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听到這话,众人便知,下一场战斗已尽在眼前。
郭英更是精神抖擞。
终于轮到我了!他心中的小算盘拨得哗哗的:颖国公不知为何,始终沒有在靖难中出现,莫非是老病在床?也有可能是已然谢世,到底颖国公已上了春秋。至于耿炳文,之前已被杀得大败了;李景隆更不用說,已承认自己是废物耳!
点检一番,我不就是那根独苗苗了?
只要我在這场战斗中,表现突出,那么在這四位之中,原本敬陪末座的我,便会毫无疑问拍马向前,届时,生前封公什么的,都是等闲了,最重要的是死后哀荣,哎呀,太庙……哎呀,孝陵……
哎呀,郭英已经想入非非。
【這中间還有段戏說。up一般呢,是不太提戏說的,此处“戏說”泛指朱棣朱允炆双方支持者写的离谱故事,除非它真的很好笑。
奉天靖难记写,這李景隆啊日渐骄恣,各处将领争相贿赂之,甚至呢,每天早晚都进见对他磕头,喊他“殿下”,這小伙子心裡头啊,早就暗生反意。】
李景隆:怎么又是我?!
燕王,我們远无怨近无仇,燕王,你就放過你的亲戚吧!
他满含悲愤,对老朱說:“陛下……”
不用李景隆多說了,老朱也同情這小伙了:“行了,我知道,他乱說的。”
【這肯定是胡编乱造了。给李景隆十個脑袋他也不敢搞這啊,最离谱的是,還說其他将领陪着他搞。拜托……也不看看军中那些将领都是些谁,看看他们的后台腰子有多硬。
终于上场的我們朱元璋心肝宝贝侯郭英,前面提過了。】
郭英挺胸叠肚,笑逐颜开。
【胡观,驸马,取了老朱第十一個女儿。
安陆侯吴杰,他爹吴复当初力战张士诚,一路从长兴追杀到忠节门,打的张士诚都破了胆,后来又因为旧伤早早死了,很白月光的存在。吴杰自己犯了事儿,老朱让他戴罪立功。
這些人到底突发了什么癔症,会对李景隆口称殿下,造老朱家的反?】
老朱一愣,立时警觉:“吴杰犯了什么事儿?后辈你给我說清楚。”
但后辈听不到。
【对了,還有個俞通渊,這位两落两起也很神奇。
他胡惟庸案时靠爸爸哥哥为国捐躯的功劳,虽被连坐沒被处置。和瞿能一起领兵平月鲁帖木儿有功,很是勇武,被封了侯。到了蓝玉案,他又又被牵连了,老朱把他除爵,打发回家。直到建文元年,朱允炆把他起复。
他都被搞两次了,哪還会想再经历一次李景隆案?事实上,這哥们儿,最后在白沟河,血战至死。
也是可惜了,和瞿能父子相类,都是少壮派有成长空间的的虎将,白白死在内战裡。】
蓝玉……又是你!
你怎么老牵连别人!血战至死,听着明明很可取,怎么就被你霍霍了,害我把他打发回家。
朱元璋听到這裡,眉头皱起又松开,松开又皱起,如此心中复杂许久,還是觉得痛失這几员虎将,心疼得哆嗦。
他扫了眼朱棣,却发现朱棣也是神色发苦,一副极为难受的样子。
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好啊,這龟儿,把這几员虎将都看成自己的囊中物了,可不就心疼上了嗎?
现在心疼有用嗎?现在你面前還有蓝玉這座大山呢!
老朱突然灵光一闪,我已经替他们這群龟儿当牛做马那么多次,总该轮到他们帮我干活了吧?嗯,蓝玉這种麻烦精就扔给老四去折腾好了。
【還沒完呢,书裡又写,朱允炆给李景隆送斧钺旗旌,大意就是给個好彩头。沒想到太监给李景隆送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舟碎了,彩头沉了。于是大家评价,哎呀,這是天意警示。
up对此类表述,怎么說呢,能理解,宣传口的活嘛。
問題是,你搞迷信,你宣传口的对头也紧随你的步伐搞迷信。
你写上天帮你河水结冰,立刻衍生出北京保卫战能退敌,全靠零下八度就结成的寒冰之墙。
你写风吹舟碎,大家随后的印象,就是每回打仗你能赢全靠一股妖风吹断对方帅旗。
你一开始或许只是想单纯的证明“天命在我”,但在随后叔侄双方阵营文人孜孜不倦的加笔下,最终呈现出的结果是:
为了打区区一個白痴李景隆,永乐大帝自己是不行的,還得靠老天做法帮忙的喜感。
這种喜感在古代可能沒什么,最多只是藏着一点文人的小心思,你甚至难以分辨這是好的小心思還是坏的小心思,只能說,粉得似個黑,黑得似個粉,粉粉黑黑实在闹不清楚吧。
但是在现代人看来,嗯……可能這就是永乐大帝的靖难之役的难度和精彩一直被严重低估的最根本缘由吧。
吊诡的是,之所以被低估,源头還得怪咱们沒事爱给自己添两笔迷信思想的永乐大帝。
up真是一边想要狠狠批评永乐大帝,一边为永乐大帝痛心疾首。
明明他打战那么帅,战术思想那么强,歷史上唯一以藩王之姿席卷天下,怎么最后,就到了靖难能胜全靠李景隆的程度呢!】
大家听得一愣又一愣。
這段內容,给他们的冲击委实大了一点,让他们甚至听得入了神,都不說话了,光只一边入神,一边混乱。
天命所归……沒有错呀!
