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间百态图
秦赢暗自說道。
凌道玄的画技還有对色彩的运用,都已经达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這天下,只怕很难找出几個能与之媲美的人——当然,不包括秦赢。
他是個变数。
前世那個时代,他纵观天下名作,更是浏览古今大师的佳画无数,在见识上,绝对比凌道玄要高。
凌道玄虽老,可所见所闻也仅是一個时代而已,秦赢却是能够细观五千年。
在画技一途,他自小仿作无数,十五岁那年,唐寅之作就能以假乱真,此后又岁岁精进,对画道,秦赢亦是有着不输任何人的超凡自信。
此时。
凌道玄一手蒙眼作画的神技,早已令得众人目瞪口呆,所有的目光眼神都集中在那张画纸上。
那凌道玄已是渐入佳境,达到一种奇异的境界,仿若摒弃了一切外界杂念,手中挥毫越来越快。
時間一点点的過去,秦赢依然沒有动笔,而是带着一脸的好奇,身体前倾看凌道玄作画。
凌道玄的画纸中,已隐隐出现了一片壮阔的江山,貌似某個风景绝佳之处,也有城郭,人影……
看来,這是一幅百态图。
而這类画作,最为重要的就是细节。
见秦赢沉迷于看画圣作画,自己却一笔未动,龙椅上的汉帝眼中,明显闪過一丝焦急。
难道,他被画圣的技巧震慑住了?
也难怪,凌道玄的确如传闻中,不,比传闻中還要厉害,画技出神入化。
一個时辰才過去不足十分之一,他竟已画出轮廓,且看他這般模样,待笔停之时,必然会有一幅震惊天下的佳作问世。
面对如此奇人,束手无策也正常吧?
汉帝刚想到這裡,额头冷汗已涔涔冒出。
“他的成画,应该在二十分钟左右。”
秦赢心中默默估算。
一個时辰时限,也就是两個小时。
对于一個合格画手而言,這无疑足够。
对于画圣而言,便显得多余。
果然如秦赢所料,在時間来到二十五分钟左右,凌道玄的笔停了,他取下蒙眼的绸带,严肃如峻岭一样的老脸上,缓缓扬起笑容。
显然,他很满意自己這幅画。
秦赢轻声一笑……二十五分钟。
比自己估算的時間還多了五分钟。
秦赢知道,凌道玄有真本事,不愧于画圣之名,但他真是高估对方了。
“快让我看看,凌道玄画的是什么。”
金銮殿内,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蓝天白云之下,一座宏伟巨城立在大地之上,此后群山环绕,陆上行人匆匆,有孩童追逐嬉闹,有农人肩挑谷物,有商贾小贩讨价還价,极其热闹的人间百态。
他们每個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不一样的笑容,仿佛焕发着生命力。
那远在北方的天上,似還有大雁征鸣。
地面之上偶见秋叶片片,泛黄枯萎。
一幅大街小巷都可以见得到的人间百态图,但其中细节却显得那么完美,加上凌道玄先前那一番足以称得上神技的画技表演,简直把這幅图整個升华。
“公主,這不是咱们大魏的丰天城嗎?”
魏芷嫣身后,一名魏臣高声惊呼。
“沒错!這正是我大魏的丰天城,犹如近在眼前,生动活现!”魏芷嫣大声称赞,眼中满是敬佩之意。
凌道玄曾去過一次魏国境内的丰天城,沒想到今日就将那所见所闻都给画在纸上。
“這画作,无论是技巧還是细节,都无可挑剔啊。”
就连陈松泰和宋鹤年這样的汉朝文臣代表,都忍不住惊叹,哪怕画圣站在他们对立面,但就从這画技而言,实在不得不承认,他独步天下。
“此画名为《人间》,老朽曾经游历民间所见所闻,此图之中,尽显人世百态。”
凌道玄說完,潇洒地将笔收起。
“画圣凌道玄,果然非同凡响。”
汉帝此刻也是忍不住赞誉一声,威严的声音沉重无比。
“就连汉帝都亲口承认,看来画斗的结果已经无需多言。”
“画圣出手,自然是惊世骇俗,還用得着比嗎?”
“画圣之神笔,简直是老夫平生仅见!”
魏国使团中,爆发出一阵炽烈的称赞。
面对四面八方传来的赞誉,凌道玄面色平静,内心毫无波澜,這些称赞,他早年时就已经无感了。
汉朝這边也是一阵阵哗然,可毕竟是敌方阵营,他们哪怕有心,也不能称赞,只能在心中默默惊叹。
看着一边倒的局面,汉帝脸色有些不好看,目光转向秦赢,问道:“赢儿,你觉得怎样?”
场中安静下来,都看着秦赢。
秦赢目光平淡的扫了一眼,說道:“還算可以,不過今天仍是我大汉胜出。”
此话一出,顿时惊得众人瞠目结舌,他一笔都沒有画,却直接宣布了胜利?
秦赢的表现,连汉帝的脸上都出现一阵不可置信的错愕,這么狂妄?
心中不由得想到,莫非朕這九子疯了?
金銮殿内,嘲笑声四起。
魏国大臣一個個笑的肚子疼。
“见過死鸭子嘴硬的,沒见過這么硬的,九皇子,你一笔都沒画,是怎么想的?”
“九皇子大概還在梦游,他在梦裡赢了,哈哈哈哈……”
魏芷嫣眼神不屑,嘲笑道:“秦赢,你太让我失望了!只会哗众取宠,画圣這等传世之作,你一辈子都赶不上。现在的你,就是個跳梁小丑。”
秦赢看了魏芷嫣一眼,說道:“這种水平也可以叫做传世之作?那只能說你们魏国的人,不光文采不行,就连审美都有問題。”
這话无疑是彻底把气氛绷紧了,狂妄无边,直接是针对凌道玄的作品,狠狠将其奚落嘲讽一番。
“你不许這么說我爷爷!”见有人嘲讽凌道玄,小姑娘凌曦若坐不住了,嚷着道:“就算你送我诗,我也不许你嘲笑爷爷。”
凌道玄老脸一抖,瞬间又恢复平静,斜眼瞟了一下秦赢,說道:“小子,你对我這画貌似很有意见。”
“不是很有意见,那是相当有意见。”秦赢直白說道。
凌道玄眼眸微眯,面色骤冷。
這么多年,他听多了赞誉,倒很少听到批评,他還真想看看,這小辈有什么意见。
秦赢走到凌道玄面前,指着画问他,“敢问前辈,何为人间?”
“人间,自然是酸甜苦辣咸。”
凌道玄不假思索的道。
人活一世,便是在這酸甜苦辣咸中度過,此为人间,并无不妥。
秦赢再问:“那么何为百态?”
“喜怒哀乐惧。”凌道玄回答。
“那么为何這画名为人间,却只看到了甜,既然包含了百态,为何却只有乐?”
“這……”凌道玄猛然一惊。
秦赢满脸失望,摇头道:“你所画的是人间百态,可你且看,画中无论孩童,老人,壮年,女子,商贾,小贩他们都在笑,你为了给画增添活性,只突出人物欢快,這使人物单一,毫无灵动可言。”
“你自己說了,人间是酸甜苦辣咸,百态是喜怒哀乐惧,可這画中,何曾表现出?”
“你既表现不出,又为何叫人间百态?我看不如叫不伦不类算了。”
凌道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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