人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人类跟其他动物的根本区别之一就是懂得使用工具,数学家跟普通人的区别大概也就是這样,不過只是更会使用各种数学工具而已。”

  這個說法很特别,宁孑甚至懒得反驳。

  对于多米尼特·邓肯此时的境遇……

  其实也沒什么好說的,就当是在为他现在的祖国還债吧。

  要怪也只能怪他不好好呆在哈佛,沒事一定要来燕北体大当交换教授;好好的当教授也无所谓,偏偏不预约就私自来拜访宁孑;来了也无所谓,明明看到房间裡沒人,他還選擇了走空门;走空门也无所谓,他還沒能抵御住小猫的诱惑,看了宁孑随手写的稿纸,甚至還拍了照……

  一個人偶尔犯下一個错误可以原谅。

  但一個人短時間内一次性犯下一连串的错误,耶稣来了都沒办法。

  现在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怎么让多米尼特·邓肯意识到問題的严重性了。

  不過宁孑沒打算再管這件事,三月大人既然都把整件事设计到這种程度了,后续怎么处理自然都有完整的方案。反正這位曾经的哈佛教授大概率以后就是光荣的华夏人了。

  他只是略微有些好奇。

  “所以你打算怎么告诉多米尼特他已经犯下了滔天大错?”

  “喵,当然不急,他還要在這裡呆一年時間,而且如果他能心甘情愿做這件事才是最好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用這招的。不過为了防止他提前把這些公式拿出去跟人分享,我還是建议你约他来一趟,让他把相关公式刪除掉,這样就更保险啦。”

  “都已经過了這么久了……”

  “喵,他的手机在我的监控中,起码到目前为止,他還沒有开始翻阅那张带有敏感公式的照片,此时的他正在跟级数通用公式较劲。我会挑個合适的時間,确保在他开始注意到敏感內容之前,让他来找你的。”

  “哦……那正好,我這些天沒什么事,都在寝室。”

  “喵……”

  跟三月确定了一切尽在掌握之后,宁孑便将這件事放到了一边。

  嗯,說不操心,就不操心。

  ……

  华夏,粤秀省,夏锐激光设备责任有限公司。

  夏锐可以說是华夏激光设备的龙头企业,产品包含了从高能激光发射器、可调谐激光器到激光光纤检测仪,几乎都能生产。产品全面可以說是优势,但也造成了产品性能相对不那么显眼。

  当然這也是跟国际一线品牌相比。

  不過话又說回来,性能上虽然的确差了些,但价格上却比這类一线品牌便宜太多。绝大多数同类型的设备只需要国际一线品牌一半的价格。

  恰好這個世界不是所有国家都很富裕,事实上穷困国家远多于那些富裕国家。

  用一半的价格购买跟一线品牌性能差距大概只有20%左右的产品,对于许多拿不出太多预算更新设备的研究院、实验室跟工厂来說,绝对是性价比极高的選擇。

  就這样夏锐成功的活了下来,還成功在华夏主板上市,成为华夏激光设备领域的龙头民营企业,更是在一些關於激光性能的研究方面跟华夏军工也有合作。

  窦少涛就是這家公司的副总裁,同时也是公司全球业务总裁。

  大概一個月前,他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一個比较奇怪的订单。

  邮件內容大概就是:

  我最近想做一個试验,缺一台高能大型激光发射器,贵司的DCP-9703型激光器恰好能满足我的要求,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先借一台设备先免費试用,如果试验效果好的话,能够免費帮贵司做产品推广,让该型号的产品平均加价百分之三十以上售出至少五十台。如果可以的话,請贵司将产品送至燕北体大。

  除此之外,如果這次合作愉快,未来双方還有更深层次的合作机会。比如也许在不算久远的未来,他也许能帮助夏锐激光更新技术,省下大笔研发费用,并参与到未来更尖端的市场竞争当去。

  联系人:宁孑。

  当然原文還是要更为恳切些。

  但然并卵……

  窦少涛几乎只是扫了一眼,便直接将邮件扫近了垃圾箱。

  开什么国际玩笑?

  免費提供设备,還要送货上门,并派工程师上门安装调试,就为换来一堆空口许诺的大饼?

  简直像极了他给公司全体销售人员开会时描述未来的样子!

