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267th三
這些话听起来实在是又真诚又体贴,但却触发了久保田穗那沉寂已久的职场智慧程序:当你的现任上司,忽然问你要不要离开這個岗位,转投其他人麾下……
久保田穗心想,這是這個回档目前为止最难的一题了。
“就因为那條信息嗎?”久保田穗一脸不可置信,“就因为那條信息,降谷长官,你就认为我不适合公安警察這份工作了嗎?!”
她看起来很想拍案而起,却因为对上司的尊重而沒离开沙发:“這也太……我的老师都沒因为我第一份作业交emoji笑脸而劝退我啊!”
知道這位下属毕业于米花大学美术科的降谷零眼角抽了抽:“……那你的這位老师還挺宽容的。”
“我是不会走的!‘被公安劝退回来继续当警察’,将来的同事要怎么看我?!”久保田穗不理会对方的吐槽,抱臂冷哼,“而且什么叫做‘最终导致了令人遗憾的结果’?招我来的时候說什么‘面对危险是家常便饭要有心理准备’,怎么,难道我們的同僚之中,還有人遇到了比殉职更‘令人遗憾’的结果嗎?”
“久保田小姐!”降谷零的脸色变了变,最终還是维持住了耐心,“這种事還是不要拿来开玩笑——无论你是否留下,殉职的同僚、還有‘殉职’這件事本身,都請务必认真对待。”
久保田穗扁扁嘴:“是,我错了。”
降谷零头疼状按了按太阳穴:“我并不是因为对你不满意而要劝退你,你的能力沒有任何問題,但如果你为了赌气或者面子才能咬牙坚持下去……”降谷零叹道,“本身就說明你不适合這份工作。”
“真要是這么体贴的话,当初就不要招我啊。”久保田穗嘀咕,“不是看重我的才华,而是因为那种原因让我入职,最开始不尊重這份工作的可不是我。”
她有自信可以跟降谷零這么抬杠到地老天荒,不過這么做恐怕并不利于她后续的计划。
“我从沒怀疑過這份工作的意义,通向正义的道路本来就不止一條,這点我很清楚……嘛,虽然警校学到的很多东西好像都不再有用了。”她跨下肩膀,揪着衣服上的毛绒,“我努力适应了這么久,结果降谷长官你就因为我有那么一丁点的多愁善感……”她比划了一個“很少”的手势,“就跑来要解雇我,這也太過分了吧?!我如果真的有所动摇,就会回避行动组的所有同事、发信息问别人了不是嗎?”
“所以,你的回答就是……”
降谷零并沒露出任何被她說辞打动的神色,久保田穗心說這家伙真是心如铁石,她难道還得挤几滴“能力和忠诚受到质疑”的眼泪来不成?!
“我不走。”久保田穗拍打沙发,斩钉截铁道,“就算降谷长官想要解雇我,我也会赖着不走、直到证明我自己为止!”
“那就不走。”降谷零答道。
“我不……”這個转折实在够急,原本還打算继续表演的久保田穗真情实感地被噎了一下,“……什……什么?”
降谷零微笑道:“我很高兴在你产生疑惑的时候第一個想到询问我,也很高兴你能有這样的觉悟,就如我所說的,你很有天赋,才华横溢,很有成为警界新星的潜质,既然你愿意留下来,那么我当然很乐意继续跟你共事。”
久保田穗一时无语,有心想问对方這种摆弄人心的技术都是从哪学来的,为了通关大计還是忍了回去,得理不饶人状道:“可你刚才明明說是‘姑且’问问我想法……听起来不像‘很乐意’,反倒是‘很勉强’才对吧!”
降谷零:……
他们相对沉默了片刻,久保田穗忽然问:“如果我真的决定回到原本的岗位去……降谷长官,你真的会放我回去嗎?”
降谷零挑挑眉:“嘛,对于同僚,我又不能灭口。”
久保田穗不肯放過他:“就只是‘同僚’而已嗎?我可是個很有天赋、才华横溢的警界之星苗子啊,降谷长官打断了我原本顺利的职场道路,连点补偿都不打算做嗎?”
降谷零半真半假地叹息道:“……因为种种原因而未能闪光的警界之星可多得是呢。”
久保田穗第一時間想到了他那几位倒霉的同班同学,继而反应過来他這句话的内涵可能沒那么简单:“……连自己人都要下黑手嗎?”她一脸不可置信,“這怎么看也不是通向‘正义’的道路上该有的风景吧!”
“你選擇退出的话,就不能完全算是自己人了哦。”降谷零耸肩。
“……如果降谷长官是在开玩笑的话,這個玩笑不好笑,如果降谷长官不是在开玩笑的话……”她拖长了尾音。
降谷零很配合:“怎样?”
