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之步步入青云 第35节 作者:未知 匿名信么……? 如此一路揣测, 韩青梧随着那侍卫进了公廉堂。 “大人, 韩青梧已带到。” 韩青梧随后上前, 道:“小子韩青梧, 见過陈大人, 林大人,两位大人安好。” 陈之与乍一听见韩青梧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两眼, 似是听见他這样的声音有些诧异,不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然后他挥挥手, 让那侍卫下去了, 诺大的公廉堂内,便只有韩青梧, 陈之与与林广泰三人。 陈之与并沒有立即开口, 他甚至在又低下头后, 便沒有抬起, 认真而专注地, 批复着手上的公文。林广泰坐在他的下首,书案上也放着一摞暗棕黄色的卷宗。只有韩青梧一人, 站在大堂的中央。 陈之与沒有问话,韩青梧便也沒有出声, 安静地站着。 他知道陈之与着人将自己找来, 肯定不是要让自己站在這裡杵着给他观赏的,定是有事要說,或许是要问问自己關於那封匿名信的事。 怕是陈大人猜测這匿名信,要不就是他写的,要不就是信的內容是關於他的,不管是哪一样,此时陈之与一言不发将他晾在這裡的目的,大概是想让他先慌了阵脚。 偏偏韩青梧既沒有写過什么匿名信,也沒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事,自然不怕有把柄攥在别人手上。他便也不說话,眼眸低垂,心中默默地背诵着刚才出门前看的那篇文章。 陈之与和林广泰二人,自是不知他心裡還在默诵着课文,只是见他安静地站在那裡,似一棵青翠挺直的梧桐,自有一番淡定从容。 韩青梧猜测的沒有错,陈之与故意晾着他在一旁,想让他先乱了心思,让他胡乱猜测,不知被提到這公廉堂上来,究竟所谓何事,可這韩青梧,却好像比他還要气定神闲,這孩子,真的才十三嗎? 林广泰与韩青梧原来只是见過,說熟悉却也谈不上,不過是在去岁岁末放榜之时,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差点害他榜上无名,因此极力帮他争取,保住榜单而已。今日再见,却对他這番沉稳的心态欣赏不已。 此时林广泰见两人如此胶着的状态,怕不知要等到何时,只得他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对韩青梧道:“昨日我們收到一封匿名信件,信中检举你父亲去世還未满三年,你却于今年参加府试,是为大不孝。” 韩青梧听后,眉头微皱,沒想到這件事又被人翻出来了。他略微思索一番,便隐约猜出写信之人是谁,怕是只有他,才会盯着自己不放。 陈之与见韩青梧听后的反应并未有预想之中的慌乱,忍不住问:“我已查证此事属实,你可有何要說的?” 韩青梧想了想,道:“回大人,青梧想为自己辩护几句,不知可行?” “你說。” “谢大人!”韩青梧又作了揖后,才道:“家父去世前,曾再三叮嘱,让青梧好好读书,旁的营生碰都莫要去碰,青梧铭记于心莫不敢忘,便是父亲一人研制出的碧摇青的方子,青梧也未敢私藏,悉数献给了韩家族长,只是想要一心一意地完成父亲的遗愿,能考取功名,光耀韩家门楣。” “陈大人,林大人,”韩青梧对着他们,恭敬地拱了供手后,又道:“大人们也是踏着這科举之路,一步一個脚印,踏踏实实地走到今天,都是青梧的前辈,自然比青梧更加知晓,做学问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青梧便是一日也不敢懈怠,一日时光都不敢虚度。试问,若青梧真的在家替父守孝三年,且待三年之后,青梧真心不知,是否還有那個心力,与诸多比青梧更加聪慧的学子们,在考场厮杀拼搏,若是那样,青梧辜负了父亲的期待,才是真正的不孝!” “再者說来,我大铭律法并未明文规定,必须要守孝三年以上者,才可参加科举。”他顿了顿又道:“青梧不知写那匿名信之人是何居心,但我自认为并未做错,還請大人们明鉴!” 语毕,韩青梧长揖到底,久久未曾起身。 韩青梧一番话,入情入理,陈之与听后,原本紧绷着的神色,立刻舒缓了许多。 他对于原先自己那只有三分把握的想法,在见過韩青梧,听過他這一番话语之后,又多了几分胜算。且不說他在這么短的時間内,說出這一段足以打动人的說辞,便是他這一份临危不惧的沉稳心态,就值得赞赏! 陈之与的语气也随之温和许多,“你的话颇有几分道理,但你要知道,這守孝的期限,虽說沒有纳入律法,却已经是這民间不成文的规则了,沒有规矩不成方圆。虽說律法上惩治不了你,毕竟人言可畏,若是就這么披露出去,不光你会受到影响,便是本官,這仕途怕也要走到头了!” 