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這铠甲,我来穿! 作者:纯洁滴小龙 作者:纯洁滴小龙分類: 這個世界本沒有神,信的人多了,神就出来了,就像是鲁迅先生所說的“世上本无路”一個道理。 被人信赖,被人尊重,這种感觉荔枝也曾有過,昔日孤儿院的那一帮小弟弟小妹妹在一段時間裡都将其当作最为依赖的大姐姐。 但像這样一般被数千人一起膜拜一起高呼的感觉,荔枝還从来沒有過。 听众是神,他们拥有堪比神的力量,但他们却又像是生活在下水道裡的老鼠,有点锦衣夜行的意思,曾几何时,东方曾出现過一個听众的组织,无限接近于宗教,楚兆沒死之前還和這個组织有過一段牵连,但那只是听众之间的机构,信众也是体验者和低级听众,从来沒听說過哪個听众真的敢大张旗鼓地去俗世间创立自己的宗教的。 否则,也就沒有王林之流所谓的大师生存的空间了。 也因此,這种被這么多人膜拜的感觉,让荔枝有些陌生,甚至产生了荒谬的感动。 是的,荔枝认为這种情绪是很荒谬的,她不屑于让自己成为神,她不屑于拥有任何附庸累赘的情绪,甚至,她不屑于拥有這些信众。 但看着前方属于自己的石雕,這让她的心神有些恍惚。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眼。 一時間,一团团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天蔽日,宛若日食出现,下方的信众们或惶恐或不安,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這是石雕所刻画的女神显灵。 只是,当荔枝再度睁开眼时,她的容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化的范围并不多,甚至连气质都沒有太多的改变,但却像是完全换了一個人一样。 她变成了, 海梅梅的模样。 荔枝开始向前走去,她的步伐显得很轻盈,身形也在慢慢地变高,宛若谪仙下凡,于黑暗之中带来了光明。 她就是光明的源头,是光明的象征。 在众目睽睽之下,荔枝来到了自己的石雕身侧,石雕中的自己,栩栩如生,让人惊讶于這個世界的雕刻工艺。 下方的信徒们先是讶然,随即轰然跪下,开始叩首行礼,他们是愚昧的人,愚昧到不可救药,同时他们又是无助的人,他们原本是奴隶,在奴隶主们离开之后,他们失去了自己的人生意义。 所以他们需要神,他们需要找到一個信仰。 荔枝指尖如刀,开始在自己的雕塑上刻画,很快,雕塑上的面容得到了改变,变得和她现在海梅梅的模样几乎无二。 而后,她的身腾空而起,一只手托举着天。 刹那间, 乌云退散, 霞光满天! “萨乌啦!” “萨乌啦!” “哇呜啦!” 下方所有人跪拜高呼,這应该是這個世界语言的一种,他们在欢呼神的显灵,他们在坚定自己的信仰,今天的一幕,足以让這裡数千人成为最忠诚的信徒,然后這群人将会感染更多的人去顶礼膜拜這尊雕塑。 下一刻, 荔枝的身形出现在了远方的一座山头侧面,她恢复到原本的模样,轻轻地抬起头,她不会哭,她也不允许让自己哭。 因为哭, 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她会流眼泪,但那得是看见那对夫妻死在自己面前时,才会流出的喜悦泪水。 那边正在发生事情,应先很深远,但燕回鸿不愿意去参与,也懒得去参与,他此时正站在一座大湖边,這裡,是泸沽湖。 连日的暴雨让這裡的游客数量减少了许多,前阵子的九寨沟地震以及频发的泥石流确实会对西川的旅游业造成不小的影响,但這裡的美景天成,只需要再多一点時間,喜歡追求美的人還是会络绎不绝地来到這裡。 但燕回鸿此时出现在這裡,可不是为了所谓的美景,他走入了湖水之中,身体开始慢慢地下潜。 水下深处,一座青铜门若隐若现,燕回鸿沒有进去,他只是在水中静静地看着。 