可是好像不用天命,燕王也能吊打李景隆,也能两封信退东西蒙古老大。
這样想想,天命用来打李景隆好像有点浪费,怎么也应该直入草原,犁庭扫穴,把蒙古人也彻底干趴……
但无论如何,天命還是有天命的吧!
老朱家的天命,那可是杠杠的呀,沒有天命,能够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煌煌大明五百年嗎?這后辈的朝廷,能得天下,那肯定也是天命所归,怎么一個個字,都仿佛不信天命似地?
只能說,古代人已经完全犯糊涂了。
【看看人家三国演义怎么塑造诸葛亮的,沒有司马懿和周瑜当对手,如何显得武侯神机妙算?一本书,让全国老百姓都认可,武侯那就是古今谋士1,這样的写手才叫厨力ax啊。
所以說,丑化矮化对手,再神化演义化自己,并不能显得你有多么强大。只有客观地承认对手,最终才能让人客观的承认,战胜了敌人的你,是多么的强大。】
“啊!”郭英突然狠狠一拍大腿,他终于悟了,“只有打败强大的敌人,才能凸显天命真正在我啊!仙机肯定是這個意思!”
大家也是恍然了!
他们在自己一贯的思想和仙机的思想之中,找到了一個和谐的平衡点。
“沒错,”傅友德点头,“元廷不强嗎?陈友谅张士诚不强嗎?可最后,還是陛下得到了這天下!陛下雄主降世,陛下天命所归,完全是一致的。”
想来,要怪,還得怪李景隆吧。
全赖李景隆,若其再强一点,不就能完美凸显燕王雄姿英发了嗎?
于是,他们责备的目光,便扫向李景隆。
李景隆:“……”
习惯了呵呵。
【又有点扯远了,我們回归正题。
關於白沟河之战到底有多精彩,多激烈,up需要和大家笼统描述一下。
此战,李景隆方共六十万,号百万。朱棣一方的总兵力在十五万左右,這次沒有什么偷袭,也沒有什么更多的花花肠子,就是非常硬碰硬的正面会战。
此役后,直到咱们的抗战,你再也不会看到任何一场发生在中华大地的战争规模超越它。
明末受限于国力,一回合的组织动员能力也就是十来万左右,对面的清军又是少数民族,人数不多,优秀匹配又上线了。
而决定明末命运的一片石之战,李自成六万主力精兵和两万残部,对阵吴三桂四万和清军十万左右的合兵。从這個数量也能知道,那时候是沒有如此规模的战争的。】
只能說,好似随着時間的推移,這光幕透露出的信息,是一次比一次更加震动人心,震得他们五脏六肺,都要跟着抖起来了。
他们先为朱允炆李景隆竟敢动员六十万大军而震动。
接着立刻为后辈所說的“抗战”而深思。什么抗战,竟還能比這60万与15万的对决更加多人?
再然后又是明末,生死存亡之际的明末了,居然只能动员十万人了?开什么玩笑!
以及最终令他们震怒起来的——
“吴三桂!吴三桂又是哪裡来的?他明明是個汉人名字,却和清军搅合在一起,莫非他是汉奸?!”
最初的震怒之后,大家還是纷纷冷静了下来,只有情绪是不能成事的。
“一片石就在北京附近,清军入关了——這吴三桂,還有四万人马,他一個汉奸,如何裹挟得起四万之巨?莫非……”
后面的话,将军们不敢說。
老朱却沒有什么顾忌,稍作思考,便勃然大怒:“莫非那吴三桂其实是大明的将领,带的是大明的兵!槐宗這逆孙,想到了驱虎吞狼之计,像唐代宗以劫掠洛阳三日和回纥做交易那般?竖子、竖子啊!這蒙古人可是好相与的?我們大明便是撅了元廷得的天下,這五百年间,蒙古人只怕日日夜夜,都想恢复祖上光荣,你现在因为区区一個地方割据的李自成,就开门把蒙古人放进来,回头還想把他们赶出去?做梦吧!果然,你成了那亡国之君,后来,便有了清!”
