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所谋乃大
托尼尔·桑达不愿意把判断信息真伪的责任绑在自己头上，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他不過是個技术高管，也的确担不起這個责任。好在這本也是其他人的想法。对于宁清這样的高中生，要說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即便之前压根不相信這些說辞的全球副总裁菈比丝·克洛也很想亲眼看看這個年轻人会怎么在她面前唱這出戏。所以提议自然获得了全票通過。
于是今天這场高规格会议也开始接近尾声，执行总裁艾瑞克·瓦特也提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好吧，那就這样吧。但众位，我建议大家都仔细思考一下，如果這個消息是真实的，汉威集团已经掌握了比我們更先进的芯片技术，還能绕开近乎所有专利壁垒的情况下，我們该如何考虑跟汉威集团的這次合作。
虽然我依然相信短期内，汉威集团不可能威胁到我們的产品，但如果真如我們的高级工程师们判断的那样，他们拥有了领先于我們的技术雏形，我們该如何应对未来的挑战。”
所有人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三三两两的散去。
情绪大都不高，毕竟今天這事情，不管近期還是远景，对韦斯特来說都不算好消息。
……
同一時間，宁清也被請到了刘志莘的房间裡密谈。
刘志莘看重宁清這件事，在代表团裡已经不是秘密，甚至惹来了颇多腹诽。
在谈判最关键的时候，刘志莘突然离开瑞恩，回到永汉京州本就让参与這次谈判的高管感到愕然，也堆积了许多事情需要跟刘志莘商量。然而等這位董事长回到谈判第一线之后，并沒有第一時間听取他们的汇报，而是直接提請了今天的参观活动。
這就很反常。
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现在汉威集团才是需要分秒必争的一方，這时候干的所有事情，都只能用毫无意义来形容。
今晚同样如此，谈判团的高管恨不得排着队想要来跟刘志莘汇报情况，但董事长压根不理会，只是让秘书传了句：“稍安勿躁。”便把所有人打发了，然后又专门把宁清請到房间裡谈话。
這着实让人感觉焦躁。
虽然下午宁清跟托尼尔·桑达相谈甚欢的画面被无数人捕捉到，但沒人将這一幕跟接下来的谈判进程车上关系。最多也就是感慨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很强，高中就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语。
所以现在大家的看法便是：“呼……老陈，你說刘董不会是想让那個少年做上门女婿吧？让他来参加如此重要的谈判，该不是打算开始培养他的接班人了？”
“谁說不是呢？稍安勿躁？我們的库存可不够了，這次合作谈不下来，整個消费者业务线可是說沒就沒了！董事长是怎么让心态這么好的？”
“哎……”
……
外界一声声的叹息并不会影响到正在交谈中的两人，如果說带宁清来瑞恩之前，刘志莘還只是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态度，但在看到韦斯特芯片的技术高管在跟宁清交谈后，后半场几乎黏在宁清身边后，他的想法又不太一样了。
刘志莘不懂技术，但他相信宁清能够三言两语就吸引了一位资深芯片系统工程师的注意力，必然是有真才实学做支撑的。总不能对方折服于眼前這小子說的黄色笑话？
“今天下午你跟那個托尼尔聊了些什么？”招呼宁清坐下之后，刘志莘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一些關於芯片的技术细节。其实就跟上次我在京州和你說的差不多，但是他比伱更感兴趣。”宁清浅笑着答道。
“呵呵，那肯定的，毕竟我不懂這些。”刘志莘举起茶杯，讪笑着答了句，然后抿了口茶，才询问道：“那么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开始劝我投资建设一個实验室？尝试研究你說的那种芯片？”
宁清瞥了刘志莘一眼，诧异的說道：“现在投资实验室？汉威集团现在能烧的钱很多嗎？你不会真以为随随便便投资几個亿，马上就能有成果了吧？投入研究這东西，你得从三维EDA开始研究，毕竟现在的EDA软件根本不支持這种三维芯片的设计。
再然后你得大笔的投资各大材料实验室，找到热导跟柔韧度都达标的新碳纳米管材料。這個過程完全看运气。再然后你得投资一個芯片设计中心，成千上万人开始研究芯片结构跟电路，因为现在沒有這种芯片的制造工艺，你還得自行设计全套生产過程……
這又需要架设产线，订购各种专门的生产设备，初步估算大概需要协调五百多個上下游产业链。起码得投入成千上万亿。相信我，你還不如先投资人工智能。
当未来有一款人工智能技术，能够根据地球的工业生产水平，来进行整合跟分配的时候，說不定只需要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咱们就能把這款芯片给做出来。”
刘志莘愕然，之前宁清在京州的时候好像不是這么說的。
“哎。”
似乎明白了刘志莘在想什么，宁清叹了口气說道：“在国内的时候，我是要为自己争取一個来瑞恩帮你解决問題的机会，所以稍微用了些夸张的沟通方式。事实上谁也沒有那個能力可以在几年内让汉威集团具备新芯片生产制造的能力。
我只是需要一個由头到這裡。然后让尊贵的韦斯特芯片来完成這個跨时代技术的研发工作。当然韦斯特芯片大概率也是无法独立完成的，所以我希望能争取到一個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们借助经验完成了前期最耗资的准备工作，如果一切顺利，那個时候韦斯特芯片应该已经快破产了。
