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离山书院的改变
强行撑起来的一口气松了下去便很难再提起来,一学子放下手中的白布整個人瘫倒在地,呐呐的看着铁骑远去的身影,那徐字大纛或许自己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嗯,走了,继续干活吧,這山上虽說沒有豺狼虎豹,可蛇虫鼠蚁也不在少数,无论如何還是让你们同窗走得安稳些。”
左不胜身后的已经有了十几具盖着白布的尸身,远远看去很是那個苍老的背影很是萧索。
“這温老贼的尸体?”
一学子恨恨的踹了两脚,便是现在想来仍是觉得脖颈间有些发凉,先前要不是自己听了左院长的劝告說不定躺在這裡的就有自己一個。
“一并埋了吧,他就任离山书院院长以来,整整三十余年兢兢业业,对你们也算不错,如今虽然利益熏心酿成大错,可人死为大。”
“活人又何必难为死人,读书人這点气度還是要有的。”
左不胜默默地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放在温思齐翻白的双眼上,轻轻往下一抹竟是罕见的闭上了,說起来在场众人中倒是他死得最为安稳,除了脖子间的勒痕外便在无其他伤口。
時間匆匆而過,转眼间便到了黄昏,
十几個书院学子已经累的气喘吁吁,石阶上的尸体已经全部拼凑在了一起盖上了白布。
“院长,明天再干吧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众人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打湿了,长衫贴在背上又沾染了血渍远远看上去颇为渗人。
“休息一会,夜裡凉快些,還是趁着功夫全埋了吧。”
左不胜不知何时走到了巨石旁,仰头望去是漫天红霞,低头望去是那二十二個入石三分的大字,此刻血迹干枯已经侵入了巨石上的字中。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左不胜轻声喃呢着,手指划過粗糙的表面心中思绪万千,初始听闻那贼子弑君只觉得一时血勇,如今看来怕是天大的志向。
自己也曾在大庆官场中混迹数年,自然知道看似庞然大物一般的大庆朝廷已经腐朽到了什么地步,如今徐家父子這一把火下去,說不定真能成了燎原之势。
推翻重建,何等艰难!
這二十二個字更是如同洪钟大吕在自己耳边响起,往日寒窗苦读十年一朝步入官场,自己出身低微贫寒,自然知道民间疾苦,本想有所作为奈何实在无力对抗整個官场。
达者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自己终归還是胆怯了。
左不胜盯着那二十二個大字竟是出了神,久久移不开目光。
“左院长,左院长,您還是吃些东西吧。”
一学子拿着一個白面馍馍递给左不胜,递出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沾了血红的指印,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换一個,却发现左不胜已经拿過啃了一口。
“无碍。”
“吃饱了,把人埋了。”
“明天全部下山吧。”左不胜啃完手中的馍馍,望着满天云霞长叹了一口气。
“为何下山,左院长不要我們了嗎?”
话音刚刚落下,正席地而坐的十余人瞬间围了上来,今日对于他们的冲击已经够大了,平日杀鸡都不敢的读书人,见了数百具尸体沒被吓晕已经很厉害了,所有人都是强行憋住一口气,才收敛了所有的尸体。
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左不胜的出现压下了他们心中所有的情绪,可如今又要让所有人下山,顿时都不知所措。
“下山只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民间疾苦,知道书本裡的学问从何而来。”左不胜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解释道。
“难道我們读了十余年的圣贤书都沒用嗎?”
一人如同雷击,瘫软了下去。
“有用,书中的知识让我們修身,养性,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可于国朝无用,這天下熟读圣人文章,通宵经义的大儒已经够多了,可能做到一句话的人很少,甚至可以說是偌大的大庆都寥寥无几。”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后面两样东西是书本裡学不到的,所以你们需要下山游历,天下需要什么,你们就应该学会什么,這才是于国朝有用,不要学了那些迂腐文人。”
“百无一用是书生這句话,我不希望以后有人在离山书院提起。”左不胜微微一笑,眼中的神采越发明亮。
“院长的意思是?”
“当你们那一天能够把书本裡的知识用出来时候就可以山上了。”
“那得等多久?”
众人有些出神。
“等到你们能体会到這巨石上前半句的时候,這场历练就差不多了。”
“左院长!”
“不必多言,若你们不愿意自可下山后回家。”
“学生愿意!”
众人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說起来自己的命都是眼前的左院长救下的,又怎能不愿。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离山书院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左不胜仰头望着北方轻声道。
凉州大营,
三千轻骑入营后,徐闲翻身下马,
抬头望了望那主帐之中果然凉起了灯火,不再犹豫径直走去。
“爹!”
掀开帐篷望去,裡面点着几盏油灯,徐武正埋头看着手中的地圖时不时勾勾画画。
“闲儿,回来了。”
徐武闻声抬头看见来人,這才眉头舒展。
“回来就听說庆丰說了,你小子带兵去了离山书院,不会又杀個人头滚滚吧?”
徐闲也不否认,坐到了自家老爹对面,很是惬意的伸了個懒腰。
“哎,你小子!”
徐武长叹了一口气,這些日子他也是看出来了,自家儿子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也不知是福是祸,自己并不想让他抗下那么多,可惜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处理,实在分身无术。
“各镇兵马情况如何?”
“還算安稳,毕竟你老子我這二十年镇北侯也不是白做的。”徐武拍了拍徐闲的肩头大笑道。
“凉州各郡的世家就交给我处理吧。”
斟酌了一会徐闲還是开口了,油灯下那便宜老爹的背影似乎拱了一些,沒有了往日的挺拔,短短這三两日功夫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不少。
“可以!”
徐武愣了一会還是点了点头,一路也算见過自家儿子的手段,若是以前开口自然是一口回绝,如今的话倒是可以让他试试。
“我给你一镇兵马听你调遣,不過明面上還是你白叔统领,毕竟如今你尚未有军功傍身,人心不服!”
“另外你可在這整個大营中挑选三千人做你亲兵!”徐武直接抛下一個重磅炸弹,让徐闲有些猝不及防,就是那凉州的世家门阀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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