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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往事_11

作者:渚叶渡
听完老许讲的故事,田学军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许继续說:“我本以为事情那样就结束了,可谁曾想到,一九九三年阳历九月十九号,陈家又出事了!”

  “這一次的事情我是知道的。”田学军幽幽地說。

  老许苦笑了一声,說:“那是一個白露后的晌午。因为沒出警,我照往常一样去食堂打了饭菜,刚吃沒几口值班的室电话就响了起来。我接過电话,一個急促的声音传了過来。”

  ……

  “是老许么?我是李世贵啊(老书记的名字),你赶紧带人過来吧,陈玉魁家出事啦!”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你赶紧来吧,陈玉魁打死了他老婆,自己也上吊死啦。”

  “啊~~~!怎么会有這样的事,老李你保护好现场,我马上過去。”

  我当时就懵了,放下电话,又赶紧给县局打电话调来了法医,我和当时的值班民警老耿随即跑去了陈玉魁家。

  等我赶到了陈家套院的门口,李世贵正焦躁地站在门口等着我。

  “哎吆,你可来了老许,你赶紧进去看看吧,太惨了。”

  “什么情况?”

  “陈玉魁不知什么时候用铁榔头打死了她老婆,然后又在房梁上自己吊死了。”

  “现场保护的怎么样?”

  李世贵惊魂未定地說:“嗨!老许,别人谁敢进啊?陈家人来村委一汇报,我就进家裡去了,一看,圈门裡趴着一個,房梁上拴着一個,赶紧弄下来抢救,早都凉了,我就沒再让别人靠近!”

  听完李世贵的汇报,我和所裡当时的老耿就进了院子。

  院子裡很静,鸦雀无声。一抬眼,那两具冰冷的尸首正躺在地上。

  陈玉魁的老婆脑浆子漏了,俯身爬着,陈玉魁脸红的发紫,舌头也吐了出来,一副吊死鬼的模样,我一看就知道沒了生命体征。那個现场我是再熟悉不過了,那年处理完山上的事情后,老江和我又村裡去勘查了陈玉花自杀现场,十五年前我和老江就来過。

  再一次来到那间空屋子裡,看到地上有很大一堆排泄物,我就找了一把椅子爬上去看了看房梁上的勒痕,你說奇怪不奇怪,陈玉魁竟然选了和他姐姐在同一個地方吊死的,其它的什么也沒发现。二十分钟后,县裡的法医和刑侦人员就赶了過来,当时他们勘验完毕后,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陈玉魁先打死了她老婆,然后自缢身亡,而且陈玉魁临死前還喝了一瓶二锅头,法医初步给出的死亡時間是:凌晨十二点到两点之间。现场沒有发现第三者的可疑痕迹,說明当时家裡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而小陈祥那天在他大姨家住着沒回来。采集完证据后,基本上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然后呢?”田学军又迫不及待地追问。

  “我們当时虽有疑惑,但是又沒有其他证据,所以就准备结案。可是就在陈家安排后事时,却又有了新的发现。而报告這個线索的是陈玉魁的邻居李满银。

  “李国梁他爹?”

  “对,”当时李满银等几家說,‘打从七月十五陈玉魁就经常半夜裡爬上屋顶。而且李满银媳妇也汇报,她曾经听陈玉魁老婆說起過,陈玉魁的姑姑和他姐姐的魂回来了,要勾走她们家人!’”

  “啊,会有這样的事?!”田学军惊的合不拢嘴。

  “是呀,我也不相信,但有了线索就得查。经過调查,七月十五做祭祀這一晚,陈玉魁确实爬上過屋顶,当时有确凿的目击证人。這样的事实当然不能作为证据来使用,但是在村裡却引起了巨大的影响。于是案发第二天的下午,我就把陈祥的大爷陈玉山叫到了村委会,陈玉山和陈玉魁两兄弟关系并不好,但是事关重大,他也就說出了实情:

  原来,陈玉魁确实是七月十五送祭祀那天夜裡开始发狂的,而且指着他家的那间‘屋子’的门框說那裡有人,有两個人在黑影处,有她姐姐,還有一個穿着红袄绿裤的女人在喊他。

  他這一突然的举动吓坏了陈祥他娘,第二天她就把孩子送去了她大姐家,并跑去山上跟陈玉山說明了情况,陈玉山陪着陈祥他娘去找了刘仙姑的女儿陈仙姑。陈仙姑来看了以后說:‘有人把鬼引到家裡来了!’

