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服输的周姐
一路上,瑞和都张大眼睛看着四周,看那些穿着灰暗颜『色』衣服的行人。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挎着篮子。小孩子嬉笑着飞奔而過,一個女孩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哥哥等我!哥哥!”
瑞和看得目不转睛,直到那女孩的声音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他转過头,看见路边有一家写着“爱国粿汁店”,說是粿汁店,其实旁边有牌子用大字写着“粿汁”“炒粿”“汤面”等,說明它卖的东西還不少。他想了想后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
粿汁是一样当地的特『色』,是用糯米加水磨成的米粉浆为做原料蒸出来的薄片,切成三角形小块之后跟煮面一样去煮,会加卤的豆腐干、腐竹、卤五花肉和卤猪肥肠猪粉肠等东西,吃起来粿汁又滑又有嚼劲,汤汁既有米的浓香,也有卤汁的浓郁香气。
单单靠探查张小山的回忆,瑞和就流了一地的口水,只觉得肚子也在咕咕地叫。
那家店是国营的,其实一开开一天,還有夜宵呢。用餐需要粮票,一碗粿汁要三『毛』钱,還要二`两粮票。
现在的瑞和身上是一分钱都沒有的。家裡的票证都是张大山夫妻保管,他手上也一张都沒有。就算有,他也舍不得去吃那么一碗用料丰盛的粿汁。
他看的時間久了,牛车過去后视线還黏在那裡,同车的明勇笑着說:“想去试试?自己家煮還比较实惠一点,你拿粮票去买点糯米到村裡的豆腐坊磨,磨一斤才一分钱,米粉浆自己回家就能做粿汁。”
瑞和笑着点头:“好。”他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得到粮票了,因此不会贸贸然问去哪裡得粮票。
“唉還是以前好,我记得我小的时候,路边的早餐摊儿夜宵摊儿有好多,粿汁一碗才一角钱。”明勇叹气,“哪裡像现在,买什么吃什么都要用票。唉!”他已经二十七岁了,结個婚容易嘛!最近他既要加班,又要采购*屏蔽的关键字*用品,累得人都瘦了。
這個世界這個年代,真的有许多让瑞和吃惊的东西。比如這票证,根本前所未闻。他在张小山记忆裡翻了翻,好像再過五六年,有那什么“改革开放”?之后国家开始发生很大的变化,先是布票取消,然后是粮油票取消,等到张小山三十七岁的时候票证全部消失,集市上能用钱买到许多东西,只要有钱随便你买。
瑞和打算存多多的钱以后才能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房子,分家這事势在必行,可家裡的房子也很老了,那是原主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得有三十来年歷史了。
而且在看過张小山的记忆之后,他知道未来的世界会发展得更加好,和平、繁荣,這些都是瑞和从未见過的风景,他很想看一看,好好学习一番。只要努力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這是让人多么心动向往的世界。
他要识字,要见世面,要学本事。
他要长大,回家之后做妹妹的依靠。
在看到张小山的记忆之后,瑞和对未来有了更深的规划,未来是光明的,他要向着那道光前行。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赚钱。
牛车走路不快,午饭時間到了却才走了一半的路,牛车停在路边的大树下,工人们三三两两散开去找吃的。瑞和并不知道今天会被派出来送货,身上什么都沒带,他坐在树下纳凉,等着其他人回来。
明勇咬着一個包子回来了,手裡還揣着两個。他见瑞和坐在树底下吃惊地问:“這么快吃完啦?就你一個?”
瑞和有些不好意思:“嗯,就我一個。”
两人之间就沒话說了,明勇三两口将包子全吃完了,靠在树上打了個嗝。瑞和突然听他开口了:“咱们這活儿說难也不难,就是管事要求高,每一只竹筐都要做得最好,一些三脚猫功夫的人做不来。我刚进厂的时候,最惨的时候一天只能做两個筐,上午一個下午一個,做不好的管事都不要,做了拆拆了扎,拆多两次连竹片也坏了,得重新去削竹片。”
這件事瑞和听說過,听說就因为這样严格,厂裡的东西卖得很好,听說這些年总是卖面包碗到国外呢,可大大长脸了。
“我听說你们那一队是新工人裡面做得最好的,竹筐都是你在扎?這很好,有一门好手艺能吃一辈子,以后你混得好了我脸上也有光呢。”明勇拍拍瑞和的肩膀,将最后一個包子塞给他,“吃吧,等你拿到工资就对自己好一点,胃是最不能欺负的,你欺负它一天,后半辈子它都得报复你。我去老乡家要点井水来喝,你看着点车。”
瑞和想不到明勇竟然先鼓励了他一番,最后還给了他一個包子。他十分感动,慢慢地将包子吃掉。包子是包菜馅的還带着一点温,他吃完之后站起来迎向明勇,明勇打了五個竹筒井水,给了一筒给瑞和:“虽然天热可也不要急哄哄地喝,稍微含一含。”
他将其他竹筒挂在竹筐上:“這都是经验,以后如果临时要出门,你就自己带上。”
瑞和感激地点头:“我明白了。”
等其他工人都相继回来,三辆牛车继续走,他们将竹筐送到市裡的竹器厂总厂之后又原地休息了一下,明勇說:“要去逛就去逛,五点的时候集合回家,如果错過了就自己走回去吧。”
“好耶!”