  不過窦少涛到是记住了邮件落款处那個敢于提出這种要脸要求的人名。

  两個字,宁孑,且很难忘记。

  因为第一時間窦少涛其实沒反应過来那個“孑”字应该怎么读的。

  华夏有许多汉字有种奇怪的属性,也真不算是生僻字,就是单独出现时,往往让人反应不過来,但如果跟着词语一起出现,又马上会念了。

  比如看到“菅”字很茫然,但看到“草菅人命”就能脱口而出。

  窦少涛就是這样,因为当看到名字中的“孑”字脑子卡住时,恰好电脑屏幕下方暂停了的QQ音乐歌词中正好也有這個字“岂料拭去了无痕,惟有孑然一身,从過往处独斟”。

  是的,当看到“孑然一身”這個词时,他便记住了這個名字,而且印象深刻。

  次日晚上,正好有個饭局,窦少涛便直接在這個饭局上当笑话把這事跟席间几個有业务往来的朋友說了。谁想到桌上一位好友听到宁孑跟燕北体大這两個关键字,立刻拿出了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了宁孑、燕北体大两個关键词,然后把手机递给了窦少涛。017年正是移动互联網开始展露头角的时代,智能手机已经开始渐渐取代许多电脑的功能,在4G網络的加持下,很快窦少涛便在手机上看到了關於宁孑新闻。

  在发表了NS方程,三月又在三月论坛上挂出了湍流算法之后,本就让宁孑火得一塌糊涂。

  可想而知這么一搜索蹦出来了多少內容。

  什么院士邀請,什么执意体大,什么菲尔兹奖,什么华夏天才海外大学大门敞开,什么未来院士,什么万亿美元的蓝海市场……

  真的,看到這些信息的那一刻窦少涛整個人都懵了。

  他当时差点就想给自己一耳光,看到這個名字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随手在电脑上搜一下這個名字。

  如果早知道是這么牛逼的人物,别說借一台设备做個试验了,就算是送一台去也无所谓啊。

  当然,前提是要进行真人认证。

  于是酒也沒心思继续喝了,草草结束饭局之后窦少涛便直奔办公室。

  好在那封邮件還在邮箱的垃圾箱裡,恢复了邮件第一時間,窦少涛便照着邮件裡的电话号码打了過去,跟宁孑聊了几句,然后加了微信,又核实了对面的确就算網络上那個宁孑。

  于是当晚窦少涛便直接打了一封加急报告,第二天派了工程师赴京,并直接从公司在京城旁边卫星城的仓库裡直接调了一台本来被预定了的设备,直接发到了燕北体大。

  窦少涛到也不是完全被那封邮件裡画的那些大饼迷惑住了。

  這次合作在公司看来单纯就是一次投资。

  现在的宁孑還只是個学生,天知道以后会成长什么样。這個时候先卖個好,算是有了香火情,以后求上门去的时候自然好說话。

  然而谁想到事情似乎变得有些奇怪了。

  這两天销售部接了好几通电话,点名要订购给宁孑送去的那款激光发射设备,不過都是些第三世界国家的老客户。但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了。

  美国费米实验室也发邮件来询价了。要知道夏锐现在甚至在美国根本沒有销售点。

  其实之前是有的,但后来直接撤销了。

  到不是說美国人不爱华夏货,主要是公司這些B端产品在性能上的确沒有竞争力,并不是那些不缺钱的美国公司的首选,很难打开市场不說,各类营销费用還高,甚至還惹上過一次官司。

  综合考虑之后,集团终究還是认清了现实,决定暂时放弃欧美市场,开始全力开拓第三世界国家的海外市场跟国内市场。

  好吧,话又說回来,即便当时集团在美国有营销点的时候,也根本摸不着费米实验室的门。這种不差钱的物理实验室,几乎不会考虑华夏的设备。

  万万沒想到,公司昨晚竟然收到了這所美国国家实验室的询价邮件。

  讲真,這還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在回复邮件的时候,窦少涛想到了当时宁孑在微信中回复跟的原话,国内跟穷国便也算了,如果是那些光听名字就特别有钱的实验室,价格大可以尽管往高了报,他们大概率会买单的。

  嗯……

  于是在让业务部邮件回复的时候,先是在官網上的设备简介中将這种型号的激光发射器直接改为缺货状态,然后回复邮件时,在计算了出口价格之后,直接在以美元为结算货币的出口价基础上提高了50%,而且還是FOB交易的报价。

