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朝堂之前夕,兄弟之夜谈!
“真的会是那件事?”
聚集在刘伯温府上的官员,一個個七嘴八舌的說道。
眼中更是闪過一抹慌乱。
那件事,一旦被提起,朝中不知要死多少臣子。
“诚意伯,杨宪是您的学生,他会开口么?”
御史台的官员,从中走出,看向刘伯温拱手问道。
這是性命攸关之事,绝不容马虎!
“杨宪被诛九族,還有什么不敢說?”
刘伯温头都沒有抬起,便是出声道:“按照肃宁侯的脾气秉性,定然是以條件交换,杨宪绝对会开口,甚至,還有可能返回朝廷,与我們对峙朝堂。”
杨宪的脾气秉性,刘伯温可太熟了。
但是恍惚间,刘伯温又是想起当年的那個少年。
其实,杨宪的变化,又何尝不是他们强行施加。
当年,密谋害死小明王,浙东先生与江南文官,皆是不好出面,便選擇了杨宪。
为何?
杨宪的底子干净,再加上官职较小,還有刘伯温学生的這個名头。
所以,杨宪去见廖永忠,最为合适。
而也是从那时起,杨宪便已经开始了转变,变得让刘伯温陌生。
所以,刘伯温向朱元璋举荐杨宪,前往扬州,作为扬州的父母官,治理恢复扬州的生机。
但谁能想到,杨宪短短两年,便将扬州治理的井井有條,甚至,借助扬州的功绩,返回朝廷,位居高位。
何况,论权力,刘伯温执掌御史台,但权力却還不如杨宪這個学生。
這便导致刘伯温根本压制不住杨宪,杨宪更是趁势将刘伯温的根基,掘了個干净。
朝中与刘伯温有关的浙东先生,還有江南文官,哪個沒受過杨宪的恩惠与威胁?
毕竟,当年之事,一旦牵扯出来,便是一场腥风血雨,大家同归于尽。
那为何不杀了杨宪?
彻底杜绝這种威胁?
刘伯温便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杨宪做事嚣张跋扈,但却对他這位恩师,始终如初,虽然不排除伪装的太好,但就是如此,让刘伯温始终下不去手。
况且,杨宪就沒有两手准备?
那浙东先生与江南文官,哪有人敢对杨宪动手?
“那我們岂不是坐在這裡等死?”
又一官员走出,看向刘伯温沉声道:“不如,直接出手”
“呵呵。”
“你去,我不拦着你。”
坐在刘伯温身旁的吕本,呵呵一笑的看向那官员,摆了摆手道:“但是你想死,别带上我們。”
那官员說的還能是什么?
无非就是截杀朱标与萧寒。
但伱想想,你配不配吧?
就凭江南的那点人手?
你能抗衡大明的三百骠骑?
還有那诸多猛将?
不管是蓝玉,還是朱文正,又或者沐英,何文辉,哪個不是狠茬子?
再者說来,老朱家的那几個孩子,包括朱标,小时候都学過武艺傍身,所以,就算是有萧寒這個菜鸡,他们也能杀回京师。
那届时,江南与浙东,就是真的洗不清了!
天下的方向,也会直指江南与浙东,而丝毫不占理的江南与浙东,在背上造反的罪名。
呵呵。
朱元璋斩尽杀绝,那都是白死,而天下除了唾弃,還是唾弃!
那老朱只需要一道圣旨,安抚天下,施以宽宏大量,便可以收拢一波民心。
“那怎么办?”
“杀也不是!”
“不杀也不是!”
“进退两难,真就等死不成?”
更有脾气暴躁的官员,直接大声叫嚷道。
毕竟,现在的問題已经很严峻了,萧寒扬州一行,還有朱标与秦晋两王相随,那杨宪的事,肯定是纸包不住火,所以,朝廷一定会清查到底,将当年之事,全部翻出来,那他们除了等死,就别无他法。
“其实,不用想的這么多。”
“我們沒有决定這件事的权力。”
刘伯温依旧是摇了摇头,文官的权力,始终在于朝堂政治方面,整個实权方面,他们可是不曾涉及半分。
再加上,淮西勋贵遍布朝堂的势力,而這其中大部分,可都是手掌兵权的大将,所以,就算是浙东与江南,将大明朝闹個底朝天,朝廷依旧可以轻易镇压。
“他還能杀完不成?”
“别忘了,朝廷的平衡,才是陛下所需,要不然,拍马屁的那些官员,陛下的第一想法,不過是罚俸,所以,不用過于担心。”
“而且,這件事,可并不仅仅是朝堂之事,這更是事关江山社稷,而就算陛下想清算,也得顾及一下這满朝的淮西勋贵。”
“再者說来,谋杀小明王的事,已经過去了好几年,现在再翻出来,天下人会不会认为,陛下要清算前朝的读书人,那他们会答应?”
太常寺卿吕本,又是抬起眼眸,轻声道:“所以,诸位大可放心,按照老夫对陛下的了解,陛下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治国這方面,你想靠那群淮西武夫,根本不可能,所以,就算是为了朝廷运转,陛下也会留下诸位大人,這件事,也会彻底画上句号,你们也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
“若是陛下做不了這個主?”