說罢,气得够呛的老朱,一把夺過内侍奉着的茶水,一咕噜喝完之后,便闭目养神,不愿再看這糟心的事情。
【再往后,太平天国被称为世界歷史上规模空前的农民起义运动,它搞北伐实际投入兵力也就是三万人。】
這段话也只令大家更加的郁闷。
包括虽然闭上眼睛,却越发竖起了耳朵的老朱。
太平天国运动,被称为“空前规模”——想是最大最多的意思——最大最多的三万人,便给清廷造成了很大的麻烦,那再联想联想,要联合清来搞定一個地方割据的李自成的明末,是多么的糟糕啊!
朱樉撇撇嘴:
“看這槐宗,把事情搞成這样,真是我們大明的魔星啊!”
他是唯恐天下不乱,但是這天下要真的乱了,他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往前数,朱元璋和陈友谅的鄱阳湖大战,是水战,和地面会战性质不同。
宋辽的澶州之战,辽主力20-30万,宋实际参战兵力10万(另外王超的10万兵一直沒动)
香积寺一战,中国歷史单日杀伤之最,唐军以伤亡七万人为代价阵斩对方六万人,俘虏2万,此战,交战双方投入兵也不過是15万打11万左右。
而本次战役,写进史书的是朱棣最终战绩为斩敌十余万级,横尸百余裡,降者十余万。
百余裡什么概念?昆山到上海市中心100裡,高铁20分钟,這一路上连排的全是尸体,你感受一下。】
前面两個例子,对大家倒是沒有什么冲击。
盖因鄱阳湖大战,谁還能比老朱知道得更清楚?
宋辽和香积寺,都是史书上的故事,大家也是知道的。
可是最后一句,却又令他们怪异喃喃:“100裡……驱骏马疾驰,总要一個时辰左右,這20分钟却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大家对打仗人数的概念,因为一战,二战的缘故已经有点战力膨胀了。
脑子裡要么是一战流干了法鸡的血,全国人口不到4000万,服役800万人,阵亡400万。】
傅友德率先跳起来,他此刻非常生气:“這怎么可能!這后辈,知道4000万人有多少嗎?800万人就算不上战场,就单是练军,又如何供给?!即便是战时为兵闲时为农,也不可能!只有如麓川那般的小国才如此,便如此也不過兴兵30万,哪有四千万的大国如此施政!這法鸡之国光打仗了嗎?底下百姓如何活!”
【要么是苏德战场双方极限投入兵力1000万打600万,打完二战,老大哥一個国家六年時間阵亡2700万。】
朱元璋也闭不住眼睛裡,倏然睁开来,双目炯炯:“荒唐!1600万人哪可能放在一個战场上!怕是整個南直隶都不够他们站的!這苏国一次兴兵1000万,他是有多少万万人口和多大的地界?铁木真打下的江山全与了他也做不到如此!
对面又是個能拿600万人的德国,還有個4000万人的法鸡,這三国是在三分天下嗎?那那些清朝太平天国等等又去哪裡?若不算在内,這天下岂不是有六七個大明那么大,還统统都似大明這般能种田能养人。”
而且,朱元璋清楚记得洪武十四年时,大明人口不過5947万,若說是因为战乱,饿死被杀死了這么多人,虽說骇人听闻,也是有可能的。
若說這2700万都是上了战场阵亡,且在六年间死尽,這是怎样的尸山血海啊?
绝不可信!
但他突地又悚然一惊。
不,已经听了這后辈說過這么多的事情了,明明刚刚還想着,后辈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她的话可以信一信……难道,难道這些都是真的?
难道,大明之外,铁木真還未走到世之尽头嗎?
所谓我們的‘老大哥’,究竟是谁?指的是苏国,還是德国?
听着像是宋时的兄弟之邦,可是看后辈地圖的幅员,又很是不小,并不似割土半壁。是那個老大哥,已囊括了中原以外比铁木真更多的土地,却又比汉人更强,以致天下的中心转移到夷狄身上,我等汉人不得不叫他大哥的缘故嗎?
落后的明朝,莫不就是指的這個?
朱元璋感到了一阵惶恐,却复又激动起来。
這天下之中,舍我中华還能有谁!
原本不知便罢,现在既然知道了,我汉人岂能不奋发向前!若是在我大明手中,叫汉人落后其他异邦,别說和其他皇帝相比较了,等九泉之下,我又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一時間,老朱的手都抖了起来,他不禁看向朱棣,却发现朱棣的手,也和自己一样在颤抖,于是他意识到了:
他们在想同样的东西!
