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基德
各种制度很快就制定了下去,星舰各方面井井有條起来。
舰上人不多,活儿不重,人际关系也相对简单,氛围大多和谐融洽。
多嘴多舌的林小毛因她爸妈的到来变得乖巧许多。
慕琳一心讨好慕轶和费昭,对慕锦能避则避,避不過去就恭谨有加,态度谦卑。
老慕是個冷清的人,不吃她那一套,对她跟对帅珍珍、梵妮沒太大区别。
经常吵闹的只有洛文熙母女。
母女俩势同水火。
据慕锦观察,如果說洛文熙之前对亲情還有向往,那么现在大抵只剩下厌恶了。
她猜测,洛文熙的伤应该跟她母亲有关。
离开首都星的第八天,慕锦在指挥大厅值夜班。
星舰是新舰,各方面功能完好,航行平稳,需要慕锦做的并不多,正当她要盘膝打坐,练一趟龟息功时,洛文熙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伤口结痂了,黑色的蚯蚓爬满半边脸,形容更为可怖,所以脸上带了蒙面,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睡不着嗎?”慕锦赶紧站起身,亲自给她倒了杯热水。
洛文熙在她对面坐下,“嗯,睡不着,想找你聊聊,有時間嗎?”
慕锦把水杯放到她手裡,“当然,呆着也是呆着,你来陪陪我正好。”
容貌被毁,洛文熙更加消沉了,大家都很照顾她的情绪,她也不例外。
洛文熙的眼裡有了一抹释然。
她问道:“我能摘下面具嗎?”
慕锦耸了耸肩,“当然。”
洛文熙摘下面巾,目光在慕锦的脸上逡巡好一会儿。
這张脸不只是丑,而是丑到无法形容。
谁瞧着都不会舒服。
但慕锦毕竟精神力极强,克制一点小恐惧還是沒有問題的,她表情淡然,嘴角上的笑意始终挂着。
她问道:“伤口痒的话就去厨房找莎莉婶婶要点植物油抹一抹,多少
能缓解一些。”
洛文熙点点头,“你是這艘星舰上唯一能正视我的脸的人,谢谢你。”
慕锦道:“不如就别带了,大家适应你就好了。”
洛文熙摇摇头,“我沒陆梅梅那么自私。”
陆梅梅是她妈妈。
這话慕锦不好接,端起杯子尴尬地喝了口水。
洛文熙道:“慕锦,以后我想跟你干,助理、保镖、女佣,什么都行。”
慕锦被她惊到了,“你這是做什么,我一個学生又不是明星,請助理做什么?”
洛文熙一摊手,“那我换個說法,慕锦,我不想回洛家,你能收留我嗎?”
“這……”慕锦下意识地摇头,“你這是何苦?就算有些人对你不好,但总有对你好的,洛家……”
洛文熙打断她的话,“我和陆梅梅已经撕破了脸皮,洛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我在家裡向来沒什么地位,他们不会選擇我,只会選擇她。”
慕锦哑口无言。
也是。
如果有人這样问你:你妈和你姐妹一起掉到河裡了,二人都不会游泳,而你只能救一個,你是救关系不好的姐妹還是救慈和仁爱的母亲?
只怕大多数人的答案都是母亲吧。
慕锦道:“所以,你的伤与陆女士有关?”
洛文熙嗤笑一声,“洛家管家咬的。我怀着总算能为她做点什么、改善一下母女关系的心情去救她,她却为了自己脱身,把我推倒了。你要知道,以我的身手,打两三個感染人不成問題。”
慕锦道:“她大概是慌……”
洛文熙连连摇头,“我在楼下叫她,說带她离开首都星。她說她有许多东西要拿,让我上去帮忙。之后我們拿着东西下来,她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等感染了的管家一出现,她就果断推倒了我。”
說到這裡,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慕锦,這件事你怎么看?”
慕锦能怎么看?