“你又当如何?”
刘伯温倒是抬起眼眸,看向吕本道:“你别忘了,我們的太子殿下,可不会怕陛下,而他要做的事,陛下都拦不住,更何况,還有一個肃宁侯。”
浙东先生与淮西勋贵之间的斗争,在萧寒那裡不算什么,但杨宪一事,浙东可谓是彻底得罪了萧寒,所以,萧寒不趁机赶尽杀绝,刘伯温不信。
“总而言之,都還在猜测之中,所以,不必太過于放心上,這件事,始终要上朝堂,等对峙公堂时,再翻出来說吧。”
吕本微微沉思片刻,便是摇了摇头。
谋杀小明王這件事,沒人能拿得定主意,毕竟,不管是浙东,還是江南,生死都在人家老朱的手中,所以,他们能想到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這几种。
但大多都逃不過等死。
這件事,总会有人死,总得有人死。
那吕本只需要将自己撇干净,就可以,毕竟,杨宪是浙东党派,又不是江南文官,所以,就算是真有牵扯,那也得是先从浙东开始,而并非是他们江南。
這才是吕本的底气,要不然,吕本也不可能如此沉得住气。
但刘伯温号称算无遗策,又岂能看不出吕本的這点小心思,心中更是闪過一抹嘲弄。
对于老朱家的這对父子,刘伯温的心中,只有四個字,狠辣果决,這是最完美的诠释。
而谋杀小明王,就相当于对朝廷的挑衅,从开国之初,就已经开始挑衅朝廷,這老朱要是能忍得住,他就不是朱元璋。
還有那個小太子朱标,从觉得文官集团是弱势,到现在对文官集团的态度,便也能看得出来,现在的小朱,正在觉醒。
况且,不管是任何权力,都不能挑衅皇权,都要保证皇权的至高无上,所以,小朱一定会有大动作。
随即,刘伯温又是轻轻叹了口气,這场对于浙东与江南的清洗,横竖躲不過去,那事情由自己开始,便由自己结束。
入夜,寒风疾驰。
太子朱标,肃宁侯萧寒星夜疾驰,返回京师!
“還能受得住么?”
“若是受不住,明日再进宫不迟。”
朱标看向同在马车的萧寒,眼中依旧担忧道。
“不用,先进宫。”
“见過老爷子与婶娘,便在你的东宫歇了。”
“毕竟,明日的早朝,我是重头戏。”
萧寒一边咳嗽,一边看向朱标摆手道。
“嗯。”
朱标见状,也是无奈点头。
“对了,那個吕坚白招了沒有?”
随即,萧寒又是想起吕坚白,便是看向朱标问道。
“嗯。”
“如你所想,扬州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江南文官的亲族。”
“甚至,不单单是扬州,這些官员的亲族,遍布整座江南。”
“而且,几乎都是酒囊饭袋,不堪大用。”
朱标的眼中,当即闪過一抹怒气道。
吕坚白的供词,以及对于扬州官员的考问,朱标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虽然,杨宪落網的時間较短,就這么几日的時間,但更换官员的速度,那可叫一個快。
甚至,几乎大部分都是江南官员的亲族。
但举荐也朝廷制度之一,所以,這并不是朱标生气的原因。
最为主要的原因,便是這些新任官员,已经上任几日,但对于自己的事务,仍然還是一知半解。
就连对于扬州人口,田亩数量,都是模糊不清,那這怎么能不让朱标生气?
“正常。”
“杨宪之事,牵扯的官员甚广,几乎遍布江南。”
“所以,临时更换官员,必然会遇上這样的問題,再加上权力分散,那這些江南文官自然想为自己的亲族谋一些差事。”
“毕竟,不仅可以经营自己的大本营,還能捞到江南的美差,可谓一举两得。”
萧寒倒是完全不在意的笑道:“而且,就算是我是江南官员,也会心动,谁让江南一直是国家财税的重镇,這么大一块肥肉,谁不想分?”
“想蚕食国家财税之重镇,也得问问孤答不答应!”
朱标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道。
“科举,不能再拖了。”
萧寒掀起车帘,看向寒雪纷飞的应天府,轻声道:“不然,這批官员清算完,朝廷短時間之内,就真的是无人可用了。”
“那也得等。”
“怎么也得躲過寒冬,等待明年开春。”
朱标微微一愣,又是叹气道。
哪有說的那么容易,官员的缺失,可是从头到尾的缺失,想要补全,更是难上加难。
况且,现在還是寒冬之季,就算是此时开了科举,哪有学子入京科举?
“不用。”
“军中的将领,那個不能用?”
萧寒转過头,放下车帘,方才看向朱标开口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既然缺少官员,那就从军中调遣,先行下放各州府为官,当然,要经過短期的培训,不然,下去了也是两眼一抹黑,不堪重用。”
“至少让他们明白,他们的事务,究竟是什么?”