  万万沒想的是很快对面便回复了邮件,价都沒還不說,還直接订购了两台。甚至還在邮件末尾夸了他们一句效率真高,竟然在他们下班前就回了邮件。

  并让他们尽快准备好合同,因为這個试验安排得時間比较紧张,所以他们希望交易能尽快完成。

  毫不夸张的說,如果最终這单成功的话,绝对是公司做得最舒服的一张外贸单。

  两台设备卖了相当于在国内四台设备的钱不說,還是FOB交易,這也意味着公司几乎不用承担任何风险,還能省下税费跟运费,回头還能享受优惠的退税政策。

  這裡裡外外加起来,跟费米实验室做的這单生意,不但把送给宁孑那台设备的钱赚回来了,還多了很多。

  這一度让窦少涛怀疑自己可能遇到了骗子……

  哪怕心裡有疑问,业务部门還是加班搞定了合同,第一時間给对面传真了過去。因为对方太爽快了,怕是骗子,甚至還在合同细则中约定了需要全额付款才会发货的交易方式。

  然而第二天,对方很快确定了合同,并询问是否接受电子合同。因为這样比较便捷,合同签订之后他们会尽快打款,夏锐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尽快将仪器运送到指定的港口,并交给他们委托的货运商。

  到了這一步就不关夏锐公司什么事了,仪器到了美国的报税、清关都由费米实验室负责。

  真的,直到公司收到了费米实验室的电汇单,窦少涛都還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骗子。

  虽然這笔生意对于一個上市公司来說并不算什么大单,无非就是两台设备而已,但做這一单的過程直接颠覆了窦少涛這位业务总裁对于销售的认知。

  這特么的……

  果然還是有钱人的生意好做啊!

  不說多了,一年下来這样的外贸单能签個上千单,今年的财报可就好看了。

  然而当他心急火燎的在微信上跟宁孑說了這個消息后,等了半小时,得到的回复就一個字:“哦”。

  对方甚至都懒得多打一個标点符号。

  這顿时让窦少涛感觉有些抑郁了。

  果然,一切都在牛人的意料之中。

  以前窦少涛觉得读书也就是那么回事,毕竟他的学历真心不高,完全靠的是在江湖上打拼,才坐到這個位置。不過话說回来,像他這样60年代那一辈人当年的文化水平其实都不太高。

  他八五年中专毕业在当时已经是高学历了,甚至毕业后還是干部编,在当时的企业干了几年后,一样能管理那些大学生。但今天他真不這么认为了。

  真的公司能請来這样一位大学生,他能给供起来。

  读书這种事,果然還是得看怎么读啊!

  這甚至让他对宁孑之前跟他吹下的那些牛……不,应该說承诺的那些事情有了期待。

  话說帮助夏锐进行产业升级,這是真的假的?

  是的,窦少涛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接下来真如同宁孑說的那样,還有這种冤大头送上门来挨宰,他得去跟老总商量一下,在京城投资一個研究所了……

  不为别的,宁孑可是答应了如果合作愉快也许未来可以帮他们进行产业升级的。

  到时候为了宁孑這句话,公司都在京城投资研究所了,這位大佬应该拉不下那個面子不认账吧?

  ……

  华夏,京城,燕北体大。

  宁孑并不知道不過因为做成费米实验室一单生意,窦少涛便惦记上他了。

  不過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其实跟夏锐联系的第一封邮件本就是三月操作的。

  跟這些一线的厂商联系同样也是三月的布局。

  在三月的帮助下,将新的理论转化成实验室成果相对容易,但是实验室成果跟工业化生产又是两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因为前者不需要考虑成本、量产、良品率等等诸多問題,而一旦开始大批量的生产,這些恰好又都是生产企业最重视的东西。

  更别提实验室只需要出成果,很多操作参数跟工业化生产其实不一样的。最简单的例子,在实验室裡加热一杯水到指定温度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但是放到工厂裡要加热一個五吨大罐子的水到指定温度显然要困难许多。加热方式必然有区别。

  所以对于未来用得上的那些实体企业,先想办法给一些甜头,获取对方信任,這样在未来要将实验室成果放大到工业化生产的时候,对方能够给予最大程度配合,那就是妥妥的双赢。

  毕竟那個时候投入各种生产设备,改造或者建设新的厂房,都是需要大笔资金投入的。沒有那种长期沟通合作慢慢建立起来的信任度,实体企业其实很难下定這种需要高额投入的决心。

