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你认错人了 作者:已灭无常 让柳吉顺一和安格斯特拉见面。 ——让柳吉顺一和早已面无全非的‘境白夜’见面。 伊泽润一直在害怕這一天。 說来也荒唐,這些年他见過各种大风大浪,从沒怕過什么,更从未有過退缩。唯有這件事,从八年前他就闭口不提,连想也不愿意多想。 伊泽润目光闪烁,贴着口袋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口袋裡不止有止血剂,更有最好的麻醉剂,保证一针下去能让抗药性最好的人都一睡觉到天亮。 ……要不干脆给顺一来一针?反正他伤得那么重,陷入昏迷正常,安格斯特拉那边也很好解释…… “你的同伴是我不方便见的人?” 柳吉顺一冷不丁地开口。 伊泽润重新抬头,对上那张苍白的脸。 柳吉顺一后背靠在墙上,即使被注射了止血剂,他的状态也沒好转多少。 “来的人不是警察厅的,你是卧底,不会对警察用‘同伴’這种词……而且刚才那种枪声,也和警用手枪或境组内部枪支不一样。” “那就是第三方势力介入……如果我猜得沒错,就是他们把你送入境组的?” 他平静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询问他明天的天气情况。 伊泽润愣了愣,他以为自己会惊讶,可他问的声音同样平静:“怎么看出来的?” “在游轮上我就怀疑了,你对境组的态度,实在不像是一個忠诚的成员……” 柳吉顺一缓了口气,才继续道:“你沒立刻弄晕我,而是在迟疑,這证明他不会随便杀了我,哪怕我看到他的长相……那就是他身份很特殊?” “你是怕我接受不了?” 伊泽润沉默了。 本来還想說下去的柳吉顺一,看到他的這种态度,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柳吉顺一很了解伊泽润。 在警校期间就非常了解他。 這是個天生的卧底,能游刃有余地融入任何群体,能轻松得到大部分人的信任,三言两语挖出所有人的信息,他自己的分毫不露。 可在某個特殊情况下,他会变得不擅长說谎。甚至会因为被看穿,自暴自弃到问一句就如实答一句。 ——那就是涉及到他亲近的人。 ……是他嗎? 柳吉顺一呆呆地想。 能让這位多重卧底好友三缄其口,根本不愿意說出的人……会是他嗎? 枪声渐近,血味随着东西烧焦的味道一起飘来。 “咚!” 一個人在门口前倒下,大半身体摔入屋内。他仰面朝上,左眼一個弹孔,正汩汩地往外冒血,脸上凝固着见到怪物般的恐惧。 “伊泽,我来救……” 一個少年踩上尸体闯了进来。 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声音传入耳中。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柳吉顺一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境白夜对柳吉顺一意味着什么? “……顺一哥哥,你真的要走嗎?” 月亮被遮蔽的夜晚,即将上小学的男孩仰头看着背好行李、即将前往警察学校的柳吉顺一,嘴巴瘪起。 “我好喜歡你,姐姐也很喜歡,你能不能不要走……?”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男孩身体瘦瘦小小,哪怕在這样炎热的季节,都得穿上长袖长裤去遮掩手臂与腿上的淤青。 看着那双水气弥漫的眼睛与委屈巴巴的小脸,柳吉顺一蹲下身,将他轻轻抱在怀裡。 在安慰人时,要给对方一個拥抱,這样能给人更多的安全感。只可惜他无法抱得太用力,怕会碰到男孩身上的伤口。 “我答应你,白夜。” 他用颤抖的声音无比镇重地发下誓言。 “等我当上警察,就立刻回来救你们。” 這是现在的柳吉顺一唯一能做的。 他从小学习格斗,完全打得過那個身体被過量酒精腐蚀的男人,可家庭和学校裡的教育让他知道不能以暴制暴,遇事报警,相信警察,相信法律。 法律之下或许有漏洞,或许有正义执行不到的地方,却是一個安定社会的基石。