  仙姑质问有谁去過大冢子山,陈祥他娘就把前几年陈祥跑丢的事情告诉了陈仙姑,陈仙姑說,那年她娘刘仙姑镇住的鬼又回来了,本来鬼魂使了妖法把陈祥勾去了大冢子山,但陈祥却又被白虎星给找了回来,冤魂不死心,趁着七月十五送祭祀回了陈家,就藏在她当年吊死的屋子裡,半月内家裡必定要出事。

  陈仙姑的一番话把陈祥他娘吓瘫了。最后陈仙姑想了计策,在陈玉魁家设了法坛,并做了個傀儡假人,把陈祥的八字写上做了一场法事,說是只要熬過半月就无灾无难了。结果,不到半個月陈家就出了那场惨剧。”

  “然后就是找来了张铁嘴和陈仙姑两個人做了法事,這事前天我听村裡的几個老太太跟我說起過。”

  “对,根据法医对陈玉魁夫妇做的尸检报告,還有我和老耿对村裡做的调查,沒有任何人在這期间接触過陈玉魁夫妇,现场也沒有第三者。加之有几位证人证实,曾经听到過陈玉魁夫妻在家中大声争吵,我們也就认定为夫妻感情矛盾引发了惨案。就這样,案子收了尾。陈家执事人就开始准备丧事,因为连续的几條人命以相似的方式都在同一個地方死亡,陈家人照旧請来了刘仙姑的女儿陈仙姑,還有虎头崖上算命的张铁嘴。”

  “后来的事情我就清楚了。陈仙姑這一次又搬来了山上的山神,還是像刘仙姑說的一样,不過這一次山神說冤魂太多,他得同鬼王一起办這事,花费比上一次要多,需要十套童男童女,纸钱若干,另外要给陈仙姑四百元的辛苦费。仙姑的要求陈茂堂当时就应诺了,然后陈茂堂开始在全村募集丧礼的花费,這一次老百姓非常踊跃,一是陈仙姑說的话引起了恐慌,生怕冤魂真来找全村麻烦;二是這一次陈家的事太惨了,所以不到半下午就筹集够了钱。”

  老许点了点头:“是這样的,但是真到了葬礼的时候,又出了麻烦。因为陈仙姑有指示,冤魂本来是要来带走陈祥的,陈祥他娘抢了魂,所以要陈祥他娘要去替陈祥。”

  “什么叫抢魂?”

  “村裡人老人是這么传的:

  找到陈祥的地方,就在陈祥姑姑和姑奶奶下葬的坟头附近,按陈仙姑的說法那次不是小陈祥自己走失的,而是鬼魂把他引上去的,陈祥他娘把小陈祥抢了回来,所以鬼魂又把這事记在陈祥他娘的身上了,并借着七月十五夜裡的阴气,潜了回来附了陈玉魁的体,害死了陈祥他娘。”

  “那陈祥他娘怎么個替法?”

  “就是陈玉魁夫妇不能合葬,要把陈祥他娘葬在女儿林裡,给陈祥姑姑的怨魂作伴,在咱那一片已婚女子哪有葬在女儿林的?陈玉山恳求陈茂堂想办法,但是陈茂堂和村裡的中老年人不敢触怒陈仙姑。就這样,陈家的丧事第三天匆匆就办了,陈玉魁的尸体进了祖坟,陈祥他娘就葬在了女儿林,成了无主的孤魂。

  虽然,陈家的事情结束了,却留下了很大的伤疤,特别是陈祥,那时還只是個十几岁的孩子,沒了父母,更有些人传言他娘的死是因为他。所以,从那以后陈祥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說道這裡,老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陈祥后来的生活怎么办?”