“只要能维持最基本的运转,撑過官员缺失的时期,再将他们调回京师,重新学习。”
“随后,学习不错的将领,就让他们换個地方执政,至于学的不好的将领,放回军中领兵。”
萧寒思索片刻,便是看向朱标笑道:“毕竟,军中识字的将领不少,但大多官职都很低,所以,你不如给他们一個恩典,這样不仅可以收买人心,朝廷官员缺失的問題,也可以得到解决,难道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嗯!”
“军中有淮西子弟,還有大明讲武堂补充血液,对外征讨,绝对够用。”
“那不如分出一批,找人对他们进行短期的培训,择优录取,送去各州府执政,的确是個不错的主意。”
朱标的眼前一亮,便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是皱眉道:“但,军中将领大多桀骜不驯,要是不服管束,怎么办?”
“嗯?”
“不服管束?”
“大哥,你是太子殿下,不是军中大将,自然不能由你去挑选。”
萧寒翻了翻白眼道。
“你的意思,是让徐叔叔与常叔叔去挑选?”
朱标皱起的眉头,当即舒展开来,随即,恍然大悟的笑道:“确实,品行如何,徐叔叔与常叔叔自然知道,毕竟,他们领兵這么多年,对于自己麾下的将领,怎么可能不清楚。”
“嗯。”
“毕竟,军中也有想为朝廷效力的将领。”
萧寒点了点头笑道:“而且,他们大多穷苦出身,再加上军法约束多年,所以,自然见不得欺压百姓。”
“嗯。”
朱标重重的点了点头。
“還有一件事,你得考虑一下。”
萧寒又是轻轻拍了拍脑门,方才看向朱标继续說道:“一旦动了浙东与江南,那朝廷的局势,必然一边倒的倾向于淮西,所以,老爷子想要的平衡,自然就是荡然无存,那对于淮西的這群勋贵,自然要加以削弱。”
“怎么削弱?”
朱标微微一愣,便是看向萧寒不解道:“他们都是军中大将,除非剥夺了兵权,不然還怎么削弱?”
“对。”
“剥夺兵权。”
“沒有圣旨,不可调兵。”
萧寒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笑道。
“這其中,可就是你的两個老丈人,兵权最重。”
朱标的眼中,闪過一抹调侃道:“你要是让他们知道,這個主意是你出的,他们還不得弄死你。”
“我的那两個丈人爹,一直想的都很透彻,而且,交出兵权,也是個不错的選擇。”
“毕竟,我們的那群叔叔,文化不高,书读的也不多,所以,一直握着兵权,迟早会惹出祸患。”
萧寒沒好气的看了一眼朱标,随即,又是想了想道:“所以,收回兵权,得让老爷子亲自来办,完事,让他们回去好好修身养性,多读书,這样一来,老爷子想要的平衡,依旧不会被打破,也可以给朝堂来一番大换血,何乐而不为?”
“嗯。”
“我会找老爷子商量一下。”
朱标不是不懂這其中的道理,便是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侯爷,坤宁宫到了。”
便是此时,童章舜的声音,传进了马车之中。
“走吧。”
萧寒拍了拍朱标的肩膀,便是在朱樉两兄弟的搀扶下,缓缓踏出了马车,便是走进了坤宁宫之中。
“微臣参见陛下。”
“参见皇后娘娘。”
這個时候,萧寒也是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看向上手的朱元璋和马皇后道。
本来,萧寒還想躬躬身,但奈何被這两兄弟搀扶,再加上身上无力,所以便是讪讪一笑的看向朱元璋道:“陛下,微臣染了些许风寒,還請陛下见谅。”
“哼。”
朱元璋傲娇的冷哼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依旧冲着王景弘摆了摆手。
“遵旨。”
王景弘跟随朱元璋多年,自然晓得老朱的脾气,无非就是赐座。
毕竟,老朱再生气,那萧寒也是自家子侄,怎么都得照顾着点。
“谢陛下。”
“谢娘娘。”
萧寒尴尬的挠了挠头,但屁股可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下次,不许這样了,不然,婶娘饶不了你。”
原本還坐在朱元璋身边的马皇后,果断走了下来,随即,看向面色仍然苍白的萧寒,嘴上满是责备,但眼中却是心疼。
“嗯嗯,婶娘你放心,风雪下次一定不会這么干了。”
萧寒当即做出保证道。
“嗯,有什么事,直接来找你叔叔,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但萧寒刚刚保证完,马皇后又开始了无休止的念叨。
对此,萧寒眼中满是苦笑,但又无可奈何的猛点头。
而上方的朱元璋,看向眼前這一幕,嘴角也是划過一抹笑容,心中更是松了口气。
反正,萧寒沒事,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老大,扬州究竟是什么事?”
等马皇后彻底教育完萧寒,朱元璋這才沉吟道:“难不成,真如咱猜想的那般,是小明王的事?”
“嗯。”
“父皇圣明。”
“的确是小明王的事。”
“但此间事,有点复杂,還請孩儿慢慢道来。”
朱标看了一眼萧寒,便是看向朱元璋,微微躬身道。
既然是国事,自然不能马虎!
希望,朱元璋听完以后,别气坏了身子。
但這一晚,始终是不眠之夜!
老朱的嘶吼声,更是响彻了皇宫!
吓得无数宫女侍卫,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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