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乌黑的卧底档案(下) 作者:已灭无常 开局一真酒 开局一真酒 诸伏景光看着面前的组织小上司,他低着脑袋,好像在消化他的话。 他真的很年轻,柔软圆润的脸蛋与可爱风格的卫衣,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還要小一点,他现在也不過是中学生的年龄。 在警察学校的学习资料以及后来接触過的公安档案裡,诸伏景光见過不少少年犯的记录。 有一些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這种人是绝对沒救的,但還有另一种,他们是长期糟糕环境下造成的扭曲。 ——并不是他怜悯他们以及为他们开脱,而是他知道,如果给這些人稍微正常一点的环境,他们或许就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在诸伏景光心裡,安格斯特拉就是后者。 “安格斯特拉……” 他轻声喊出這個代号。 苦涩到无法直接下咽的苦精酒,从诞生起就沒接触過正常环境的少年。 作为组织成员,安格斯特拉沒有反社会人格会有的强烈而主动的施暴欲,撇开作为组织成员的那一面,他会关心朋友体贴手下、会因为手下的請求就留在危险的废墟裡拆弹救人……他缺的,是可以正确引导他的人。 诸伏景光想再摸一摸安格斯特拉的脑袋,或是干脆抱一抱他,可這一次,他的手掌刚放在他的脑袋上,就被轻轻挡开了。 安格斯特拉重新抬起头看向他。 那只眼睛裡毫无波澜。 境白夜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些照片。 他扫了一眼照片上那些人的伤痕,再对照一下清晰的刑讯记录,就把它们一一别回原来的页数。 他把档案放回远处,从椅子上起身。 然后,他脱掉了他的卫衣。 画着猫狗狼的黑色卫衣落在地上,面前是惊讶的苏格兰威士忌,這一切仿佛是去年更衣室裡那一幕的重现。境白夜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上半身的绷带就一圈圈地松开,半掉不掉地挂在他的身上。 他的皮肤上是蛛網一样细密的切割伤痕。 “……安格斯特拉?” 苏格兰面露疑惑,在看到那身伤痕时,他又很快皱起眉头。 “苏格兰,我记得你以前问過我,我這身伤是怎么来的。” 境白夜摸了摸那些伤痕。 他只有在洗澡时才会拆下绷带看到這身伤痕,不管看几次,他都不喜歡,因为真的非常、非常的难看,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沒技能也能当场原地去世。 可只是不喜歡而已,他会无奈,却沒有任何不满。 因为他知道這是自己罪有应得。 境白夜是一個罪犯。 在第二世,他亲眼看着自己被一片一片千刀万剐。 他想了想,沒有提到這是前世,轮回转世這种事跟系统一样玄幻,說出来苏格兰恐怕也不会信。 “這是我被处刑时留下的伤口,因为我杀了444人,所以就被割了444刀……” “……差不多是凌迟吧?就是隔壁种花家古代的一种刑罚。” 境白夜第一世和现在都沒有痛觉,只有第二世才有。 那次处刑很疼,比被父亲拿板凳压断腿骨、拿烟头烫脖子,還要疼得多。 “专门用来处罚罪大恶极之人。” 境白夜抬起手,覆盖在自己的左眼上。 在前世被处刑时,他的左眼也瞎掉了,而且他记得很清楚,是第4刀时被剜掉的。 黑白熊特地留下他的右眼,让他可以看看清面前摆放的肉片。 “它把切下的肉片放在我的眼前,让我自己去一片片数。” “每一片都是一條人命。” 面前的卧底脸色难看至极。 他嘴巴动了动,可就在他想說什么前,境白夜就打算了他。 “苏格兰,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境白夜直直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七岁就进入组织,是组织的环境让我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你想把我拉出去,以我未成年的身份,再加上我知道的情报,我可以付出很轻的代价回到阳光下……” 在很多国家,未成年犯罪可以减刑或免責,在一些重案裡,如果有人自首并提供重要线索,也会适当给予一定减刑。 “可是我不需要。” 境白夜支持死刑的存在,同时很不理解要对未成年进行减刑。 在他心裡,刑罚不该根据地位、种族、信仰、性别、年龄等因素而有差别。未成年人犯下滔天大罪,应该和成年人一样该怎么判就怎么判,這是对其他遵纪守法的人的公平,也是对被他们伤害的人的抚慰。 “就像你知道暴露的卧底会遭遇什么一样,我也比谁都清楚,我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在境白夜前世被处刑时,他心裡只有为什么证据沒清理干净的疑惑,而不是后悔。 在選擇去犯罪,去杀人的那一天,他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不会否认自己的罪行,犯罪就是犯罪。” “沒有任何开脱的理由。” 境白夜一口气說了這么多,他低下头,伸手抚摸着身上的疤痕。 “如果你们能抓住我,再给我来一次凌迟,我也沒什么话好說的,這是我应该受的。” 如果以這個标准,他身上的伤可以翻上十倍不止。 因为他手上就是有那么多人命。 “公安不会那么做!!” 苏格兰打断境白夜的话,他很少有這样沒礼貌的举动。他沒对那些血淋淋的卧底审讯记录沒急,却对着“执迷不悟”的境白夜急了。 “即使是罪犯,也是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审判,接着送入监狱坐牢,即使有死刑,也不会故意折磨他们,更不会……” 苏格兰的目光落在境白夜的身上,蓝色的眼睛裡满是痛苦。 “……更不会,让他们遭遇這种极刑。” “我知道。” 境白夜平静道。 现代社会的特点之一,就是那些古代残酷的刑罚差不多都被取消,哪怕让犯人死,也是比较痛快的死。 不会让他们去品尝死在他们手裡的受害者所经历的所有痛苦。 囚室裡静得像一座坟。 境白夜注视着苏格兰,他想到当时从雪地裡扶起他的情景,想到那些被他救下的大学生的话,他从进入囚室……不,从看到地圖上他不在别墅时就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其实我有些庆幸,苏格兰。”他轻声說,“庆幸琴酒把你给了我。” “你和我不一样,如果让你对你的警察同胞或无辜普通人动手,哪怕真下得去手……你也会感到痛苦吧?” 我們完全不同,我不知忏悔为何物,而你是正义而善良的樱花。 “幸好我沒让你去接触那些杀人的任务,你的手還是干净的。” 苏格兰沒有回应。 境白夜重新缠好绷带,弯腰捡起這件雪莉买的卫衣,在上面小心拍了拍,然后将它重新穿上。 “会有办法的。” 在离开前,他对他最后說道。 “我会找到不伤害组织利益,也不用杀害你们的办法。” 囚室的门在诸伏景光眼前关闭。 狭小的空间,完整的家具,让他联想到那個关住钱多多的精致猫笼。 他闭上眼睛,好像浑身失去了力气。 立场不同的人,或许会成为朋友,或许可以住在同一屋檐下,或许会互相产生感情…… ……但到头来,谁都說服不了谁。 休息室内,见到安格斯特拉进来,阿佩罗整個人从沙发上弹起。 過去他们间的相处很轻松,安格斯特拉是個很好相处的人,在美国时他们一起捧着时尚杂志欣赏美人,之前去新北之泽村他也能随意抱怨…… 但他很清楚,现在的他,绝对不可以冒犯。 阿佩罗走到桌边,安格斯特拉拉了张椅子坐下,抬手就要去拿筷子和那盘麻球。 因为他在囚室内的時間有些长,麻球又快冷了。 “库拉索那裡传来邮件,明天早上,她就能带着波本就能抵达這裡。”阿佩罗禀告道。 安格斯特拉拿筷子夹起一個:“我知道了……对了,有莱伊的消息嗎?” “暂时沒有。” 安格斯特拉很轻地“哦”了一声,低头去啃他的点心。 筷子刺破麻球表皮,露出裡面的豆沙馅,芝麻掉了下来。他的腮帮子很快被塞得鼓鼓的,他费力地咀嚼起来。 (本章完) 如有侵权,請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