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水能载舟,亦能煮粥
任之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外边天塌了都不关自己的事儿,自己只需要伺候好相爷就得了,自己从小入府的时候就深知這個道理。
“不错,沒变。”
蓬松的包子蘸了点酱汁,入口松软带着葱花和韭菜香味配合着酱汁的微微辣味,随之而来的是猪肉的鲜美。
秦清堂放下筷子,现磨豆浆醇香的口感让秦清堂一口气喝下了大半。
“好吃就行,大人多吃些身子骨最重要。”
“任之有些事情你不懂,都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便是为了這宰相府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我也不能让這大庆的天塌了。”
“我秦清堂做不到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可即便拼上我這條老命也要让這大庆的气数多延长几年,至少我退位之前,這朝廷不能倒!”
秦清堂咬了一口油條,突兀的又想起先皇被刺的当晚,自己也想過要不要用自己這百官之首的身份监国,等那太子大了些在把权力交出。
可最后自己還是退缩了,
权臣,欺压幼主,
這些名头哪一個自己都不愿意担。
当权還好,可一旦百年之后那万世的骂名自己实在背不住,何况监国之后自己便沒了退路。
坐上了自己這個位置金银珠宝,
权顷朝野都沒了太大的吸引力。
除非更进一步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自己从未有過那個心思,数千年来的君臣思想已经深入自己的骨髓,恰好那個时候长公主李妍生出了這個心思。
比起那些皇室旁系长公主毕竟是個女人,何况她還有当朝陛下亲姐姐這個身份,所以自己站到了她的身后。
皇室必须姓李,這是朝堂衮衮诸公最基本的條件,而那皇帝身上是否流着先皇李建明的血他们并不在意。
可自己在意,
毕竟三十年君臣情深,自己還是希望看到那李显继位,若是让其他亲王或者皇室血脉监国风险实在太大。
“大人。”
一文士模样的中年人从店外走来轻唤一声才把秦清堂拉出思绪。
“城中粮铺這几日的作价起伏已经统计出来了。”
整整一沓纸张摆在桌上,除了粮铺面铺的价格外,柴米油盐酱醋茶,鸡鸭鱼肉,等近乎所有的吃食都细细的写在纸上,這是花了无数人力数日的功夫才整理完毕。
“史书中有言,水能载舟。”
秦清堂望着這桌上的纸张有些出神呐呐的开口道。
“亦能煮粥?”
任之愣了一会沒有听到下文,看着店门口翻腾的小米粥眼眸流转随口接道。
“你這憨货。”
秦清堂笑骂一声這才解释道,“百姓如水,君王似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而這天下百姓要得不多,只要有一口吃食不饿着肚子,這天底下便乱不了。”
“民以食为天。”
秦清堂笑而不语,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对着眼前這個跟了自己多年随从也算有了很多感情,时常指点几分,可惜不通教化半点墨水沒沾上。
“难怪這些日子大人日常深夜点灯看這城中粮价。”
“唉……”
“老夫也不通兵事,只能帮着朝廷挑一個稳重的主将,剩下的便是尽量稳住后方了,通過這上京城中的粮价见微知著,看看這天底下的百姓如今又過得如何。”
秦清堂放下手中的半截油條翻开桌上的纸张,可很快神情便凝重起来,口中的焦脆的油條也变得索然无味。
“這才短短几日,城中的粮价便到了如此地步?”
秦清堂呐呐的有些出神,几日前上涨了三成,但如今已经涨了三倍,整整三倍!
“上京城中的各大粮仓如何?”
秦清堂看向身旁的文士问道。
“大军出征大关内的各大粮仓已经顷半,作日下官去城外泗水粮仓转了转。”
“已经空得能跑马了。”
“怕是耗子在裡面都活不下去。”
“可這粮价還是居高不下。”
身旁的文士长叹了一口气。
“何以至此?”
“几日前朝廷不是已经开仓放粮稳定市井间的粮价了嗎?”
“不說下调,可无论如何也不该上涨才对!”
秦清堂厉声问到。
“开始上京府伊想的是按照户籍限量购粮,可哪能想到户部尚书說限粮对城中惶恐的氛围无益,反而会适得其反,還不如敞开了供迎,让城中百姓安心,時間长了百姓心安了,這粮价便降下来了。”
中年文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慌忙解释道。
“這法子倒也沒問題。”
秦清堂沉思了片刻缓缓道。
“下官也是万分不解,上京城中百姓虽百万有余,可也不至于短短几日就将粮食哄抢一空。”
“看样子城中有人推波助澜啊!”
秦清堂沉吟道。
“大人所說是极!”
“下官细细查访才得知近几日总有高价收粮!”
“一斗米比那粮铺還要高出三文钱,城中百姓一看粮店敞开了供应。”
“官府又是信誓旦旦的保证上京城粮仓充足,沒了燃眉之急,便起了小心思纷纷买米面转手又卖出,最后用盈余的钱再来买米。”
“到了最后甚至有几家粮店的掌柜直接关门把店裡的粮食直接卖出,過了两日城中粮价涨起来了,合大粮铺掌柜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這才停止。”
“但是百姓家中只有三两日的存粮,只能在去购买,可中间赚的那几文钱差价還不够添头,想要去找那暗中屯粮的奸贼,人家却只收不卖。”
中年文士哭丧着脸。
“统计了沒,那暗中势力一共收了多少两银子的粮食。”
秦清堂眉头紧皱。
“三,三百万两银子。”
中年文士伸出三根指头颤颤巍巍的开口道。
“三百万两!”
秦清堂一拍木桌,豆浆洒到了衣角也尤未不知。
“而且是平价粮。”
中年文士缩着头如同鹌鹑一般,声音也小了很多。
“前朝盛世,米斗至十三文,青齐谷斗至五文,自后天下无贵物,京中斗米也不過二十文!”
“今朝天下各地产粮不稳,有天灾不断,米斗至二十文,青齐谷斗至九文,上京斗米四十文!”
“這三百万两银子能买多少平价米?”
秦清堂心算完只觉得一股子凉气从脚底升起,大脑冰寒一片。
“如今粮价翻了三倍,一百二文一斗,又需要多少银子买回?”
“整整一千二百万两银子!”
秦清堂汗如雨下,朝廷北上便已经动用了内库的银子,如今又如何补得上這個窟窿,即便从京外调粮其中的损耗可想而知。
“哄抬京中粮价者,当斩!”
秦清堂望着那中年文士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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