看着其他工人散去,瑞和也跟着一起往外走,他们的牛车停在接收厂子裡不怕被偷。
走出门之后,瑞和有些束手束脚的,四处打量一番之后才跟着明勇走的方向去。
市裡真热闹!人们穿的衣服也和上美村人穿的有些差别,看着好像好一些,街道也是水泥铺的比较好走,更让吸引瑞和目光的還要数那些店铺,一家连一家看得瑞和目不转睛。来這裡几個月,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称得上繁荣的场景。
只他不敢进去。他跟着明勇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见明勇走进一栋大楼,那大楼有两层,外面挂着长长的招牌,招牌底『色』是大红『色』的,字体是白『色』的,中间映着金灿灿的五角形,看起来很是气派。
“那上面写的是金丰路百货大楼。”系统460开口了。
瑞和忙记下来,盯着那七個字手指在大腿上划啊划,“叮铃铃——”旁边出入的人非常多,又一辆自行车从他身边飞過,瑞和便不敢再堵在门口,拉拉衣摆,小心地走进去。
一进去他的眼睛都不够瞧了,一排排的玻璃柜子横着,一列列的木头货架贴墙竖着,不管是柜子還是货架通通装满了东西,后面站着穿着体面又干净的伙计。衣服、锅碗瓢盆、糕点、钟表闹钟、鞋子……多!太多了!比村裡的供销社的东西多得多。
墙壁上還贴着许多画,有的是农民举着锄头刨地的,有的是在看书的,也有好几個小孩捧着花笑得一脸灿烂的。上上下下,瑞和的视线被挤占得严严实实,他几乎把身体转了一整圈,然后又是一圈,眼睛都不够看了。
“哎呀。”他不小心撞上了一個年轻女人,女人轻声叫起来,這让瑞和回神赶紧道歉。
“沒关系,你小心点看路。”年轻女人笑了笑往另一條路走去。瑞和的视线也跟過去,就见女人在一個柜台前說:“给我把一條手帕,粉红『色』映荷花的那种。”
“嘿小山!”
瑞和转头,明勇正惊讶地看着他:“你也来百货大楼了?”见瑞和一脸『迷』茫的样子,明勇大步走過来拉住他:“跟我走别堵在這裡。你怎么也来了?想买什么?”
“我看看,也沒来過。”
明勇笑了:“走吧跟我来,一会儿我們一起回去。”于是瑞和跟着明勇到了一处柜台,柜台裡都是盒盒瓶瓶罐罐,鼻尖是浓郁的香气。“穗香說要买头油,這大夏天的擦什么头发啊,多油腻呐!唉。”
营业员笑眯眯地:“這是桂花头油,洗完头发抹一抹,头发又黑亮又保湿,味道也很香呢。一瓶八『毛』钱,要不要?”
明勇咬牙:“给我来一瓶。”
瑞和站在旁边稀奇地看着柜台裡的的东西,觉得這跟那些小丫鬟从后门卖货郎手裡买的胭脂很像,原来這裡的女孩子也要打扮的。
“走吧,我們上那边看看,我還要买两個带喜字的搪瓷缸子。”
瑞和点点头,跟着明勇往其他柜台去,一個小时逛下来他简直大开眼界,等回村的时候一路上還在回味。明勇笑了:“第一次来都是這样,我第一次进百货大楼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呢,等习惯了就好了。”
“嗯。”
牛车慢慢往前走,橙红『色』的斜阳挂在远处天际,瑞和拿手遮眼半眯着看過去,好像那霞光也通過他的眼睛穿进心田,在他心中涂抹出艳丽的『色』彩,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他见還不能吃午饭,就拿起门口的扫帚還是扫地,過了一会儿张大哥喊他:“进来吃饭!”
“来,了!”
稀溜溜——
饭桌上,瑞和抬眼看了看对面,张小山的大哥张大山正在大口喝粥,嫂子在啃蒸的红番薯。他在两人的饭碗上溜一圈,垂眸继续喝粥。桌上還有一個小竹篾子,上面有四個刚蒸的红薯,他却不敢多拿一個,不然嫂子会瞪過来,這是他這几天得来的经验。
洗了碗回到自己的房间,瑞和『摸』了『摸』肚子,总觉得肚子裡晃『荡』的都是水。
他沒吃饱。
可是他還不敢多說什么,他沒有张小山的记忆,不知道家裡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原身年纪小,看着应该是十六七岁吧?原身大哥张大山二十出头的样子,肌肉强壮,一看就做活很厉害。而且,他沒看到家裡有老人家在。那大哥就是一家之主,要养家呢!大哥吃得比他好,嫂子给大哥盛的番薯粥更稠一点很正常的,在他以前的家裡也是這样的,好东西要先给爹吃,這样爹才有力气干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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