  這大概也是三月這种人工智能都会觉得无奈的地方了。

  从微观到宏观,从局部到整体,本就是一個从量变到质变不断积累的過程。

  哪怕一個推出时人人叫好的政策,如果不经過不断的扩大试点范围,在实践中寻找可能的漏洞,及时查漏补缺,不断修改至完美。而是直接大范围推广,天知道能闹出多少幺蛾子,甚至到最后可能引得无数人怨声载道,最终不得不收回。

  毕竟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每次都做出最优化判断,并果断执行。尤其是還掺杂了太多利益纠纷的时候,甚至会更先进并不是最适合的论调。

  這时候长期建立的信任度的就会显得尤为重要。

  总而言之,那只沒什么坏心思的小猫,是真的为华夏生产力跳跃式发展操碎了心。這才让宁孑還能有時間接待远道而来的范院士。

  是的,在九月這個特殊的月份,不管是燕北大学還是燕北体大都在忙着开学各种事宜的时候,对宁孑予取予求的老范又专门跑来了宁孑的寝室。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寝室的时候,人都已经在车上了。偏偏在十分前,三月刚告知宁孑,它已经邀請了多米尼特·邓肯来做客。

  赶的很巧。

  不過宁孑现在已经不太相信巧合了。

  毕竟他的人生中,有三月大人在,多巧的巧合都可能出现。

  就好像他整個八月底唯一就在八月最后一天出了趟门,多米尼特·邓肯偏偏就会在那一天找上门来一样。

  有时候宁孑甚至怀疑三月是不是有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人决策的能力。

  毕竟這只猫是真能在他脑子裡出现。

  ……

  范振华在觉得需要跟宁孑好好谈谈后,并沒有立即来找他。到不是沒有時間,而是先在脑海裡考虑了三天。然后又咨询了许多物理实验室的老友们。

  說白了,他对宁孑在自然上发表的那篇论文并不感冒,也沒什么兴趣。但他先得知道宁孑的這篇论文在物理界大概是個什么评价,才方便决定该从哪個方向来跟宁孑谈。

  很显然,這些日子的反饋并不算好。

  起码他一位特别好的朋友,化科院旗下华夏清洁能源重点实验室的一位研究员是這么跟說的。

  “宁孑的這篇论文啊,怎么說呢,看起来是挺有道理的,但你知道应用物理這类论文其实跟材料学、生物学一样,咱得讲究一個基本法,其他实验室可复现吧?本来這论文牛在哪裡?操作過程简单啊!你看,用到的器材很少,而且容错率還挺高的,但现在据我所知不止是我們实验室,国内好几個实验室都尝试复现了,但沒一例成功啊!”

  范振华能听說老朋友說的时候是有怨气的,不過他沒吭声,只是静静的听着,就当提前帮那個小家伙吸引火力了。

  “不止是国内,国外也在尝试复现,但暂时同样還沒有成功的。不過现在時間不是才過去几天嘛,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导致无法复现。所以现在還沒太多质疑的声音,尤其是国内。我們也知道华夏出一位大数学家不容易,還是很克制的。但发邮件去询问,這家伙竟然给国内几家统一回复的邮件就一句话:论文理论方向肯定正确,但复现难度极大,建议不要在浪费人力物力进行尝试……我特么看到這封回信想吐血你知道嘛?”

  范振华能理解老友的心情,這就好像宁孑发了一篇极为牛逼的数学论文,论文中最重要的一個定理直接写了一個证明過程略,便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当数学家们拿着這篇论文去找宁孑询问定理的证明過程时,這家伙直接来一句定理肯定是正确的,证明過程太长了,难度太高,你们沒法理解,所以别折腾了,你们默认论文是对的就行了!

  這跟当年费马那句“我已经找到了一個绝妙的证明方法,但這裡地方太小写不下了!”有啥区别?這是不学好,想整出一個世纪大骗局么?