  “這事過后,老李头叫上我和陈玉山,還有陈祥的大姨一块商议,陈玉山毕竟跟陈祥的娘有過节,经過這事,他也就把他弟弟的死记恨到陈祥他娘头上,提出不抚养陈祥。倒是他那大姨不错,說是妹妹家裡遭了惨剧,她不能不管,就把陈祥接走了,一直抚养到陈祥十七八岁才回了村子居住。這中间陈祥每年都会回村几次,特别是過年,我和老李头就会去给他收拾收拾院子,买点過年的饭菜,過完年我和老李头還会给他带点饭菜钱,所以每次他走时都会给我和老头李磕头,其实這孩子就是他娘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是個挺重情义的孩子。”說着老许眼裡闪出了泪光。

  “是呀。”田学军沿着老许的思绪說,“陈祥家门不幸,搁大人身上也不是滋味,何况還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天灾人祸谁都避免不了,许哥你也别太伤心了,毕竟,你和老书记做了你们能做的。”說着,田学军又给老许续上了茶水。

  良久,老许端起了茶杯轻啜了一口,缓缓地說:“学军啊,這事虽然過去十多年了,但是我总觉得发生在陈家的事情有蹊跷。”

  “蹊跷?”

  老许若有所思地端着茶杯說:“虽然每件事相隔時間很远,但是我总觉得存在某种关联。”。

  “那你有什么证据么许哥?”田学军不解地问。

  “沒有,因为整個事情现场的证据非常清楚,沒有作假的迹象,后来我也问了县局刑侦的人员,认定是自杀。”

  “也许只是一种巧合许哥,你不必過于自责。”

  “不是的学军,”老许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以我干了多年工作的直觉,觉得陈祥姑姑和陈玉魁夫妇的死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越是找不到证据,這种感觉越强烈。還有啊学军,這次小祥子半夜裡爬上屋脊,是不是距离他父母的死亡日期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

  “对,就是十五年!”老许很肯定地說,然后老许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着田学军喃喃道,“一九九三年到一九七八年也是十五年呐……”

  “也是十五年?”

  “学军啊,你沒发现陈祥姑姑的死到陈玉魁夫妇的死,相隔是十五年,而這次村裡传言陈家见鬼的時間点,再到陈祥父母的死亡日期也是十五年,为什么又一個十五年?”

  “這裡面一定有蹊跷。”田学军一口咬定。

  “也许只是一种巧合,毕竟相隔的年代這么久,巧合的可能性更大。”老许最终停下了思索的眼神,回到了眼前的世界中。

  “那许哥,陈祥会不会精神上又受到了什么刺激,你說有沒有必要去医院做一下检查?”田学军用征询的眼神望向老许。

  田学军的提议,一下子提醒了老许,老许眼前一亮,赞许地冲田学军点了点头:

  “很有必要,是得做個检查,你嫂子就在医院上班,我让她联系大夫,”說着,老许就拿起电话给刚去上班的老婆打去了电话。

  一番联系后,老许放下电话,斟酌再三,望着田学军說:

  “我本来想让你去通知小祥子准备准备,但是這個孩子就听我和老李头的话,還是等会我让唐萌去趟他家,我直接打电话给陈祥媳妇說吧,事不宜迟,我這就联系唐萌。”

  老许接着又给小唐警官打了电话,小唐警官正好在盘龙沟村,說处理完事情就過去。

  老许的一番安排,田学军佩服不已。二人又接着谈了村裡的很多人文趣事,天色不早了,田学军起身就要告辞,老许再次嘱咐田学军注意观察,若有什么事情及时跟他說,二人寒暄着,田学军就出了老许的家门,坐上了下午的车,回了石楼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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