“我宣布,你不再是我最喜歡的上司了。”久保田穗扯起個假笑,“真是太遗憾了,降谷长官。”
“……呵呵,鉴于你在工作中表现還算成熟可靠,這种私下的幼稚我可以当做沒有发生過。”降谷零年轻的脸上显着一种属于中老年人的慈祥宽容,站起了身,“我来是为了通知你假期提前结束,明天去找风见报到,他会给你安排新的任务。”
“是是是!”久保田穗跳起来,跑到门口把它拉开,恭請降谷零出门,“我会把被扣掉的假期当做您对我的欠债的——請务必常常复习今晚学习到的關於‘假期’的新知识哦,不受喜歡的降谷长官。”
降谷零笑着挥手离开。
久保田穗关上门,狠狠锤了一把门框,良久才长舒一口气。
可恶,就不该给他发什么信息!
行动组的众人发现新人的工作态度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不太好形容,但就是有哪裡不一样了。
具体的表现是……
“咳,我這裡有一份需要降谷先生過目的案件资料……”办公室裡,有位老哥大声自言自语道,“不過,真是难办啊!”
办公室寂静无声,沒有人应答,但很多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或者掀起了眼皮。
有文件在手的老哥悄悄伸直脖子,观察新人的背影,终于确定对方不为所动,只好捧着文件站起身:“啊,那么,我還是自己去送就好了……我要走了哦!”
新人抬起头。
文件老哥心下一喜。
“前辈拜拜~”新人给了他一個甜甜的笑容。
文件老哥:……
——是的,沒错,這位一直评价降谷先生“体贴”的新人,忽然不再积极主动地靠近他了!
——发生了什么啊?是“少女的真诚”被辜负了嗎?!
——她该不会是向降谷先生告白遭到拒绝了吧?!
办公室裡的男人们隔空互相使着眼色,风见裕也用咖啡杯遮住自己脸上那不合宜的专注,奋力使精神集中在眼前的经费预算表上。
终于,一名勇士站了起来。
在其余所有人明显或隐蔽的眼神鼓励下,勇士走向了新人的办公桌。
“久保田小姐……”勇士笑着开启话题,“最近觉得……唔,工作如何呢?”
苏维翁白对這些家伙在搞什么鬼心知肚明,眨巴眨巴眼睛,故作懵懂地思索:“嘛,還能应付得来……我其实觉得我已经渐渐适应了呢!”
何止是适应,勇士心想——可恶,明明他们都是能力巅峰的壮年,为什么会频繁在考核上败给一個小姑娘啊!要不是她在格斗上還有短板,他们這些人就要变成跟不上年轻人节奏的“老家伙”了!
“……那真是太好了!”勇士给新人一個僵硬的欣慰笑容。
“谢谢前辈的关心!”新人有礼貌地說。
勇士继续关心:“……因为久保田小姐你,最近好像沒有之前那么主动参与某些工作了——不,我不是說你应该做那些事的意思,我是觉得你這样很好,在我們這些前辈面前,不必太過逼迫自己的!”
新人甜甜一笑:“是,谢谢前辈!”
“但……但是……”勇士有点不知该如何继续,然而同僚们還在用眼神鼓励他,他只好强行继续话题,“为什么呢?我是說,是什么让你产生了這样的变化呢?我,呃,作为前辈,真的非常……关心,对,关心你作为后辈在对待工作的方式上的……呃,心路历程呢。”
新人用纯真的眼神凝视了他一会儿,在勇士开始感到心虚之前反问:“……嘛,前辈是想问我为什么不那么主动去找降谷长官了对嗎?”
“啊我不……我沒……”勇士结巴起来,“我并不是……”
然而新人摆出了超级可爱的、认真的脸:“因为我发现了真理——其实還是风见前辈更可爱一点!”
“噗……”一直忍不住在听的风见裕也被咖啡呛到,“咳咳咳你在說什么,我怎么可能比降谷先生可爱……呃……”
“……虽然风见前辈的审美有点怪,竟然觉得降谷长官可爱,不過這点完全值得宽容。”新人這般补充道,“毕竟我也犯過同样的错误。”
窃笑的声音从办公室的几乎每個座位处响起。
“可是……为什么是‘错误’呢?”勇士问,“你对降谷先生的评价不是‘体贴的好上司’嗎?”
“嘛,因为我每日三省己身,发现自己果然還是太年轻、不懂事、识人不明……”新人笑道,“——降谷长官明明就是個苛刻、疾言厉色、很会施压的可怕上司嘛!”
同僚们:……难道真的是告白被拒了嗎?!
办公室门外,降谷零這次是真正感到了头疼,他在身旁下属的注视下按了按太阳穴,挥手示意让下属自己回办公室去。
“等下把缺漏的部分送到停车场。”他用气音說,“我会在那裡等。”
文件老哥安静但严谨地点头以示了解,心想:降谷先生好像……确实是有点体贴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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