  因为理解,所以范振华更不知道如何說话了。

  “所以对于宁孑這篇论文,我不想也不好做评价。真的,如果不是我拦着,实验室裡几個小伙子都想去找你那個宝贝疙瘩讲道理了。不過這事唯一古怪的地方就是我问了几個国外的朋友,他们也在尝试复现宁孑的那篇论文,失败之后也给宁孑去了邮件,得到的回复是不一样的。反而是让他们考虑是不是有哪裡不太一样。建议先保证完全复现论文中的试验過程,再来询问。”

  听到這裡,范振华终于发现他能說话了。

  “那這小子是什么意思?你们重复试验,不就是完全复现论文描述的试验過程嗎?”

  对面立刻答道:“对呀,但這個完全复现有讲究啊,你们用的跟我們是不是同一种设备?你是沒看到,就因为這篇论文,夏锐的在实验中的同款激光发射器官網上直接挂出缺货了。那個,我說句不太中听的话啊,我怀疑宁孑是不是收了夏锐的广告费,在花式给人家打广告呢。如果這么想的话,我想說宁孑還是有良心的,起码对国内的兄弟实验室網开一面了……而且推广的也是国内激光器品牌。”

  听了老友语气极为古怪的最后這段话,范振华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三米远。

  拿自己的学术名誉去做广告?

  是的,必须得承认這個广告做的很有创意,都打到世界知名期刊上去了,還在期刊首頁,這绝对是最精准的广告投送方式。

  但這人品也败得太彻底了吧?

  他可是要得菲尔兹奖的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誉?

  当全球实验室那么多实验室购买了同样设备,却依然无法复现同样试验的时候,那口水星子大概能直接把宁孑给淹死吧?這個世界的科学家们可并不都是好好先生。更不会因为宁孑在数学上的成就就对他網开一面。

  整個学术界大概都会对宁孑口诛笔伐。

  一個冉冉升起的学术新星,很快将成为所有人口中的学术败类。

  這尼玛让范振华怎么接受的了?

  “不是,自然杂志社难道就沒有审稿人制度嗎?如果真像你說的,這试验如果真的就是开個玩笑的话,怎么可能发表的?而且還是在首頁?”

  “我怎么知道期刊杂志社怎么想的?也许就是看着宁孑当时风头正劲呢,所以干脆直接刊登了呢?而且這种论文发出去本来就是让大家去做重复试验驗證的,如果最终确定了是假论文,下架道歉就行了呗。对于自然影响其实也不大。毕竟這些年自然上发的许多letter,也特么是越来越离谱了。但這事终究怪不了别人,你還是跟宁孑好好谈谈吧。”

  以上是范振华跟物理大佬完整沟通過程。

  真的,当沟通完之后,范振华心裡是很自责的。

  他应该想到宁孑家庭的生活状况,起码在各类补助方面多给予宁孑一些支持。只是一個五十万的奖学金对于宁孑這样的家庭来說,显然并不足够。

  是的,范振华是真相信宁孑這是在为某個激光器品牌达成了协议,便利用自己在学界好不容易攒下的声望刷了這篇论文。

  不然根本沒法解释,国内外這么多实验室想尝试复现纷纷失败,宁孑却在邮件中劝本国实验室放弃,又暗示国外实验室可以尝试更换设备。

  虽然說广告的方式很创新……

  但范振华是真的快疯了。

  未来最年轻的菲尔兹奖得主啊,如果有這么一段黑歷史……

  唯一的問題是,這小子明明能靠湍流算法赚得盆满钵满啊,干嘛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做這种事?

  是的,当范振华站在宁孑寝室门口时,依然在脑海裡盘旋着這個問題。

  整件事处处都是矛盾,太多逻辑上的不通顺,让他的脑袋如同浆糊一般,他完全不明白宁孑是究竟是怎么考虑的。单纯为了扶持一家国内公司?

  說不過去吧?再說一家上市龙头公司也不可能单纯靠某一個型号的产品热销,营收便能马上上一個台阶,或者是在股市上?

  ……

  范振华站在宁孑寝室的门口顿了顿足,本来還想在思考一下,但已经开学,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走廊裡来来往往的学生,沒给他這個條件。

  抬手敲响了房门,很快房门便打开,入眼依然是年轻人那副平静如水的脸。

  宁孑的這一点其实范振华不太喜歡,他還是觉得像宁孑這個年纪应该多些朝气,而不是总以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示人。

  “范教授,請进。”

  宁孑冲着范振华,主动邀請了句。

  “嗯,好。”范振华对着宁孑笑了笑,走进房间。

  “喝水嗎?”