如果每個人遇事全選擇自己报仇,這個社会早就乱套了。 男孩的脸颊贴在他的脸上,他的小声嘀咕一字不漏地传入他的耳朵。 “去当警察又怎么样,過去千影阿姨和你报警那么多次,每次来說几句,之后只会打得更凶……” 柳吉顺一松开他,還是蹲在他的面前。 “白夜。”他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那裡有很多薪水混子,你因为他们不相信所有警察,但你能相信我。” “——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這是我和你的约定。” 說着他在口袋裡摸了摸,拿出一对他们過去一起玩的玩具手铐。两個手铐一模一样,他把其中一個交给男孩。 “這是约定的凭证。”他說,“你拿着它,等我回来。” 男孩接過手铐,吸了吸鼻子:“嗯!” 他努力露出笑容,笑着笑着,之前眼睛裡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顺一哥哥,我相信你!” 柳吉顺一一直记得這個约定。 在警校的每個夜晚,在警校的每节涉及儿童的课程上,他就会想起江古田町有個小男孩和他的姐姐在等他回去。 为此他不敢放松,他比所有人都认真刻苦,教官看好他,同期们却觉得他是個過于古板严肃的异类,隐约抱团排挤他。 在日本霸凌很常见,小时候会直接动手,大一点会有所收敛,更多采取冷暴力,警校也会不例外。 柳吉顺一在警校裡沒有太多朋友,只结交了一個伊泽润——這個人還是因为他看着可疑,随随便便就会把儿童模型的头全部拧掉,才逐渐接近,之后慢慢变熟的。 他一直在等毕业,成绩第一有资格提出申請决定自己的去处,他想着要去江古田警署当個片警。 可他最终沒有等到那一天。 在看到报纸上新闻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如坠冰窟,发了疯地就想往外冲,却被教官拦了下来。 他向他解释,說自己认识這個女孩,說出自己和饱受家暴的男孩的约定,但教官从始至终都板着脸,不允许他在规定時間以外私自离校。 “规定就是规定,如果每個人都为了個人私事去打破规定,社会早就乱套了。”他板着脸,“何况你也說了,只是邻居而已。” 他在愤怒之下殴打了教官,结果换来为期一周的禁闭。 等他出来时,什么都晚了。 和他约定的男孩,已经不在了。 柳吉顺一不敢想失去姐姐的白夜对他会是什么态度。 会讨厌他嗎?会恨他嗎? 会不会骂他是個大骗子,然后把他给的手铐狠狠扔掉? 柳吉顺一不止一次幻想過,如果他及时赶回去会怎么样,如果他沒来警校会怎么样,如果他在更早的时候,趁着自己還沒到成年——哪怕犯案也可以消除案底——去为那对姐弟动手,又会怎么样。 可惜沒有如果。 最后他只能带着愧疚与恨意,撕毁毕业时所穿的警服,想以另一种道路为那两個孩子报仇。 闯进来的少年看上去十四五岁,身材清瘦,浑身好像只有脸有点肉。其中一只眼睛被绷带蒙着,右眼露在外面。 柳吉顺一浑身在颤抖,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說。 他想告诉他,自己沒有忘记。 他想告诉他,自己還记得那個约定。 他想告诉他,自己一直想回去救他们,只是…… 他迟到了。 “白夜……” 人有眼泪,但在有些时候,眼泪是掉都掉不下来的。 柳吉顺一心裡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只是喃喃地吐出了他的名字。 他听到伊泽润叹了口气。 而站在他面前的黑发红眼少年,听到這個称呼,扭头朝他看来。 “……抱歉。” 少年开口。 “你认错人了。” 柳吉顺一整個人愣住了。 在他的身上,沒有半点過去那個爱哭更爱笑的男孩的影子了。 屋外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倒映在那只右眼上,就像一团摇曳不息的地狱业火。 相关的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