那個女人,曾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也就是她去西方证道之前所待的地方,她待了很久,出来时,就明悟了自己的路,直接顺着苏白那個小家伙的因果杀到了西方,踩着那位法国姑妈证道成功。 青铜门,残留的气息,对于燕回鸿来說,不需要进去,却也依旧能够猜出個七七八八。 自己是因为老富贵的提点才得以勘破天机得以证道,而那個女人,应该是在這裡接受了提点,至于提点她的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所以,她在刚才才会選擇令人意外的“反水”方式站在了广播的立场上去做事。 她說她对苏白有承诺,但她更早在這裡,应该也许下了什么承诺。 燕回鸿浮出了水面,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因为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现如今到处走走到处看看,看似像是侦探一样为了解谜,但实际上无非是他打发時間的一种選擇。 欠老富贵的人情很大,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還。 這件事,他无法插手,倒不是他明哲保身,而是一旦他准备出手,结局就会跟梁老板一样去某個故事世界裡钓鱼,当然了,說句不好听的,让燕回鸿彻底放弃一切哪怕不惜陨落去报答這個人情,也是不现实的,他還沒“愚忠”到這個地步。 站在岸边,燕回鸿的目光有些迷离了,在被老富贵点拨之后,他曾经疯狂地去搜查一切關於老富贵的事情。 只是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太少,参与的人现在也根本找不到了,如今之际,似乎只剩下了单纯的追忆。 恍惚间,燕回鸿看见一個中年大肚腩男子从远处山上走過去。 燕回鸿目光一凝,身形出现在了那座山峰之上,他看见的是老富贵,他正在前行,嘴裡呢喃着“证道…………我要证道证道” 這是假的富贵,正如自己当初在广西那座墓地前所见到的影像一样,无非是富贵曾经在那裡泄漏出自己的生机被附近的植被所吸收,从而使得附近的植铭刻住了当时的一些影像。 而自己受富贵点拨,又曾追随富贵的影像一路,所以才能够对這种模糊的精神存在更加的敏锐一些,甚至可能是自己的气息刺激到了這裡的植被,因为在自己的身上,也有着老富贵的烙印。 不過,這個影像很单薄了,显然,年代的变迁,使得這裡的植被也早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无法再形成清晰的记忆画面。 富贵从這裡走過去,一路走到了云南,走到了大理,走到了证道之地。 然后, 他证道了,以古僵三转证道,葬下自己的墓碑,這之后,就接替了当时证道之地的守护者成为了新一代守护者,然后一躺二十年,一直等到那個叫做苏白的小家伙来到那裡,和他完成了交接班。 他其实, 早就死了, 却以這样子的一种方式,存在了二十年。 甚至,居然還真的证道了! 這是最不敢置信的! 一個早就死去的人,竟然也能证道成功! 燕回鸿有些唏嘘,面前的影像早就消失,他不知道富贵在当初为什么要這么做,就算是当年的苏余杭再精于算计,但是燕回鸿不相信富贵這样子的一個人物会這么容易被算计到這般凄惨的境地。 人无心,可否活。 也似乎并沒有什么确定的答案。 “你为什么当年会心甘情愿地走到這一步?”燕回鸿自言自语着,“你应该……不会迂腐成這個样子吧。” 燕回鸿在成为听众前是混社团的,也就是黑道,哪怕是成为听众后他身上也有着那种习性,但即使是他依旧无法看透昔日富贵为什么在苏余杭的面前被坑得如此之凄惨。 当真是,为了友情, 当真是,哀莫大于心死? 骨血洒落,只留下一缕不死不灭的意志,却依旧不对朋友出手,一路前行,来到证道之地证道,一躺二十年,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敢!” 