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成亲
孙讳李焕不知道送岁考试卷一事，闻之惊奇：“另有此事？”
“吴夫人可不简单，看来你是师娘的得意门生啊。”孙讳是吴山长的学生。
典林真不知道自己的字有什么值得大說特說的，也就是比自己以前写的好，与别人比，還差很多。
于是又使出转移话题大法：“二哥能再說說府学嗎？”
阳哥儿沉默一会儿說：“我确实知道一個消息，明年田假府学可能会来曲川县。”
众人听闻大喜：“這！真的嗎？”
“有可能。”阳哥儿话不說死。
“若是来曲川县，那表现的好很可能直接入府学啊！”良哥儿叫起来。
众人兴致勃勃讨论起来，沒多时前面的宴会散了。男孩儿们可以继续留下說话，留宿也沒什么。
女孩儿都依依不舍的分别了，分手时都是好姐姐好妹妹有空多来自己家玩儿。
典林也很是不舍，她想再多听些。很多事她根本不知道。
几人被她可怜巴巴的眼神逗笑，良哥儿故意气她，大声說：“二哥我今晚不走了，要问你一晚的事。”
典唯阳……
“你想走哪裡去？你在外面還有第二個家？”
典林牵着母亲的手，将书房的温暖与欢声笑语甩在背后。
“大姐儿好玩儿嗎？”典母還是抗拒這個名字，還用着以前的称呼。
“嗯，很有趣，女儿学到了很多。”
“沒事，明年我們大姐儿也去府学念书了，到时候大姐儿就是临州第一大才女。”
“嗯。”典林想，才女不够，她還要成为府学的第一名。
世界這么大，读书人這么多，真是太有趣了。
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挨個串门，本来只想呆在铺子裡看书，還用帮忙看店的理由来說服爹娘，结果還是被拽走了。
原因很简单，她不去收不回压岁钱……
典林不乱花钱，都是攒着买些笔墨纸砚。
而最让她有压力的便是每家亲戚都要夸她字写的好。
典林便每天默默加了五张大字的量，一边写一边唾骂自己，如此爱慕虚名，典林你真是不成熟！
终于到了元宵节，小商贩们前几日便已经出门做生意了。今日更是好热闹，曲川县南北两條商业街，一大一小。典家粮铺便在小的這一边，大的那家在典敬业大哥手裡。
不過小南街在今天人也很多，属于定位低端人群的，商品价格便宜。于是本来打算今晚一家三口去大北街玩的，因为生意還不错，财迷爹娘和书迷女儿开开心心留在了家裡。
典林最近吃的鸡血特别多。小王公子,十岁神童，典唯阳。让她颇有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
背起书来顺的不行，半個月過去论语背了大半。
听說有钱人家都给孩子喝羊奶，典父典母過年也给典林买了一只下奶的母羊。
典林现在挤奶挤出了心得，便给母羊读书便挤，奶裡有书卷味儿。
典母听了女儿的方法，說了半天，总结一下就是你心理作用。
也许就是鸡血加羊奶的功效吧，典林美滋滋的喝了口奶，清清嗓子开始读书。
孙小娘子就噌噌噌进来了：“典林典林你在干什么呀？咱们一起编络子呀！”与其格外强调典林的名字，還沒开学，只有她知道，這点小事小姑娘也得意起来。
典林痛苦的扶住额头。
孙小娘子嘻嘻一笑，“行了，你读你的书，我在你房裡打，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话。今天我家铺子的人太多。”
典林问：“你要不要喝羊奶？”
孙小娘子皱起眉头：“腥不腥？”
“我加了核桃煮，你尝尝腥不腥吧。”
“典林你真好，我以后嫁给你好了。”
典林：？？？
“我哥說了，一般只有男生叫林，那你以后就是男生了。”
典林知道她又在故意乱七八糟的說胡话，啐她一句装疯卖傻便不搭理她了。
孙小娘子洋洋得意：“我哥說了，男人最喜歡的就是漂亮蠢货，而被漂亮女人装蠢货骗的男人最蠢。”
典林无话可說：“你哥跟你說什么乱七八糟的！”
“這叫让我多懂点以后别蠢兮兮的被糊弄。”
典林把煮好的羊奶盛好放孙小娘子手边，便自顾自回去读书。
孙小娘子手上不停，沒一会儿就笑眯眯的看一眼典林。
典林有点发毛：“有话快說。”
“阿林呀！你可得给我争气呀！我跟我哥打赌了，今年你要是考上府学，我哥就得带我去临州玩儿。”
典林叹了口气：“你再打岔那我是真考不上了。”
“哦。”孙小娘子做個鬼脸安静下来。
结果沒一会儿，突然炸声：“唉我想起来我今天非要找你要說什么了！”
合着您呆這么久了最重要的事儿還沒說！
典林想了想，放下书，干脆跟孙小娘子聊個痛快。