  “来一杯吧。”

  今天范振华想跟宁孑深谈,有杯水能让战斗力持续得更久。

  “好!”

  ……

  很快两人面对面的坐在了宁孑的写字台前。

  看着宁孑那张沉静的脸,之前一些缓缓引导的想法被范振华放弃了。他决定直接一点,开诚布公的抛出問題。

  “宁孑啊,這次来找你主要是因为你在自然发表的那篇论文。本来我是想跟你谈谈单位署名的問題,但這些天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嗯,你应该知道现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实验室根本无法复现你的试验吧?”

  宁孑很自然的点了点头,沒有一丝惊惶或者惭愧,淡定的应道:“不是绝大多数,是暂时沒有。”

  “咳咳,那個,那你也应该知道這种无法进行复现的试验過程,会惹来诸多非议吧?”

  “我知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应该知道那篇關於NS方程论文的分量,它足以让你在明年就拿到菲尔兹奖。你也许不知道菲尔兹奖代表的意义……”

  “不,范教授,我知道。华夏第一位拿到世界数学奖的人。”

  “额……所以你未来不会缺钱的,你知道嗎?”

  “我现在也不算缺钱。”

  “那你为什么要发表那篇论文?难道就为了在学界刷存在感?”

  “因为论文从理论到实践都是正确的。”

  “那为什么其他人都无法复现?而且国内许多人发函询问,你的回复都是让他们别尝试了?”

  “因为试验過程太难,太复杂,复现难度太高。我的建议是让他们先等等,再過些年就能用同样的方式复现了。”

  “我……”

  打死范振华都沒想到他得到的是這种答案,尤其是宁孑那像背书一般的回答,让他血压又有点高了。

  上次有這种血压飙升的感觉,還是那晚在逻与县,听到宁孑坚持要去体大读书的时候。

  一模一样的应对方式,甚至连回答問題的表情都是差不多的。

  而且還都是睁着眼睛說瞎话,论文裡已经将完整的试验步骤都公布了,照着试验過程一步步来,对于专业的机构而言,哪裡会存在什么過程過于复杂的問題?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能进行的试验,全世界任何一家实验室都暂时无法复现?都得在等几年?”

  “也不完全是這样,如果我愿意帮助他们就能成功。”

  听了這句话,范振华愣了愣,這跟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皱着眉头问道:“你的论文裡隐藏了试验关键步骤?”

  宁孑摇了摇头,道:“沒有。”

  “那有一些关键点你沒提到?”

  這次宁孑沒吭声,不否认,不承认,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這是宁孑的底线,反正他不会在這件事上說谎。

  至于别人怎么理解,他同样也管不着。

  甚至他還有些好奇三月所谓的全局最优解,最终到底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现在全世界都還沒有人意识到三月布局的目的,甚至宁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他甚至开始期待结果,并用這种方式来反向分析三月大人在解构問題时的思维模式跟决策路线。

  宁孑觉得這才是对他最有意义的。

  因为但凡智能,其思维脉络都是有迹可循的,哪怕人也一样,何况机器?

  ……

  当然范振华大概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他不能理解的一切都源于眼前少年跟一只猫的相爱相猜,所以他依然处于一种大脑逻辑混乱的状态下。

  宁孑的回答跟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這似乎不是单纯的学术造假,又或者只是一次新奇的产品营销。

  看宁孑淡定的样子,他甚至怀疑做试验、发论文,可能都是有目的的。但其目的大概跟所有人能想到的都不一样……

  就好像這家伙当初坚持要报考体大一样。

  现在回過头仔细回想,宁孑的這番操作,让他所受到的重视跟获取的资源,其实远比直接選擇燕北大学要多的多。只是大半的付出都是他主动的……

  他为体大付出,宁孑跟体大都受益,然后体大更重视宁孑,各种资源必然不计成本的向他身上倾斜,在加上宁孑的這操作還让卢正月選擇来体大任职,让哈佛選擇来体大交换……

  甚至因为眼前這小子一句话,体大校长就找他商量专门盖栋楼的事,现在项目都要启动了。而且陈永刚上次为大楼的事给他打电话时,還建议以后楼盖好了,整個院子,就叫宁园。

  怎么說呢……

  坐在那裡发愣的這么一会会時間,范振华突然发现一個只有他跟燕北大学不停付出大家都在受益的循环,就因为這小子坚持报考体大而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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