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暗恋
“观察這封信,告诉我你都发现了什么。”
柯南拿過信封:“很便宜的普通便利店裡买来的信封……喂,你不是說……”
“别问問題,忘掉之前发生的一切,自己观察看看。”久保田穗翘着脚,一脸自信。
柯南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平心静气了半分钟,才对着那封信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信封是很便宜的普通便利店就有售的信封,写着“寄给藤风有西子”,不仅字体很不好看,居然還写错别字。
柯南皱皱眉头,打开信封,取出裡面的信纸。
随着信封打开,一股廉价肥皂的碱味儿飘了出来,当中混杂着一点十分浅淡的咖啡香气。
這张纸看起来经历十分复杂,很明显曾经被揉皱,然后又展开、压平,再折叠成适合放进信封的大小,纸页上面不仅有個圆形的水洇痕迹,還有一些浅褐色的斑点。
不過即便這样,纸上的字迹也沒怎么受损,是非常优质的书写纸。
柯南难免想到久保田穗随身的背包裡总是放着一套纸笔,之前在波罗咖啡店遇到她的时候,她有时候就会拿出纸笔来写写画画,這么想想,她打草稿的耗材還挺奢侈的。
在這张状态惨烈的纸上,书写的字迹端正优雅又整齐,所有字间距都像用尺量過一样精密精准分毫不差,简直如同打印件,然而通過文字中间的简单符号标记来看,這竟然不是最终的成稿,而只是一份草稿。
由此可见书写者是個极为认真的人,对待這封信的态度更是严谨至极。
柯南开始閱讀文字內容。
這是一封情书,毫无疑问,但它并不是热情洋溢、情感浓烈的那种情书,恰恰相反,书写者笔调十分克制,在提及藤峰有希子過去的作品时,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過于冷静和中立……
“……你是我妈的影迷嗎?”柯南抬头,“她的作品你居然都看過?!”
“有些只看了影评而已。”久保田穗挥挥手机,“我又不是要演专业影评人,暗恋女影星的人写的情书嘛,裡面有那么一句半句看起来到位的评论不就够了?”
柯南:……
她是怎么形成這种敷衍中透着细致、细致中揉着敷衍的行事风格的?
工藤优作显然也被久保田穗的這一系列花裡胡哨的操作给蒙蔽了。
柯南以为老爸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然而对面传来的声音却還是一样严肃,甚至還带着几分紧张:“你妈妈最近一直表现得怪怪的……是不是你把有人给她写情书的事情告诉她了?”
柯南无语地翻了個白眼:“……你不会一直在截留别人给她写的情书吧老爸?”
“胡說八道。”工藤优作对此嗤之以鼻,“這种高中生行为我怎么可能会做。”
提到高中生……柯南从藏身之处探出头,发现小兰正在张望找人,想必是发现他不见了。
“……自从上次打电话之后我就什么都沒跟妈說過,回头再聊。”柯南挂断了电话,然后跑向小兰,“小兰姐姐!我在這裡!”
对儿子的“回头再聊”感到遥遥无期的工藤优作還是主动给儿子打了电话。
柯南在阿笠博士家裡接通电话,手机开着外放放在茶几上,他自己托着脸盘坐在沙发:“一封情书而已,用得着這么急嗎?”
作为阴谋团队的一份子,柯南对跟老爹对话的时候還是难免有几分心虚,也幸好只是电话,如果是面对面交谈,他此时恐怕已经露馅了。
“關於這封信,你都看出了什么?”相比上次通话,工藤优作的语调不复紧张,带着点惬意,甚至還饶有兴致地开始考校儿子,“让我看看你的观察力到达了什么水平吧。”
柯南心說难道我能說我从那上面看出了久保田穗的不散阴魂。
“那一看就知道是写给我妈的情书,我才沒有看這种东西的爱好。”柯南哼了一声。
“信封写得乱七八糟,你怎么知道這是情书?”工藤优作无情拆穿儿子的谎言。
根本不想深入讨论這個话题的柯南无声呐喊,用力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然后换上平静的语调:“……信纸和信封的字迹是出自两個人,纸张和信封的价格也完全不在同一水平,可见写信跟投递不是同一個人完成,搞不好写信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信被投递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工藤优作左手举着话筒,右手捏着那张信纸:“沒错,嗯……无论是从书写笔迹、遣词造句還是行文思路来看,写信的人应当受過非常精英的教育,性格严谨而认真,而甜味饮料的迸溅、冷凝水沾湿、信封上小学生般的字迹還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廉价肥皂气味,這显然不符合写信人的性格。”他把信纸凑近鼻尖又拿远,,微微皱了皱鼻子,“倒是咖啡和烟草的香气,或许来自写信人。”
柯南:……
那天久保田穗忙来忙去地试验,确定最终方案并且把样件给他研究過之后,還又做了好几個版本的备份,柯南倒是沒想到,最终寄出的那份居然還有烟草味……這又是什么新设定?
年轻的侦探忽然升起了一些争强好胜的心思,不是对他爸爸,而是对久保田穗:“文字有修改的痕迹,如此认真的人绝不会允许最终寄出的信件不完美,這应该只是一份草稿而已。”
“仅此而已嗎?”工藤优作笑问。
“纸张的褶皱痕迹证明它曾经被人团成一团塞在什么地方,然后又小心地展开铺平,要我来猜的话,這是被……无意间捡到的草稿。”年轻的侦探克制着吐露這件诈骗道具所有制造细节的冲动,故作谦虚地向父亲提问,想知道他爸爸从這裡面還看出了什么他沒发现的东西,“還有什么?”
