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4新篇章六
跟大黑大楼的鸡尾酒酒吧不同,制药公司如果要撤离,需要提前做的准备很多,比如其中一项:他们必须先对实验室内的所有药剂做好回收和保存。
黑衣组织对生物安全或者环境卫生沒有什么责任感可言,丝毫不担心有毒物质泄漏之类問題,回收那些药剂纯粹是出于成本考虑——這裡的每一种药剂,哪怕是最失败的那些,也让组织付出了大笔金钱,還让科学家牺牲了大把头发。
他们得把這些东西跟实验资料一起打包带走。
今天的雨给這场匆忙的撤离减少了很多麻烦,货车已经来到大门前等候,周围几乎沒有行人,他们的撤离行动在雨幕掩饰下高效又低调。
蓝色的闪电照亮了天际,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安保部长被吸引抬头,忽然觉得好像有一道黑影从眼前划過。
雨水滴进了他的眼眶,他低下头用力擦擦眼睛,再抬头看的时候,乌云滚滚,雨落如帘,再无其他。
现在是早上七点钟,琴酒還在等待boss的回复。
对于叛徒他一向沒有耐心,但是以他的权限還不能任意处置代号成员,尤其雪莉是组织重要的科学家,這类人的结果应当由boss亲自做决定。
琴酒处置過很多叛徒,男女老少,形形色色,他不耐烦跟将死之人多话,因此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沒来得及对他展现骨气,反抗時間最长的,也只是给他留下一张写满惊诧、恐惧和不甘的脸。
這样的脸见得太多,因此死掉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他也渐渐懒得去记了。
科学家雪莉的任性胡闹倒是让他有些兴趣,他想知道,在真正的濒死之际,這個小女孩是否還能保持那样倔强和愤怒的眼神。
他站在窗前等待回音,看着窗外的安保人员冒雨忙忙碌碌,把大大小小的箱子装进货车。
闪电划過天空,照亮了阴暗的角落,琴酒在那裡看到了一個原本并不存在的东西。
一种难言的危机感袭来,在看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之前,琴酒已经拔出了武器,瞄准着它所在的方向。
那东西的反应跟他一样快,或许還更快一些,在他拔出武器之前,对方就瞬间察觉了他的目光,并且做出了反应。
穿着黑衣的高大人影窜上了货车顶部,又迅速借助某种道具飞身而起,从琴酒的视野中掠過、继而消失,大概率是攀上了屋顶。
琴酒沒有扣动扳机,并不是因为他的反应不够快,而是因为博莱塔上沒有装销音器1。
制药公司正在大规模撤离,那個任性的小女孩還被关在房间裡,现在這個時間点有不少上班族正在通勤,如果有人被突发的枪声吸引過来,不管是路人還是警察都很麻烦。
“伏特加。”他垂下枪口,“把那個女人带到实验室去。”
“啊?”伏特加并不知道窗外发生了什么,但是每次琴酒有不寻常的反应,必然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他完全信任琴酒的判断,并且完全服从琴酒的指令,哪怕他目前還并不理解,“是,大哥。”
久保田穗翻身跨過屋顶的围栏,收回钩锁,就站在那裡俯视着街道。
此刻应当是天亮时分,但滚滚乌云为她的身影做了遮掩,下雨天,打伞的行人也不太会抬头张望。
行人的雨伞像各色花朵一样绽放,他们或快或慢地走過這條街,跟一個庞大的、黑暗的、爪牙遍布世界的犯罪组织擦肩而過。
而她刚刚主动挑衅了這個庞然大物。
制药公司的安保人员行动十分迅速,那個安保部长接通了对讲机,众人立即如临大敌,货车开回到车库,公司大门被紧紧关闭。
雨声对久保田穗的听力有所妨碍,不過不用听她也知道接下来组织人员会怎么做:
大楼的所有出入口被严密监控,制药公司内部响起警报,包括宫野志保在内的所有人被集中到最重要的实验室,伏特加会亲自带人看守那個地方。
而琴酒,将会亲自追击黑衣人。
久保田穗刚刚故意在琴酒能看到的地方现身,挑衅他,引诱他,琴酒的性格很奇妙地兼具狂妄自大和谨慎小心這两個特征,对于這种一对一的挑衅他不会毫无回应,但身处制药公司,他又会谨慎对待组织重要的财产和科研项目。
如果今夜的袭击者只有黑衣人一個,那么琴酒有自信亲手干掉敌人,如果這個挑衅者不過是在调虎离山,那么這间制药公司最有价值的人和物此刻都处在伏特加和安保人员的重重保护之下,无论敌人的目标是什么,是想夺走什么、還是破坏什么,他们都绝对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前提是,来的人不是久保田穗。
行动之前她已经接到了抱抱熊有关“宫野志保开始服药”的通知,现在小小的女孩已经从昏迷中醒来,并带着抱抱熊从垃圾滑槽落地,徘徊片刻之后,便向着米花町二丁目方向狂奔。
久保田穗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另外一半,就看這裡的行动了。
伏特加打开关押雪莉的囚室。
屋内沒有雪莉的踪迹,原本应当铐住那女人的手铐依然紧紧锁住,却只是空荡荡地挂在那裡,仿佛是在对锁死它的人发出无声的嘲笑。
囚室窄小又潮湿,地面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又遭到胡乱涂抹,看不出究竟是雪莉独自在這房间裡行走、還是有别人也曾经出入。
“大哥!”他用对讲机喊道,“雪莉不见了!”