在听到陈茹這声呵斥时,远在百裡之外的燕回鸿笑了,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這個女人曾经卡在那個境界那么久一直无法证道了。 一個执拗的女人,一個按照自己所谓心灵准则而行动的女人,一個刻板的女人, 一個, 甚至有点可笑的女人。 這個蠢女人,注定只能成为聪明人手中的一杆枪。 但在此时,燕回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精神力散发出去,不惜耗费自己的本源,一路顺延下去。 精神力牵引之下,他看见富贵二十年前一路走来的痕迹,一端,绵延向了大理的证道之地,而另一端,随着延伸的方向不断地拓展出去,燕回鸿眼中的震惊之色开始越来越清晰。 “那裡……居然是你的埋骨之地!” “嗡!” 盔甲人像是共工撞向不周山一样撞向了那座孤儿院,面对這种誓死一击,陈茹也沒办法及时去阻拦。 但就在盔甲人刚刚触碰到法阵时,它发出了一声尖叫: “是你!是你!居然是你! 你害得我好苦,害得我好苦!” 陈茹此时身形已然来到,但当她准备出手时,一道血光忽然出现将其直接隔离,任凭陈茹连续多次轰击之下,却依旧无法击碎這道血光。 而在此时, 阵法中的孤儿院范围内,从泥泞的地面上开始不断有更多的血光升腾出来,甚至還有一块块碎肉,一块块破碎的骨骼,他们从地面深处缓缓地浮现,然后默默地重聚。 盔甲人发了疯似得怒吼,却沒有继续轰击孤儿院,它在等待,同时,它也在期待! 大公子已经死了,它本以为彻底绝望,却沒料到,在此时,竟然又出现了新的希望曙光! 数百裡之外的远方,燕回鸿的精神力一路扫描到了這裡, 他的嘴下意识地张开, 他很恐惧,他沒料到会是這样子的一种结果, 昔日苏余杭代天问责,坑死了富贵, 而富贵骨肉分离肉身崩塌彻底死去的地点, 就是這座孤儿院! 富贵是死在了這裡,也是相当于葬在了這裡,這之后,他那一缕不死不灭的意志才一路行走去了大理,去了证道之地! 血光和骨片开始融合,逐渐地形成了一個半秃臃肿的中年男子形象,男子像是如梦初醒一样,却带着一种平和和朴实。 他死了,他早就死了,他真的死了, 但這裡, 是他的墓地, 是他的葬身之所, 是他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坑杀的地方。 但他的骨肉重聚之时,却沒有发狂,更沒有任何暴戾的气息,他依旧那么平静,好像他還是二十年前的那個他,笑呵呵的,如同邻家憨厚的大叔。 富贵目光看了一眼孤儿院的楼上,那裡有個小婴儿正躺在摇篮裡一晃一晃的,還在熟睡,不时砸吧着可爱的小嘴。 富贵笑了, 這笑容如同昔日在地狱看见那具女尸时对着苏白喊一声“小祖宗,快尿吧”一样,充满着一种属于长者的慈爱。 “這是我…………干孙儿?” 富贵傻呵呵地笑着,他沒什么時間,因为他早就死了,但正因为他死了,所以广播沒办法将他拉入故事世界,沒办法影响到他。 因为,徐富贵,确实是死了啊。 他和广播的分离,比当初的血尸更干脆也更彻底! 盔甲人的气息开始迅速衰弱下去,它正在魂飞魄散,却還在不停地叫骂着富贵,是的,如果不是富贵以及他所安排的后手连续坑了它两次,它不至于亲眼看着大公子陨落在自己面前而毫无办法! 但它的骂声则带着一种殷切! “唉哟,我時間不多了喽。”富贵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否则,他還真想去给楼上的干孙儿把把尿,小家伙睡了這么久了,也该尿一下了,但他沒那么多的時間,這是他最遗憾的事情,他甚至沒有去回忆苏余杭对自己的坑杀,因为他沒時間去恨,有這個功夫,不如多看两眼自己的干孙儿。 這辈子, 沒陪在亲儿子媳妇儿身边,亏了, 但有一個干儿子,也有一個干孙儿, 也值了。 随即, 富贵伸手指向了那套盔甲, “来吧, 這铠甲, 我来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