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亲家
一两银子如今大约是一千文,年景不同时会变化到八百文左右。
典林听孙小娘子說一路,她一边回话一边看着街两边。
自己确实很久沒這么走過,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来,匆匆忙忙的去。
以至于连自己长的這條街也记得不清楚。
孙小娘子可以闭着眼睛說出她现在走到谁家门口,卖什么东西,有哪些熟悉的客人。
等到刚刚结束一個话题,两人正好走到街口。
拐個弯,孙小娘子又起了新话头。
“我前几天让方谷雨帮我带的话,她家不是老虎坡的嘛,出了南门走上两刻钟就到了,正好李姐姐家也在南门那儿。”
就像大北街小南街的划分一样,南边住的都穷些,越靠南越穷。
因此李欣家并不富裕。
李欣的祖父是個秀才,父亲是個童生,如果只有李欣一個女儿肯定不会拮据。
但是李欣有两個哥哥一個弟弟,又都在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
李欣如今就算不嫁人這個书估计也读不下去。
“李姐姐为了能来学堂,家裡家外有什么活都抢着干,得了空就做些东西,她弟弟就比她小三岁,那就是她带大的。如果不是李先生在敏行县学当先生,能免去一個孙子的束脩,现在的风气又是以学为贵,自认为诗书传家的都不好意思自家女儿沒读過书的话,李姐姐早就沒办法读這么多年了。”
“你哪儿知道這么多?”典林惊奇,就是李欣祖父在敏行县学做先生這事儿她就不知道。
孙小娘子顺路买了個冰糖葫芦,一大颗塞进嘴裡,嘟嘟囔囔的說:“坐听一耳朵右听一嘴的就记住了。”
对着這些事儿孙小娘子脑子真是好使的不得了,典林感叹一声。
“怎么走這條路?”见带路的孙小娘子闪身进了一條小巷,典林疑惑。
“這條路近啊,走這條路一刻钟就能到李姐姐家。”
典林竖起眉毛:“你平时就這么瞎走?左右都沒個人,被拍花子拍走也沒人知道。”
“呸呸呸,别說不吉利的话。”孙小娘子猛拍典林后背。
這個手劲儿典林瞬间感觉血气上涌,等疼消下去她才缓過一口气:“我不說就不会发生了?重点是以后你别這么做。”
“行啦,我知道,這條巷你知道别名叫什么嗎?”孙小娘子摇头晃脑,摆出個跟薛梅月家說书先生那裡学来的姿态。
典林只能配合她的表演,无奈的回答:“什么?”
“你能不能问的再有诚意一点?這裡還叫差巷!這裡曾有一段時間死過好几個人,听說還都是同一個人做的,后来也沒抓到。”
见典林偷偷的竖起耳朵,孙小娘子得意的笑起来:“后来這個凶手就消失了,這裡的房价的一路贱卖,老百姓怕但是捕快们不怕啊,然后這條巷现在住着好几家捕快。又過了几年,這事儿過去了,這裡還住着這么多捕快,房价就又回来了。所以,這條巷可以說是现在曲川县最安全的巷。”
典林听完這個故事,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這么漏洞百出的故事谁說给你听的?不是编出来逗你玩儿的?”
“我哥啊!那裡漏洞百出?我怎么沒觉得?”孙小娘子一愚钝起来越发显得娇憨,美人真是羡慕不来。
典林想自己愚蠢起来就只能像個傻子,所以她一定要做個聪明人啊,典聪明想了想這個故事,简直槽多无口到不知从何說起的地步。于是转移话题。
“出了巷子该怎么走?”
“哦,就這么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南边穷人多,基本都是一户好几口挤一间小房,也不像南街要做生意街上一直清理的很干净。垃圾粪便和生活脏水就堆在街上,等每天凌晨专门的人来用粪车拉走。
刚走出小巷,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直直冲进典林的鼻子,典林一個眩晕眼泪差点呛下来。
孙小娘子来過两次還算有心理准备,但也不好受:“木木咱俩快点走,到了李姐姐家就好了。”
两個小姑娘再也顾不得什么左右风景,一路夺命小跑冲到李欣家门口。
孙小娘子敲了敲门:“李姐姐!我和典林来看你了!”