“对嘛，你也得给自己放天假呀。”孙小娘子笑嘻嘻：“李姐姐要成亲了，五月份，今年开学就不来了。”
典林惊讶：“李姐姐才十五，怎么嫁的這么早？”
孙小娘子学她娘的样子叹口气：“放個二十来年前，都是十四五嫁人。近些年大家们說，女子嫁人生子太早不好，才渐渐晚了几年。听說穷乡僻壤的现在還有十一二嫁女儿的呢。”
十一岁，良哥儿的年纪罢了。
典林想想有点害怕，既庆幸自己是爹娘的女儿，又为天下身不由己的女儿们难過。
“不過若是李姐姐愿意，早几年嫁人也无需我們替她惋惜，人各有志，谁說嫁人生子不如读书科举来的出息幸福？我們若這么想，又与那些瞧不起为他洗衣做饭操持家务的妻子的酸书生有何两样？”典林见孙小娘子神情落寞开口劝解。
孙小娘子听了這番话啪啪啪鼓掌：“阿林說的对呀，我娘知道這事說李姐姐未来婆家很富贵，嫁的好。我哥打趣我說让我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找個好婆家，我爹便是個老顽固，說女儿终究還是读不下书，早点嫁人才是正理。仅仅是因为李姐姐的夫家這两年发迹了，李姐姐又在县学读了八年的书。便能說出一堆酸话来，偏偏他们還沒觉得自己有問題！”
這种态度真的很常见，一部分人不认为女子能够读书科举，要么是沽名钓誉，用来结個好亲，读书心不诚，要么是浪费机会，认为若是男子定能学以致用，而女儿读了這么多年书，最后于国于民沒有半点好处。這裡的一小半人是半开明，真有女儿读书好也会服气，就像阮大家，而一大半人只不過是把前朝的三从四德翻個花样說。
這些典林现在還不懂，但是典林知道一件事：“读书是为了明智，做到明智了就已经圆满。而明智之人是不会不懂得尊重他人的選擇的。”
孙小娘子掌心都拍红了：“我回家便這么反驳回去！哎，我們开学后有時間去看望一下李姐姐吧！”
典林点点头，她刚刚只是往好处說，但若是李姐姐不愿意呢？有遗憾呢？也不過是一起无能为力。
典林抚摸着手裡的书，都說寒家子读书是出人头地的唯一机会，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即便爹娘爱她如珍宝，想的也是招個夫婿继承粮铺。
這样的日子不好嗎？是好的，方方面面为她的下半生考虑周全，也就父母会這般爱她。只是她知道，她想要的不是這样的未来。
至于她想要什么，她還不知道。因为他知道的世界不够大，未知便要敬畏。
只知道小南街糖葫芦的孩子不知道大北街福禧斋的荷花酥。
她只知道府学是她的糖葫芦。
“木木你在想什么？怎么又呆了起来？”
“我在想，你知不知道先生除了让每天写一幅大字外，岁考弟子规错每一個字全篇抄一遍。”
孙小娘子……
“哈哈哈，你在骗我对吧！”孙小娘子漂亮的眼睛裡满是泪水。
“沒有。”典林慢悠悠的喝了口奶。
“那你怎么沒写？”孙小娘子咬牙切齿。
典林一脸无辜：“我沒错啊。”
“啊啊啊！狗贼！等本仙女明日取你命来！”孙小娘子张牙舞爪的跑了。
典林享受了久违的安静：“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是一共写一遍還是一個字写一遍来着？”阿林圆圆的脸蛋儿上挂满了疑惑。
“算了，多写几遍也是好事，說不能她明天就会默了。哎，我這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典林想，我這样老老实实读书的书呆子，怎么会骗人呢？
若是典唯阳知道，大概会感慨這個世界只有我隐约感觉到這個小姑娘不是個善茬嗎？
第二日，正月十六，学堂收了年假。
典林刚踏进学堂，就见一個身影呼的扑来。
典林下意识一躲。
“哎呦！”孙小娘子赶紧稳住身子：“典木木！你竟然還敢躲！你昨天干的好事！”
什么啊？典林摆出一脸迷茫，她装傻充愣的经典表情。
“少摆這個表情，看着老老实实，你是蔫儿坏在心裡！”孙小娘子叉着腰怒斥。
“你看看我黑眼圈！我昨天写到子时！结果今天来了大家都只写了一遍。”
“别人错多少？你错多少？”典林想了想问到。
“嗯……這個……”孙小娘子左看看右看看。
“你昨晚几时开始写的？”
“哈哈哈……”
“那你昨天晚上写了几遍？”
“五……”
“嗯？”
“四……”
“哦？”
“三……哎呀你别看我，我真写了三遍呢！”孙小娘子跳脚。
“别闹了，先生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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