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之步步入青云 第61节 作者:未知 “……” 林逊之什么也沒說,默默的坐到一旁。 马蹄哒哒地踏在青石板的路上,马车吱呀吱呀地轻晃着。 车帘子随着马车的晃动,时不时地被风掀起,孩童们开心的笑闹声,烟花噼裡啪啦的绽放的声音,便借机钻了进来。 却被马车裡的安静吞噬了。 林夫人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儿子,他正透過马车的小窗,看向窗外。 林夫人也看了看窗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逊儿,我记得,你刚回家时便与我說過,這次圣上特别恩赐,允你返乡接我,却不能待上太久,大年初五便要动身回京都。” 林逊之心中咯噔一下,他看了林夫人一眼,小声說了是。 半晌,林夫人又說:“袖口裡的东西,可以给娘看看嗎?” 林逊之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定是自己不自觉地摸了袖口的动作,被他娘亲发现了。 袖中放的,是当初顾瑜画的那副画,以及她写的字,后来,他找人将字与画都按原样拓在一方绢布上,随身携带。 他想了想,說:“娘,您别看了。” “行,我不看,”林夫人拉過林逊之的手,拍了拍,道:“逊儿,你做的对,娘知道,你是不愿与韩夫人一道入京,所以才故意把時間错开,娘明白你的心思,她是個好姑娘,可惜已经嫁人了,你……能忘,便忘了吧。” 林夫人的话,像是一柄利刃,毫不留情的,刺入林逊之的心中,将他的心思刺得粉碎。他只觉心好似被人捏在手中凌迟一般,一刀一刀,皆是血肉。 林逊之不知道他的娘亲是如何知道的,明明他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良久,才道:“我会的。” 時間,在韩青梧与顾瑜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入京的行囊时,缓缓滑過。 此次入京,韩青梧租了一辆比较宽敞的马车,毕竟同行的有三人,還有许多的行李,杜惟也租了一辆马车,他虽是一個人,却也不好与韩青梧他们挤一起。 杜有源因为有生意在,半步都离不开,所以這次就由杜惟与韩青梧,顾瑜和韩青桐他们先一步入京,待杜惟先打探一番后,若是條件允许,杜有源也许会把铺子开到京都去。 韩青梧走之前還留了一份委托书给杜有源,請他帮忙把现在住的院子也租出去,如此,多少可以消抵些,他在京都租赁房子的费用。 万立三十六年正月初七,這日清晨,天才刚蒙蒙亮,清河大街上不少铺子已经亮了灯,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要开铺了。 其中飘香酒铺更是灯火通明。 它的门前并排停了两辆马车,马儿时不时的打几個响鼻,在這寒冷的冬日清晨,格外响亮。 韩青梧一手抱着小青桐,另一只手牵着顾瑜,三人安静的站在铺子裡,等着杜惟。 杜惟与杜有源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杜有源搂着儿子,万般的不舍。 “儿啊,你這一路,可都要小心,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我会的,爹。” “遇着事情,万万不要冲动,可千万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一言不合就跟人打架,到了外面,可沒人护着你啊!” “爹,您放心,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不会冲动的。” 杜有源又对韩青梧和顾瑜招招手,让他们過去,又道:“青梧,小瑜,你们在外也要多注意安全,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身体是第一位的。” “杜叔叔,我們会的,您不用担心。” 顾瑜也道:“杜叔叔,我现在学会做饭了,我会做好吃的给他们,我会照顾他们的,您放心,我会把杜大哥当亲哥哥看待,我和青梧哥哥都会对他好的。” 這时,小青桐对着杜有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抱抱。待被他抱過去之后,小青桐搂着杜有源的脖子,安抚道:“杜叔叔,您别伤心,我很喜歡惟哥哥,我也会对他好的。”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听见他们這样說,杜有源更加的伤感,“你们独自在外,就是一家人,要互相照顾,相亲相爱。” “爹,您放心,”杜惟搂住了杜有源的肩,“我和青梧,我們都会好好的。也许不用到明年,您就也来京都来看我們了。” “好,好,”杜有源擦了擦眼泪,道:“我一定早点去,我要早点儿過去。” 杜有源看看外面的天色,尽管有万般的不舍,却也還是道:“你们走吧,若是走的迟了,要耽误晚上投宿了。” 杜有源抱着韩青桐,将他放到马车上,又转身,将杜惟的包袱都放到马车上。 韩青梧扶着顾瑜上了马车,他自己轻轻一跃,坐到驭位上,然后又招呼杜惟,让他坐在另一边,将中间的位置留给车夫。 杜惟缓步走到驭位旁,忽然脚下一转,又走到杜有源面前,咚地一声跪了下来,嘭嘭嘭给杜有源磕了三個响头,大声道:“爹,您保重啊!儿子走了!” 說完,起身狠狠地抱了一下杜有源,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到马车旁,双手一撑,便坐了上去。 “坐稳了,”两位车把式同时扬鞭,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马儿嘶鸣一声,马车动了起来,“走了!” 街道两旁有与杜家韩家交好的老邻居们,此时也都特意出来相送。 他们将早已准备好吃食,都包在包袱中,待马车路過时,便上前来交给他们。 “青梧,小惟,一路平安啊!” “青梧,小惟,保重身体,要常回来看看。” “可不要忘了我們啊!” 韩青梧与杜惟,不住地抱拳,与邻裡街坊们道别。 