這個时候再由汉威集团扮演救世主的角色，把技术收购過来。這样才有那么一丝可能让汉威集团拥有這种芯片技术，给你打破所有技术封锁的底气。但现在离這個目标還早的很。所以我的近期目标還是希望能帮助汉威集团完成对韦斯特芯片厂的收购工作。”
刘志莘收敛了表情。
其实在商海打拼了這么多年，他是可以轻松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但在看到宁清那极具欺骗性的脸庞时，总是不自觉的把他当成一個孩子。毕竟他是真有一個女儿，恰好跟宁清同岁。
静静地闭目沉思了片刻，在睁开眼时，刘志莘问道：“你不觉得现在這個想法才真的叫夸张？”
宁清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不不，這才是真正可行的方案。事实上，如果我判断沒错的话，如果对方真的开始相信汉威集团正在研究新的芯片技术，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那就已经不止是汉威集团跟韦斯特芯片的较量，而是直接上升到永汉跟瑞恩国运的较量。
咱们得从大势上来分析整件事情。瑞恩近百年的发展模式是，将重工业转移到包括永汉在内的第三世界国家，国内只保留高尖端技术跟先进的金融市场，也就是那些专家常說的产业空心化。
如果在高尖端的领域失去了对這個世界的控制，瑞恩马上得瘸一條腿，這是整個既得利益阶层不可能容忍的。如果他们更果决些，甚至会不惜为了保证其优势而发动战争。所以现在你需要考虑的是，怎么配合我演得像一点。
别的不說，找個心腹去运营個芯片实验室肯定是必须的。当然不需要真的做什么，随便投入個几百万，养一些人做点边角料的工作就差不多了。最好是弄個套假流水，每年从实验室的账户裡流转個十几二十亿，如果能再拉几個名人背书就更完美了。”
刘志莘认真的听着宁清的建议，权衡了片刻后，问道：“现在就开始准备？”
宁清很无辜的眨了眨眼，摇了摇头道：“那到不用太急，现在鱼饵抛出了，鱼能不能上钩還不知道呢。真上钩了再說吧。我也說了，這些小手段不過是试试瞎猫能不能碰上死耗子，如果对面不上当，也沒必要做這些无用功了。”
“哦？”刘志莘脸色如常，问道：“那你看来，如果你尝试失败的话，汉威集团该怎么办？”
“還能怎么办？”
宁清摊了摊手，道：“要么认怂，人家敲诈多少就给多少，毕竟落后就得挨打，挨打就得站直。以后還能不能有口饭吃，就看别人眼色好了。要么就壮士断腕，暂时放弃消费者业务，开始进行业务收缩，专心做好主营的电信业务，反正也能活得下去。
如果硬是咽不下那口气，干脆就拼了，招人大把的投入，說不定在死前能让芯片自主化。我已经帮你想好了，汉威集团可以成立一家叫海思的芯片公司，几百亿砸下去，收购国内一些企业，再跟高校合作，怎么也能做一個集合设计、加工的芯片研究中心出来。
虽然最后大概率会死的很悲壮，但肯定能青史留名。您要這么想，反正现在不做以后也沒机会做了。而且這個事情也必须有人去做，总不能一直被人卡着脖子，对吧？”
說這番话时，宁清在心头暗叹了口气。
现在汉威集团面对的环境比地球上的华为要更复杂。原因主要是汉威集团入局消费者业务太早了，還沒有足够的积累，就贸然开始试水，偏偏還成功了，于是更早被人注意到，也更早迎来了打击。
宁清都不知道该說刘志莘這运气到底是好是坏了。
“海思？”刘志莘在心裡默默念了两遍這個名字，随后笑了。
“小宁啊，我现在很认真的把你当成一個平等的对象来說說我得想法，其实经历了這次打击之后，我也想通了，不管這次跟韦斯特芯片谈判结果如何，汉威集团都必须开始布局属于我們自己的芯片技术。不管是投资兴建实验室，還是直接购买专利，总得趟出一條路来。
所以你也不用总想着为我省钱。汉威集团是老子当年白手起家从销售干起，才攒出的家业，但我也不在乎把它从我手上给败沒了。更何况跟当初比起来，我现在后路很多，不管摔得多惨，起码也能保证晓涵這辈子衣食无忧。所以不要怀疑我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懂了嗎？”
宁清看向刘志莘，這個豪迈的中年男人看上去的确有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刘叔，不至于，不至于。”
“哦？”
“您這家底厚实的很，不是那么容易就给败光的。不過既然您這么說了，那我以后跟您出主意的时候也不会客气了。”
“哈哈，不用客气，只要你能用事实說服我，不管多逆天的玩法，我都敢跟。”
“相信我，有您這话打底，不管怎样，我都能从韦斯特芯片身上刮下一块肉来。提前谢谢您，我未来读书创业的钱都有着落了。”宁清眉开眼笑的說道，甚至站了起来，冲着刘志莘鞠了一躬。
随后宁清毫不客气的提出了要求：“那個，您能不能先表现下诚意，帮我开放一個云服务器供我使用？我正好先做些布置，這样有了机会，我能给对方更多的惊喜。”
刘志莘看着打蛇随棍上的宁清，点了点头，随后直接拿起电话……
這些都是小事。
他希望能看到眼前這個年轻人真能让他刮目相看。
……
达成了互信之后，又随便聊了几句，宁清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他還真沒法给刘志莘做出任何承诺，因为整件事情還有太多的变数，他甚至不知道托尼尔·桑达多久会把他今天下午听到的那些信息上报，更不知道韦斯特芯片的高层会作何反应。
本就是走一步才能看一步的事情。
但不管汉威集团此时多纠结，对宁清来說，却是怎么玩都有得赚的事情。宁清承认這其中有骗的成分，但即便是骗，对现在的韦斯特芯片也绝对是惊喜。他可是用领先這個时代的科技跟眼光来行骗的。那颗毒药更是包裹在庞大的蜜糖之中，他就不信对面真能无视诱惑，不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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