陈之与的话乍一听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但韩青梧细细一想,却是松了口气。 陈之与现在這样轻松地說出来,应该是已经摆平了那写匿名信之人,否则对于阻碍了他青云路的自己,還能如此和颜悦色?怕是早就张贴榜文昭告天下:韩青梧是如何隐瞒父亲過世的事实,去参加府试,惠州城是如何出了這不孝之子。 還会如同此时一般,悠闲地与自己說话嗎? 思及至此,韩青梧心中的石头悄悄落下一半,他知道此次参加府试的风波算是彻底過去了,但是知府大人找他過来,是想要他做什么呢?怕不会只是想让他承個情這么简单吧! 他沒钱,沒势,孤身一人,有什么可图的? 韩青梧是真想不到。 想不到便直接问吧,他对着陈之与拱了供手,說:“還請大人直言,若是青梧能够替大人做到,定竭尽全力!” “哈哈哈哈哈,”陈之与见韩青梧竟然猜到自己的意图,不由得大笑起来,“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好,我便直接告诉你,我让你做的這件事,你是绝对可以做到的,但是有一点你错了!即便你做到了這件事,這也不是为我,是为了你自己!” 为自己? 韩青梧微微皱眉,更加不知道這知府大人葫芦裡卖的什么药。 陈之与见韩青梧失了几分沉稳,显露出些许迷茫的模样,如此才像一個少年郎,他不禁有几分得意,又哈哈大笑几声,而后忽然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道:“匿名信一事,我已经替你解决了,此后定不会再有此类的困扰,但作为回报,我要你,替我闽南府,挣一個三!元!及!第!” 三元……及第?! 韩青梧忽然明白過来,這位知府陈大人的意图所在。 政绩! 大铭朝自开科举以来,对于人才的选拔就格外重视,因此在对于各地方官员的政绩考核中,该官员辖区内的考生成绩也是记录在册的,若是官员所任职的地区中榜的学子越多,或者学子成绩尤为突出的,也是为该地区官员的政绩上,增添重重的一笔。 這個陈之与啊!真是一点点的为自己增加政绩的机会都不会放過! 如此,韩青梧竟是彻底地放松下来。 他微微一笑道:“陈大人,您莫不是在拿青梧說笑吧,三元及第,這怕是所有科举学子的梦想,但它之所以被称为梦想,就在于它难以实现。青梧,怕会让大人失望啊!” 陈之与有些诧异。他以为韩青梧会立即答应下来,毕竟這对于他来說,沒有半分损失,而且這也不是立即就能兑现的事,他大可以敷衍一下表表忠心。 陈之与看着他,忽地就笑了,還是個耿直的少年啊! “你這是对自己沒信心?” “大人,我自是可以满口答应下来,毕竟這要到数年后才能印证。”韩青梧停了下来,似是在思考,但仅仅几弹指的時間,他又继续道:“但是我想,许是大人尚未找到比我更加合适的人选,我的意思是……像我這般沒有家族倚靠,需要完全地仰仗大人,再努力一些,却又可以在学业上更加精进的学子,所以,我便有些任性地,不想撒谎!” 陈之与听着听着觉得貌似哪裡有些不对,待他听完韩青梧所說,简直气的要七窍生烟。 谁?是谁?是谁觉得他韩青梧,是個耿直的少年?! 這明明就是個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家伙!!! 陈之与偏偏越气,就越冷静。 他冷冷地看着韩青梧,索性全部直接告诉他,“怎么办呢韩青梧,你居然把我的心思,全部都說中了,准的就好像是我亲口告诉你一般。你說,似你這般七窍玲珑心的少年,我還会放你去科举嗎?若是将来你我政见不同……” 陈之与的话未說完,但是话语裡的威胁显而易见。 韩青梧却不慌不忙,“大人,您浸淫官场多年,自是比我更加清楚,献媚于人,施恩于人,都不一定会有好的回报,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做那献媚之人,大人定然也不屑施恩于我,那么,我便拿出我的诚意,好让大人您知晓,您并沒有看错人。” 他恭恭敬敬地朝陈之与和林广泰作揖,道:“二位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青梧莫不敢忘,唯有在学业上更加精进,以报二位大人之恩!” 韩青梧這便是应下了這三元及第之约。 陈之与虽說此时心裡還是有些不痛快,却真心实意地有了几分惜才之心,“哼哼,少年意气!直接应下不好嗎?偏要兜這么大一個圈子!回去吧,好好学习,别忘了自己应下的事!” 說完,他挥挥手,让韩青梧走了。 韩青梧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出府衙,直走到大门口时,才停了下来。 他轻轻扯了扯罩衫。 亵衣早已经汗湿,贴在后背有些难受。 