正准备推开天台大门的琴酒顿住了脚步。
久保田穗听到了铁门后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无声地移动,走到距那扇门不過两米远的位置。
制服并无漫画中那么强的防弹效果,她敢走近到這個距离,凭借的是“极限生命力”和穿在制服裡的防弹背心——這道具還有助于她掩饰身材、把自己伪装成一個胸肌发达的男人。
她对自己的安静有自信,但琴酒的直觉异常敏锐,或许门后的枪口正瞄准着正确的方向。
博莱塔确实正瞄准着正确的方向。
琴酒挂断了通讯。
本能告诉他,门外正有一個敌人注视着自己。
那個人确实迅捷又轻盈,但他从来不畏惧這些花哨的表演,他总能杀死敌人,那些敌人挑衅时有多自信,被杀时就有多恐慌。
但今天的情况很特别——特别之处在于雪莉。
雪莉的失踪出乎他的预料,那個小女孩看起来有点脾气,面对他的时候却還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不发抖,琴酒不认为那种绝望与恐惧都是她的表演。
她不具备从严密看守的制药公司逃走的能力,必然有人帮助她逃离,很明显這個出现时机巧合的黑衣人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黑衣人不可能独自做到這一点:他怎么知道雪莉会在何时何地被关押?是谁在向他透露制药公司内部的情报?雪莉与他之间是否有過联络,若有联络,它又是如何进行?這家公司是否有内鬼、有多少内鬼?他们是卧底還是叛徒?
再想得更远一步:黑衣人为谁做事?是那個fbi的赤井秀一還在逞英雄嗎?
门外的敌人站在某個地方不动了。
现在摆在琴酒面前的有两個選擇:开火,或者不。
不管琴酒怎么选,久保田穗又不是真的蝙蝠侠——她手裡有一支弹匣装满的伯朗宁m1935。
乌云的缝隙中电光穿梭,在沉闷雷声响起的同时,久保田穗扣动了扳机。
同样扣动扳机的還有琴酒。
琴酒当然選擇开火,确实這么做可能引来外人对制药公司的注意,也就大大缩减了他用于调查雪莉出逃的時間(或许這就是黑衣人的目的:保护制药公司的内鬼),但是琴酒依然决定這么做,对阵来意不明的敌人却放弃武力,世上沒有比這更蠢的事情了。
在对敌态度這点上,久保田穗算是得了琴酒的真传: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对活着的敌人无论如何不能心慈手软——她一個连扒蒜小妹都沒当上的炮灰,哪裡敢对琴酒手下留情。
薄薄的金属门挡不住两面夹击,很快就被打穿,久保田穗顶着穿门而出的子弹,仗着有头盔的遮掩不停龇牙咧嘴,一脚踹开了那扇门,并向门内丢了几颗(技术版权属于怪盗基德的)烟雾弹。
烟雾弹的效果很好,几乎不受雨水影响,白蒙蒙的烟雾顿时在楼道中弥漫。
這种小把戏无法骗過琴酒,他持枪的手依然稳定。
黑衣人這么光明正大地动手就已经說明了一些事,比如,对方知道组织不愿意自身行踪被外界发现。
這让琴酒更迫切地希望留下這個黑衣人,逼问他情报的来源。
琴酒专注地观察烟雾、捕捉声音,黑衣人穿着造型浮夸的披风,這东西并不利于机动,每一次行动都会让烟雾不正常地翻涌。
包裹在坚硬装甲下的拳头突然从身侧袭来,琴酒调转枪口扣动扳机,接下来就听到子弹打在厚重金属上并弹开、掉落在地的声音,紧接着几声靴子踏地声,烟雾翻滚,一团黑色穿越烟雾自他面前飞過,向着楼梯的方向冲去,琴酒对那黑东西再次射击数枪,却還是沒听到他想要的子弹穿透躯体和血花迸溅的声音。
湿漉漉的风裹挟着一阵密集雨点越過门框,穿過被风吹散、略显稀薄的烟雾,琴酒這才看清那黑东西不過是一领披风。
黑衣人已经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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