裡面不多时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木门和高過成年男子的石墙把两人挡了個严严实实。
等了一会儿门還沒开,典林和孙小娘子面面相觑,裡面肯定是有人的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典林抬起手刚要再敲,门忽然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身朴素,但是看起来干净利落的妇人。
“李大娘好,我和典林来找李姐姐。”孙小娘子长得可爱声音也甜。
看起来颇为严肃的妇人露了個不明显的笑容,眼睛裡倒是显出几分慈爱。
“之前听欣姐說了,今日旬假有同窗拜访,原来是孙小娘子,這位是欣姐儿口中读书很好的典大姐儿吧?快快請进。”
李大娘并沒有因为是两個小孩子而像往常人一样逗弄,而是用着招待客人的礼仪把两人当做大人,還轻声解释道:“突然有客上门,因此让两位在门外等了這么久,真是失礼,請多包涵。”
“李大娘严重了,我等小辈,大娘无须多礼。”典林倒是觉得這种相处方式很舒服。
李大娘第一次见如此一板一眼的小姑娘,愣了一下。
“欣姐儿以往边說,典姐儿规矩的很,确实是個规矩的读书人。”虽然之前理解错了所谓的规矩,但是本身就古板严肃的李大娘瞬间对典林的好感涨了一大截。
這几句对话不過发生在瞬息之间,几人也已走进正厅。
這间宅子确实太小,正进门的小院子也就能放下一個石磨,一张方桌,一堆柴火,一口水缸和支起来晾衣服的竹竿架。一间正房两间厢房,正对着门的正房用来待客。
典林两人进了正厅,见一個续着胡须,一身长袍的老者坐在主位,左边是李欣,右边则有两位穿着不凡的妇人,绝对說不上是什么一身绫罗绸缎的富贵人,但是与李家的朴素相比,家中條件显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欣一身素装看起来很新,身上還带了两件首饰,显然是打扮過的。
见到典林两人,脸上露出欣喜,很想起身相迎。
李大娘率先开口:“孙姑娘、典姑娘,這两位何夫人和秦夫人。何夫人、李夫人,這两位姑娘是欣姐儿的同窗。”
典林和孙小娘子见過礼,两位妇人一個笑着夸了一句,另一個点点头当做回应。
李大娘怕两個小姑娘被误解,又解释一句:“前几日打過招呼旬假来看望欣姐儿。”
那位一直不见笑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夫人,也不看人,端着脸张口:“亲家可是怪我們姐妹二人不請自来?”
另一個和善妇人赶紧拽了她两下,抱歉的說:“今日正逢旬假,启哥儿正巧有時間,我們一家打算去南边的观音庙拜菩萨,想着亲家正在附近,不如带着李夫人和欣姐儿一同去。一时心血来潮,不知道今日有客上门,是我們唐突了。”
“亲家那裡的话,夫人這般想着我們欣姐儿,是她的福气。”老先生对秦夫人的不客气沒有反应,毕竟对方是客人。
“不如今日就算了吧,让她们小辈待在一起好好玩儿,我也是過来人,這出阁前和姐妹玩耍的时光珍贵也沒有几次了。”何夫人想两家结亲,自己对着典林两人也是半個主人,有客人来拜访李欣,结果把客人冷落在一旁太失礼。
一旁的秦夫人不干了:“姐姐你好不容易约上慧心师太,就是为了未来媳妇,這說不去就不去把长辈的心意放在那裡。”
這话一出,一屋子人脸色都不好。
李家啥也沒干,一下子扣上一顶沒礼貌不敬长辈的帽子。而刚刚进门就引发了人家两家這么大矛盾的典林和孙小娘子顿时不知所措,十分尴尬的站在原地,這還沒两句话,连客气的让她们落座的套话李家都沒来得及說,秦夫人就挑了两回刺。
何夫人更是艰难的维持微笑,之前沒有提前打招呼,這要去了才临时上门,本就是如她所說是突然为之,哪来的为了未来儿媳特去约的。真是不该带妹妹来,心想公公要是知道此事定要不快。
典林见李欣垂着头,作为主人又是小辈,只能听着受着,一句话也不敢說,着实可怜。
心中叹息,便上前一步:“我等今日来不過是看看李姐姐,并无什么重要的事,如今已见過面,我們也该走了。事有轻重缓急,慧心师太德高望重,佛法高深,能听师太教诲机会难得,此为重。我們過来,打扰李姐姐要特意费心招待,說的不過是朋友闲话,何时不能說呢?”
“就是,我們从进学院便受李姐姐照顾,哪裡要這么客气的为我們耽搁。”孙小娘子要憋死了。
“李姐姐,我和孙小娘子为你挑选的礼物,仓促挑选也不贵重,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典林把礼物送给李欣便要告辞。
李欣又感动又愧疚。起身拉住典林和孙小娘子的手:“两位妹妹的好意姐姐心领了,今日怠慢你们真是对不住,日后有時間我再好好招待你们。我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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