第一,陆梅梅肯定知道家裡有人被感染
,她怕洛文熙不敢上去救她,干脆說也不說,直接把她骗上去了。
第二,陆梅梅和洛文熙关系不好。按照她之前对洛文熙的印象,洛文熙也是個自私的人,母女俩的家务事,她這個外人看不清楚。
不過,陆梅梅作为母亲,对亲生女儿下這样的狠手,确实难以理解。
她還是怀疑洛文熙不是陆梅梅的亲生女儿,或者,其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矛盾。
慕锦說道:“确实很過分,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不過咱们還要读书,你說的這些并不实际,搞不好大家会以为我挟恩图报。”
洛文熙眼裡的最后一丝光亮沉寂了下去,“那我就……”
慕锦抬起右手,示意洛文熙听她說完,“我有钱,整容和读军校的钱我可以借给你。毕业后,你或者从军,或者干嘛随便你。我們是同学,互帮互助就好,你不要想太多了。”
洛文熙明白慕锦的意思了。
她的确有借钱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慕强,觉得只要能跟着慕锦,不管做什么活下来的几率都很大。
這是她大难不死后,一直在想的問題——既然家裡靠不住,就找一個能靠得住的。
不過,慕锦說得对,大家是同学,应该互帮互助,慕锦去军队,她就去军队,慕锦做佣兵,她便入伙做佣兵就是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慕锦的狗皮膏药了。
“好。”洛文熙的心情放松不少,喝下一大口热水,“放心,钱我会慢慢還给你的。”
慕锦道:“我有钱,你還不還都行,不用有负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洛文熙眨了眨眼,勉强把泪意压了回去,站起身道:“我回去了。”
“好,早点休息。”慕锦送她出了门。
从這天起,慕锦对陆梅梅的观察多了些。
陆梅梅跟其他人的关系都還不错,是那种长袖善舞型的阔太太。
因为慕琳是慕轶的侄孙女,且慕琳和慕锦不亲,所以,她很愿意捧着慕琳。
二人关系极好,在一起时经常瞟着费昭等人說私房话。
慕锦认为,她能這样对亲生女儿,对别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便话裡话外地点一点梵妮、帅珍珍,让她们多注意一些。
两個半月后,星舰赶在弹尽粮绝前抵达了基德星。
在进入基德之前,史密斯和伍德少将把所有人集中在指挥大厅裡。
伍德少将說道:“星舰马上要在基德星着陆了,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告知大家注意。”
“首先,基德星的常驻民以星盗、佣兵和旷工为主,此地民风彪悍,人类大联盟的法律形同虚设,动辄杀人,极为野蛮。所以,我們下去后必须结伴而行,不可私自行动。”
“其次,這裡能源多,宝石多,但价格不比赛特和首都星便宜多少。日用品是紧俏货,要价极高。我在這裡郑重告诫大家,不管你买什么,只要问了就买,买了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要多說,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第三,不要去酒吧,更不要拼酒,基德星的酒吧是整個人类大联盟最混乱的地方。”
“最后,易先生想要试试运气,星舰要在w星域盘旋一個月左右,有感兴趣的可以报名跟易先生组成一队,也可以自由组队。无论哪种方式,生命安全都由自己全权负责。沒兴趣且有钱的可以搭乘其他星舰前往赛特星。大家都听明白了嗎?”
女人们倒也罢了,男人兴奋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們沒有武器怎么办?”
“坐星舰花钱嗎?”
“很危险嗎?”
“能找到好东西嗎?”
“找到矿脉怎么开采呀?”
……
史密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說道:“星舰不要钱,基德星有武器,需要购买的跟易先生提前商议,他会帮大家统一购买。w星域非常危险,沒那個本事的最好看都不要看,因为八成会把小命丢在裡面。好东西還是有的,但能找到的不多,矿脉就更难了,做梦比跑一趟容易多得,我可以给大家提供助眠药物。”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史密斯看了眼手腕上的個人终端,笑道:“基德星上有星網,现在就可以联络亲友了,大家报個平安吧。”
“哦哦哦……”指挥大厅裡沸腾了起来。
慕锦笑眯眯地看着大家伙儿抱着個人终端奔了出去,与老慕相视一笑,說道:“好吵。”
老慕挑了挑眉,“是啊。”
慕锦问:“我們要联系太爷爷嗎?”
老慕道:“慕琳会联系的。”
慕锦竖起了大拇指,“有個性。”
老慕道:“一向如此。”
“嘟嘟嘟……”慕锦的個人终端响了。
“你妈妈吧。”老慕打开個人终端开始看新闻。
慕锦竖起大拇指,示意他猜对了。
她接了起来。
“小锦,你们去基德了?”