为了不受制于人,只能兵行险招,幸好…… 他抬头看看天,天色尚早,“才刚刚进入二月,怎么天這么热呢?” 韩青梧随口嘀咕一句,便往家赶,他回到家时,顾瑜還未回来。 他本是直接去厨房的,待快到时,他却脚下一转,先回到屋裡,将下午留的那封信拿上,随后投到灶膛裡一把火烧了,沒将這件事告诉她。 随后同往常一般,他烧好晚饭便去沐浴,洗去一身的黏腻,然后在厨房裡边看书,边等着顾瑜和桐桐回家。 待到顾瑜带着桐桐回来,三人一并用完晚饭,韩青梧也给顾瑜讲完了今日的课程,闷热了一下午的天,忽然响起几声春雷。雷声不大,隐隐约约地轰隆声,却把刚刚睡着的小青桐给吵醒了。 這下他可不开心了,挺着小肚子在床上使劲地哭,顾瑜根本都抱不住他,更别說抱起来哄了。 韩青梧本打算回屋的,见此情景,便放下书本走到床边,一手握住他的小胖胳膊,一手抄過小胖腿,直接将他搂进怀裡,慢慢摇晃,轻声哄着,“桐桐乖,桐桐不怕,哥哥在呢,哥哥抱着你睡。” 天上滚着春雷时,林广泰才刚刚回到府中,在夫人范玉香的服侍下,换了常服正舒服的坐在太师椅上,小口地吃着夫人给他炖的燕窝羹。 他吃了两口,想起白日的事,便笑着,随口說给她听,說完后還不忘总结道:“陈大人如此精心钻营,便是数年后的科举考试也要计算到,如此也难怪他三十才刚刚過半,便坐上知府的位置,我是自叹不如啊!” 范玉香的关注点却不在陈之与身上,她仔细回想着刚才林广泰与她說的话,然后问:“您說,那個有着玲珑心思的学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他姓韩,叫韩青梧,原本是韩家的旁支,现在完全脱离本族了。” “他爹娘都不在了?那家裡還有什么人?” 林广泰想了想,好像真沒听說過他家還有什么人,便道:“好像沒人了吧,就他一個孤零零的,怪可怜的。” “嗯,一個人是挺可怜的,”范玉香想了想又问:“他样貌如何?” 林广泰抚着胡子点了点头,“样貌那真是挺好的,光是站在那裡,便自有一番俊秀姿态。” 范玉香听后,开心地猛地拍了一下手掌, “哎呀,這真是瞌睡扔来個枕头!” 林广泰沒有防备,被她吓了一跳,“夫人,你這是做什么?” “老爷,您說這韩青梧,配我們女儿如何?” 林广泰与夫人范玉香育有两個孩子,嫡长子林凛,刚刚及冠,在京都任职,手中颇有实权,女儿林彤,与哥哥年岁差的有些大,是家中的嫡女,今年十三,很是受宠,正巧到了要說亲事的年纪,范玉香這两日正在忙着這事呢! 其他的妾室并未生育,是以林广泰对這两個孩子格外看中。 范玉香說完不待林广泰回答,便又道:“您想想,韩青梧這孩子家中沒有大人,到时候彤儿嫁過去,上面沒有公婆,自然就当家做主了。再說呢,他找我們彤儿也不亏,您說他光会读书,這朝中沒人也不行呐!” 林广泰点了点头,觉得夫人說的很有道理。 范玉香见他赞同了自己的想法,更加有劲了,“您是這闽南府的同知,再加上咱们凛儿,他现在在京中任职,到时不管那韩青梧是在這惠州城,還是去了京城,您和凛儿,還会不帮衬一把嗎?他既然答应了陈大人要三元及第,那便肯定是有這实力的,到时中個状元回来,我們家彤儿便是状元夫人了,您說,這是不是一门天上掉下来的好亲事?” 第38章 這确实是一门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的好亲事啊! 林广泰此时是由衷的钦佩范玉香, “還是夫人想的周到!” 自己在這些方面确实迟钝了些, 明明是很欣赏韩青梧的, 怎么就沒想到要招他做女婿呢? “我明日便派人, 去城北打探一下, 看看他家裡還有什么人, 若是可以的话, 我便着人暗示他,择日請個媒人来咱们府上提亲。”林广泰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抚着胡子, 频频点头,“這小子最是会审时度势,我想, 怕是不用媒人多說什么, 他便应该明白,能娶到我們彤儿, 可以說是他天大的福气。” “老爷, 您先缓缓, 待我和彤儿先去瞧上一瞧, 等彤儿满意了, 点头了,您再着人去探不迟, 免得不小心漏了消息,被他知道了, 可我們彤儿却沒瞧上他怎么办?别连累了姑娘家的名声。” “哈哈哈……是是是, 夫人說的有理,全都听夫人的,你說什么时候去探,咱便什么时候去!” 林广泰知道,夫人這是不信任他的眼光,非得自己亲自瞧上一眼,才能放心。他自是对韩青梧有信心的,不過他也曾经答应過林彤,她的夫君,要她点头答应了才行,那便让她们去看看再說吧! 不知不觉间,夜已经深了,雷声不知何时消失了,窗外却刮起了风。 风势强劲,韩家院子裡的几棵大树,像是被人扼住一般地猛烈摇晃,风在树杈间嘤嘤呜呜地穿梭,更为這夜色增添了几分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