杜有源站在自家的铺子前,沒有动。 他就這样,目送着两辆马车,渐行渐远。 远方,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第67章 韩青梧, 顾瑜, 杜惟, 带着小青桐, 一行人日行夜宿, 一路向北, 终在第十三日之后, 进入山北府管辖范围,此去京都大约還有不到五日的路程,已经不远了。 這是几人第一次出远门, 一路過来,看到了许多与惠州城完全不同的风土人情,大涨知识。 起初几人都還兴致勃勃, 边赶路, 边欣赏大铭的大好河山,待在路上行的久了, 便疲倦了, 就是小青桐, 都沒了看风景的兴趣, 每日不是在马车裡跟着哥哥学《论语》, 便是跟着杜惟背诵珠算口诀,這十几日下来, 倒是让他把《论语》背了七七八八,珠算口诀已经倒背如流了。 這日, 几人行了一天的路, 天色已晚,便投宿在山北官道上的一個驿站裡。 驿站是一個两进的小院子,外墙有些斑驳,看上去有年头了,右边是单独开辟出来的厨房,左后有一個三层楼高的塔楼,后院停了好几辆马车,便是驿站门前,也停了两辆马车,旁边便是挂着招幡的杆子,大大的一個驿字,随风飘扬。 驿站的條件看着不是太好,但這前后二百多裡地,也就這么一個驿站,若是错過了,晚上就得夜宿路边,先撇开這山野之地,夜晚有群狼出沒不說,便是這天寒地冻的天气,狼群還未出来,人先被冻僵了。 韩青梧下了马车,转身把小青桐抱了下来,又伸手扶着顾瑜下车。 杜惟手上拿着他们几人的包袱,在门口等着韩青梧,车夫则熟门熟路的把马车也停在了驿站门前。 杜惟见韩青梧抱着小青桐走過来,便說:“驿站已经停了這么多马车,不会沒有空房吧?” “先进去问问再說。” 他们进去时,正巧有位妇人与一位老者一同从驿站裡出来,双方交错间,只听那妇人哀哀问道:“大夫,我儿就真的沒有办法了嗎?” 韩青梧听着声音很耳熟,便多看了两眼,兀地,他停住了脚步。 “林夫人?!”韩青梧看着那妇人惊讶道:“您怎么在這裡?” 那妇人抬起头看向他们,赫然便是林逊之的娘亲。 她神色憔悴,满目哀伤,与除夕夜时见到的林夫人,简直判若两人。 顾瑜上前两步拉着她的手,着急地问:“林夫人,可是出什么事了?您怎么会在這裡?” 看见是韩青梧他们,林夫人憋了這许久的泪,一下便涌了出来,“我儿逊之,病入膏肓!” 什么?! 众人皆惊。 “林先生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林夫人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将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慢慢地說与他们听。 许是除夕之夜饮酒后,又吹了冷风,第二日林逊之便感觉有些不适,但他并沒有放在心上,待到正月初五出发之时,已经有些高热,即便這样,他還是坚持动身,一日也不愿意再等。 這样一路坚持,走走停停,终于在這官道的小驿站中,彻底病倒了,請了大夫来诊断,也吃了药却丝毫沒有起色,如此已经三日了,大夫彻底束手无策。 雇来的车把式见林逊之一病不起,他在昨日清晨,便带着他们所有的东西跑了。今日林夫人請了大夫来,能出的诊费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银钱,若不是碰见韩青梧,她真不知明日该怎么办。 韩青梧听见林夫人說,林逊之身子不适還坚持上路,便问:“林先生不是要過了正月才去京都嗎?怎么初五便走了?” 林夫人沉默不语,半晌,才缓缓道:“京都来了急信,要他提前入京。” 为了避开他们,林逊之即便发着烧,也要按时启程,林夫人又怎么在此时說出真相? 杜惟在一旁道:“我們還是先进去看看先生吧。”說着,他又把那大夫拉住,“大夫,烦請您再跟我們走一趟,仔细瞧上一瞧。” “小惟,”韩青梧叫住杜惟,“你先去掌柜那裡登记两個房间。不管怎样,我們今夜都要住在這裡了。” “好,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韩青梧抱着小青桐,与顾瑜一道,又带上那位大夫,跟着林夫人去了客房。 待韩青梧与顾瑜看到林逊之时,简直不能相信,這是与他们在除夕夜时,饮酒畅聊的林逊之,是那個霁月清风的林先生。 躺在床上的他,面色灰白,脸颊凹陷,三日水米未入,已经瘦的脱了形。 看见這样的林逊之,顾瑜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韩青梧将小桐桐放了下来,让他靠着自己的腿,他则安抚地,轻轻拍了几下顾瑜的肩,而后对着大夫抱拳,问道:“大夫,可否請您再仔细诊断一番?诊费我会给您双份。” 他既這样說,大夫便又坐下,拿起林逊之的手,仔仔细细地给他号脉,而后又查了查眼睛,又看了看嘴。 在這過程中,林逊之竟然丝毫沒有反应。 半晌過后,那大夫摇着头道:“恕老夫无能为力。” “大夫,這究竟是何病?为何如此凶险?” 大夫抚了抚胡子,道:“只是普通的伤寒,只不過延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期,侵入了肺腑,而且……”那大夫犹豫了一会儿后,才道:“這病人似乎心思郁结,他好似,有些任由病症发展的意思,已经完全不想恢复。也不知,他是否最近遇上了什么难处?” 杜惟进来时,大夫正在跟韩青梧讲着林逊之的病情,他便沒有打扰,但此时听见大夫這样說,忍不住开口道:“怎么会?林先生是新科的二甲传胪,圣上钦点他去翰林院,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那大夫一听,躺在床上的這位還是位官老爷,立刻也不敢乱說话了,只道:“那小老儿便不知了,几位,小老儿只是前边村子裡的赤脚大夫,医术并不太好。” “那你可知,哪裡去找好大夫?” “這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找大夫,只有去商南,那是离這驿站最近的一個镇,镇上有個百草堂,那裡的李大夫是這方圆百裡最出名的大夫,若是他肯出手,這位老爷应该還有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