“是的。”
“太好了,太好了,呜呜呜……”
打扮得精致柔美的欧阳暖暖女士忽然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慕锦尴尬地敲了敲椅子扶手。
如果是原主,說不定能挤出几滴眼泪,但她对欧阳女士毫无感情,心绪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稳定。
戚少将和戚橙也在欧阳女士的全息影像裡,爷俩凑在一起,正对着全息影像裡的戚昊又哭又笑。
戚少将的声音传了過来,“不要冒险,改乘佣兵的星舰回来吧。你等我消息,我找個熟人带你,更安全一些。”
戚橙插嘴道:“哥,现在的w星域特别危险,好几個佣兵队伍都在半兽人手上吃了亏,你快回来吧。谁爱去谁去好了,你不要去,我都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一個五大三粗的女孩子這样撒娇可真让人受不住。
慕锦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去看欧阳暖暖。
欧阳暖暖哭得真情实感,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不像做戏。
慕锦心中微动,安慰道:“您放心,再有七八個月我就到赛特了。”
“七八個月?”欧阳暖暖哭得更伤心了,“怎么這么久。”
慕锦道:
“爷爷要在w星域看看,‘既来之则安之’吧。”
欧阳暖暖摸了摸肚子,“等你回来,你的小弟弟都该出生了呢。”
慕锦:“……”
女人有生育权,欧阳暖暖给戚少将生個孩子,婚姻才算完整。
她无权指手画脚,但就是会产生一些微妙的感觉。
慕锦干巴巴地說道:“那恭喜您了。”
欧阳暖暖终于收了泪,“好,你路上小心,尽早回来。”
慕锦挂了视讯。
老慕正定定地看着她,“你会伤心嗎?”
慕锦道:“当然不会。”
老慕笑了,“那很好,她不值得。”
慕锦点点头。
……
一個小时后,星舰在白云书的指挥下并进基德星轨道,穿過大气层,朝黑市缓缓落了下去。
這個星球多山,百分之九十八的土地被黄沙覆盖着。
人类在剩下的百分之二的绿洲上建了一座城,這個星球唯一的城市,黑市。
星舰降落在城南郊外。
在星舰开门之前,科尔通過广播說道:“下去后不要乱走,有飞器会接我們去住处。顺便再啰嗦一句,购物最好找我,我帮大家买,不要轻易跟商贩谈价钱,后果很严重。”
“知道啦!”
“快开门吧。”
“伍德少将嘱咐好几遍啦。”
……
在一片喧哗声中,星舰大门开启了,乘客们一股脑地涌了出去。
两個月沒有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慕锦背着一只大包和一把长弓走出星舰,下舷梯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小锦,你跟大家去住处,我們去采购。”老慕和史密斯、科尔一起走了下来。
“好。”慕锦摆摆手,“注意安全。”
史密斯道:“放心,老慕是□□湖,反倒是她们,你要多注意一些。”
慕锦点点头,老慕跟她說過,做事要有始有终,既然带大家活着出来,就争取活着带到赛特去。
“小锦锦,快上来。”帅珍珍喊道。
“来了。”慕锦三步并做两步上了飞器。
林
小毛道:“诶,你這包跟左少的好像,弓也一样的。”
戚昊、南泽等人的目光立刻在二人身上扫了扫。
慕锦知道她想說什么,但也沒什么好解释的,只笑了笑。
梵妮道:“撞了呗,這些是他们一起找回来的。”
“都上来了吧?”一個光头上纹着“y”形刺青的年轻人问道。
伍德少将道:“齐了,可以走了。”
光头吸了口烟,喷出一大口白雾,“好嘞!”
飞器猛地上升,快速向城市的方向飞了過去。
黑市,不但有商品黑市的意思,城市的主体建筑也是黑色的。
此时正是下午,大太阳照在水泥路上,反射出一片惨白的光,与黑色建筑呼应,恍若地狱。
飞器在一個五层楼的顶楼停下。
光头从驾驶位上站起来,說道:“科尔定了二十個房间,从电梯下去,四楼五楼随你们住,门都开了,餐厅在一楼,我們会提供六桌团餐,到时候大家注意一下桌牌。”
伍德少将客气地說道:“多谢了。”
光头吊儿郎当地挥了挥,“不客气,都是美女,我的荣幸。”
一干人下了飞器,一起往电梯处走。
伍德少将說道:“我是军人,会尽快前往赛特星,有想跟我一起走的,在晚餐时告诉我,星舰费用自理。”
陆梅梅立刻說道:“我跟您一起走。”
慕琳看向费昭。
费昭问了慕锦一句,“你要跟易先生一起去嗎?”
慕锦道:“当然。”
费昭点点头,“那我也去。”
“我也要去。”南泽、戚昊、白云书、欧阳重、帅珍珍等人一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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