世界的中心,该是大明;汉人,才该是大家的“老大哥”!
【但這是现代战争,是由于近代拿破仑的民族主义思想蔓延后,民族国家的概念形成,生产力的不断发展,武器通讯的不断革新,使得战争的动员力远远超過古代所致。
老欧洲以前打架,大战役量级也就是几万人,全靠拿皇摁下加速键。】
朱元璋勉强将自己颤抖的手,按捺下去。
這时候,他已经分辨不清楚,自己是惶恐呢?還是期待呢?想来应是期待吧!
他更在想:
拿皇——拿破仑,之前也听這后辈提到過,其是有些见地的。至少那句“我們在面临外族入侵时,会被迫想方设法反抗,保卫自己,并促使一個两亿人的国家武装起来。”颇对胃口。
也就是說……
這后辈的朝廷,恐怕至少两亿人口吧。
他们到底是怎么养活這么多人口的?莫非是那种田机……
至于民族主义思想,民族国家概念,朱元璋是明白的。
【可能有人会說,哎呀,這古代的人,說是六十万,其实根本沒有那么多,才十来万。都是倍数,近一点的除以4,远一点的除以8才像正经数量。
這确实沒错,尤其是外线作战,特指出补给区,到漠北啊高丽啊之类的打架,后勤压力很大,要带很多给你送吃的小弟。
一般小弟是正式打仗的人的起码三倍,大家出征又爱把自己名声打响,就把這些人也涵盖在内,所以建议除以4。
比如土木堡之变号五十万,实际兵力也就是十来万,从隔壁李朝实录裡能看到印证。】
将军们终于回過了神。
傅友德复又坐下,摇着头,有点颓然,他也像朱元璋一样,意识到了,沒有什么不可能的,600年的变化,远超他的设想……他說不可能,不過是在坐井观天。
井中的天,他已见着了。
井外的天,又是何等辽阔?
“十来万的兵力,焉能說少?”傅友德深吸一口气,稳住。
十来万的兵力,已是很大的数量了!
只是想想他们刚才听见的几千几百万,一时之间,便觉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但是,想弄明白井外的天,先弄明白井中的天吧!
這时朱棡突然眨了眨眼,有些疑惑:“這堡宗带了十几万人出征,为什么将领会觉得不安,有追兵,要从紫荆关返回呢?难道在大同那边吃了败仗?”
他這么一提,朱橚也记起来了:“我记得,這后辈只說是,接近大同,沒提過打了仗。”
好奇怪啊……
在场会打仗的人心裡都冒出了一個小问号。
李景隆小声:“会不会和我一样,和对手在博弈心理战,将领感觉有埋伏就回去了,毕竟御驾亲征,這位堡宗又好似不通……”
不通军事。大家已经帮他补完了。
“……嗯,也许。”完全想不通的大家只能认同這個和空气斗智斗勇2.0的观点了。
【不過靖难之役,沒那么虚。
一、它是内线作战,即补给区内。朱棣一方的兵力是靠各卫所数量直接推算得到的。朱允炆方面要吃掉现在15万的朱棣,以他梭/哈的性格,绝对是数倍的重兵压制。砍半,沒有60万,30万人也是肯定有的,否则這会儿李景隆和朱允炆已经慌了。
二、就在白沟河之战前,朱棣派儿子们去四处收敛各個战场的尸骨,祭奠之,其总数已达十余万。要知道,這之前打的两场大战役,也不過就是真定之战和郑村坝之战,人数规模都远远比不上现在這场白沟河。】
“已经死了這么多?”朱元璋叹了口气。
可是此刻,灵堂裡十分安静。
他的這声叹息,便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而這奉天靖难,還远沒有结束。
【假如你认为這些数据還比较虚,都是史书的文字记载罢了,不可信,那還有一個佐证。
得益于朱元璋持之以恒对马政的重视,洪武十年至洪武三十一年太仆寺(养马的)繁殖的马匹数量在33万匹,除了种马,大部分都发到了军队手裡。
再加上茶马贸易的补给,比如光洪武三十一年李景隆经手的西南茶马交易就有13518匹。
全军的马匹数量,往最少算,三十万匹肯定是有的,因为洪武三十年,辽东到甘肃战马有十万。這是北部防线,南边的沒算,防倭寇的沒算,帝国内部驻扎的沒算。
然而到了建文四年十二月,朱棣问兵部尚书刘俊,天下马匹几何。刘俊說,23700多匹。
靖难一场,打掉了马匹28万余!
以人马战损2比1算,死掉的士兵都有56万!但人马战损比怎么可能只有2比1呢?
步兵才是主力啊。
可想而知,大明到底被打掉了多少兵。白沟河之战,靖难裡双方投入兵力最多,打的最狠的這场,又到底死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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