“這不是被无意间捡到的,而是被人从写信人那裡拿走的,写信人如此认真严谨,连草稿纸上的字迹都這样整齐,多半是有些强迫症,這样的人在丢弃废稿的时候也不会把它团成一团,而是会整整齐齐地处理。”工藤优作把信纸放在书桌上,按照旧有的折痕重新叠起,“把它团起来的另有其人——是那個寄信人。”
柯南张了张口,沒說出话来。
“写信人很认真严谨,却丢失了這封信,寄信人虽然粗疏大意,在决定投递這封信之后却很小心地对待它……”工藤优作笑道,“相比這是有人从废纸篓裡捡到了由写信人丢弃的草稿,還是寄信人不小心破坏了别人的草稿并将之拿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柯南:……
“而以写信人這样严谨认真的行事方式,书写信件的地方多半也是固定的,比如书房,所以才会有咖啡和烟草的气味,寄信人或许是手持可乐,放在书桌上打开,却沒发现可乐压在了信纸上,直到液滴迸溅他才注意到問題,为了防止被人责难,他带走了被沾湿的纸张。”
“這完全是小孩子的行为吧?”柯南捏了捏鼻梁,决定顺着他老爸的话說下去,“寄信人莫非是写信人的弟弟嗎?所以才会写那么难看的字迹。”
“不是儿童。”工藤优作否定道,“這是個成年人。写信人在信件之中有意识地刪除了饱含感情的词句,力图使這封情书显得冷静——你如果注意了他打上修改标记的地方,就会发现那全都是感情丰沛的句子,這样的人不太会对幼小的弟妹坦言自己的心思,而且一個儿童又怎么会了解你妈妈息影之前的作品、或者找到她后来的居所?這必然是個成年人,通過信件的內容得知写信人的心思,或者本来就跟写信人熟悉……”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知道写信人是有希子的暗恋者。”
柯南干笑。
“這人或许是写信人的同龄朋友,他们两人的经济实力与所处的社会阶层有明显的差异,但是关系很好,写信人对寄信人十分包容,甚至允许他打断自己的书写,我這样說,是因为信件末尾的字迹明显要凌乱很多,虽然写着句号,但从內容来看這封信并未完結,应该是因为有人突然打断导致写信人无法继续,但他的强迫症要求他必须写完這句话。”
“写信人還允许寄信人带着冰可乐走进自己的书房、并且把他单独留在那裡——如果两人同时在场,寄信人应该沒有机会带走這封信。”工藤优作继续推理道,“這样的亲密关系大概是从小建立,寄信人的亲属或许曾经为写信人的家庭工作。”
“为什么不是写信人自己发迹呢?”柯南忍不住打断道,“或者寄信人家道中落也有可能吧?”
“教育水平。”工藤优作答道,“如果两人在幼年时同样经济條件不佳,写信人不会受到书信中所体现出来的精英教育,而如果同样富裕,除非寄信人有严重的生理缺陷,不然其家庭教育不会允许他连片假名都写不好。”
柯南无言以对,抚额不语。
“他们关系亲密,因此寄信人能从写信人那裡拿到這封信,并在发现它是什么东西之后,或许是出于对后者的善意,尽己所能地认真处理了這封信,吹干、整平、装进信封,并将它投递到我們家的邮箱——你注意到纸张上的折痕了嗎?寄信人或许已经尽己所能,但在折叠這张纸的时候却還是沒有对齐纸张的边角。”
柯南目瞪口呆,他還真沒注意這点,不過连他都沒注意到的“不整齐”,沒对齐的程度肯定只能以毫米计,他老爹在這方面胜他一筹倒也罢了,久保田穗该不会是有意留下這种折痕的吧?!
“這也解释了他把冰可乐放在稿件、偷走他人信件、字迹丑陋等一系列表现……注意力不集中,容易冲动,不擅长精巧动作——他或许患有多动症。”
柯南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了,他呆滞了片刻,忽然十分生硬地问:“老爸,跟信一起寄過去的稿件你看了嗎?”
工藤优作只当儿子不想继续這场以母亲收到的情书为题的父子推理对决,矜持地笑了笑,宽容地顺着儿子的意转移了话题:“是久保田小姐的漫画稿件嗎?看過了,质量非常优秀。”
“你已经决定把改编权交给她了嗎?”柯南追问。
“……是,怎么了嗎?”工藤优作看了一眼话筒,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突然這么热心于這個话题。
柯南沉默片刻,幽幽道:“這是個正确的决定,你不会后悔的。”
工藤优作:?
挂掉电话之后,工藤优作对着那封情书有些出神。
在电话裡,他還有一些事沒对儿子說。
有希子应该只是知道自己收到了情书,却不知道情书的內容(這正是他比上次通话镇定了很多的原因),作为一名优秀女演员,藤峰有希子的共情能力非比寻常,這封信裡的文字完全足以触动她的感性,如果看過這封信,有希子绝不会只是在那裡得意——搞不好会为這些被克制的浓烈情感流泪也說不定。
一個還比他年轻几岁,平易近人、感情丰沛但又理性克制的帅气精英男……
啊,可恶……
从未感受過中年危机的工藤优作手指用力,给這张饱经沧桑的信纸留下了新的褶皱痕迹。
隔着太平洋,东京都米花町的阿笠博士宅,柯南凝视手机片刻,终于沒忍住给久保田穗打了個电话。
“喂,大姐,给我妈写情书和投递信件的那两個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嗎?”
正在八爪鱼加持下作画的久保田穗不耐烦道:“一個人到中年情窦初开的忧郁精英强迫症,一個只能在洗衣房找到工作的大龄多动儿童——不要打扰我!我在工作!”
柯南默默挂掉电话。
……从很多角度来說都有点可怕呢,這位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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