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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巧遇_13

作者:渚叶渡
“庙会”,顾名思义必须有座“庙”。

  “庙”,一般是指供奉祖先神佛和歷史人物的地方。而庙会呢,,又称“庙市”,是民间宗教或当地的岁时风俗。一般在农历新年、二月二龙抬头等节日或者农村有重要事件时举行。其形成与发展和当地的宗教活动有关,例如:东岳庙会,白云观庙会,佛山庙……

  汶南镇庙会,形式规模都比较小,但却是当地人重要的文化事件,举行的日期是每年农历七月十五到二十日,今天是庙会最后一天,也是最热闹的一天。张贵普一早就来到了石楼子村。

  很快,林悦就从家裡走了出来。同行的還有一個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听林悦叫他二叔,是石楼子村的村副主任。

  张贵普是個自来熟,也可能是职业的关系,沒几句话就和村主任称兄道弟起来,三人有說有笑,二十多裡的盘山路,十多裡的水泥路,三十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庙会就在汶南镇的集市上举行,汶南镇是赢牟县下辖的二十二個乡镇之一。“赢牟县”是鲁中很小的一個小县域,县虽然不是很繁华,但却处于鲁中山区的盆地地带,周围的山脉连绵起伏,像一個怀抱一样把县城抱在了周围,牟河则像一條玉带横穿過盆地,从县城前面流過,自古以来“县”的人就觉得“县”的风水极好,并形象地比喻县为“九顶雅鹿山,八宝凤凰城。”

  汶南镇坐落在牟河之南的南部山区地带,是很大的一個乡镇,经济并不怎么发达,但却有丰厚的歷史文化遗存。相传有东周时期的铜矿遗址,還有唐时宰相杜如晦的衣冠冢,相似的百姓在相同的土地上活着,一辈子接着一辈子,也不知道是哪一朝哪一代因为什么重要的事,设立了汶南镇庙会,歷史的长河也许失落了记载庙会由来的卷帙,却保留了形式,每逢庙会时,当地很多农村的传统节目都会搬到庙会上来,這“形式”就成了汶南镇的标志性记忆,也是全镇百姓最热闹最欢快的日子。

  今天庙会上来的人真多,有好几個大帐篷,還有一处舞台,更有好多卖糖葫芦摆地摊的。田、林、张一行三人开车到了路口,见靠集头有一個看车处,张贵普就過去跟看车人讲起了价格,然后把车开了過去,林悦觉得有些多余,田学军却笑笑說:

  “小日子靠算计,不讲价不行啊。”

  停完车后,张贵普递给了看车人一颗烟,又跟看车人攀谈了起来,约么半支烟的功夫,张贵普笑着跑回来說:“今天来的正巧,有歌舞团表演,還有白衣娘娘庙门口来了民俗祭拜,你可以去看看。”說着张贵普用眼睛看着林悦。原来张贵普用停车的功夫,打听林悦感兴趣的节目去了。

  早早的,庙会上就挤满了人。三個人随着人流往前走,听田学军說,都是十裡八村的乡亲,有的甚至赶了二十几裡路過来。

  张贵普好动,一会儿在這個摊前看看,一会儿又去那個摊前挤挤,后来实在人流太多,三人就商议去干点什么,這时张贵普就說:

  “有两個比较好玩的,一個是汶南镇民戏‘老腔’表演,這個老腔可是只有赢牟县才有的戏曲形式;再一個今天上午白衣娘娘庙裡有祭拜,都是些老人按传统民俗搞的仪式,這两個都可以去看一看。”

  田学军显然对传统戏“老腔”更敢兴趣,就想過去看戏,而张贵普也是一個喜歡热闹不喜静的人,二人一拍即合,然后扭着脖子看林悦。

  林悦想了想說:“我還是更想看俗仪,要不這样,你俩看戏,我去看祭拜,怎么样?”

  “好哇。”二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田学军又笑着嘱咐林悦,“咱们各看各的,等会儿就在這棵老柏树前集合。”田学军用手指了指不远处庙门口的一棵汉柏。

  三人就這样商定了,田张二人搭着肩膀去听戏,然后林悦自己走进了庙裡。

  “白衣娘娘庙”又叫送子观音庙。传說是位很灵验的观音,香火非常旺盛,当地人来的络绎不绝。

  进了院子裡是三间正殿,祭拜的仪式就在殿前的广场上举行,林悦进来时,祭拜仪式正好开始:

  只见,院子中间见铺着红毯,当中摆了一张桌子,上面分别摆放着猪头、羊头、牛头,最后面有一块大红幕布上挂着一個怀抱孩子的神像,不用說就是送子观音了。两旁還摆放着大烛台,上面插着一米多高的红蜡烛,一阵喇叭声后,司礼官就开始念文书,大约是什么天地神佛,观音送子保佑乡裡太平之类的,然后一些民间耆宿就开始按仪式三拜九叩,作揖行礼。礼拜完毕后,周围的一些老太太和大姑娘小媳妇的都开始跪下来磕头,林悦一看别人都跪下了,自己也只好跟着跪下磕了十個头。民俗仪式讲究诚心,要么不磕头,磕头就要恭敬,于是林悦也跟着默默悼念:

  “菩萨保佑一方平安,发慈悲保佑田学军官运亨通,保佑石楼子村百姓致富什么的。”

  一個外地大小伙子跟着作揖打躬,从一旁看甚是滑稽。

  等這些都完成后,耆宿们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一派喇叭声后开始了锣鼓民俗表演,林悦看這些表演裡边,有的是祈祷风调雨顺的,有的是表现丰收喜悦的,還有的是怀念祖先鬼神的。当這一切表演完后,已经是晌午了。

  這时,田学军和张贵普正好笑嘻嘻地从外边走了进来,张贵普更是一边比划一边說着。林悦笑着问二人:

  “看了些什么這么高兴?”

  田学军說:“演的传统戏,‘二妮子赶集’,咱们這裡名角‘杨柳桃花红’演的,真好看你也不去,可惜了!”

  “什么杨柳桃花红?”林悦有些不解。

  “嗨……,咱们汶南镇的爷们形容她长的呀,脸嫩的就像三月裡的桃花,腰柔的就像六月裡的杨柳枝一样,”张贵普用手一掐比划着腰,三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贵普接着问:“你看的怎么样?”

  “很好,有好几個项目,很好看。”

  田学军看了看天說:“嗯,不早了,晌午头了,你看人们都开始散了。”說着指了指逐渐散场的人,“咱们吃饭去吧,庙门口有家水煎包子铺,咱们去吃一鏊子,再一人喝碗汤怎么样?”

  “好。”张贵普热情地回应了一声。

  “确实有点饿了!”這会儿林悦也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叫了,是到了该吃饭的点了。

  三人来到了包子铺。一人一份水煎包、一份紫菜蛋花汤,很快就吃完了。

  饭后田学军又给每人要了一杯茶水,三人就着吃饭的小桌子,在树下一边闲聊着一边休息。這时,庙会上的人该吃饭的吃饭,该回家的回家,已经不那么拥挤了。

  三人正扯着闲篇,忽然一個高分贝的声音传入了耳朵,三人侧着脸看:這才发现,原来庙门口另一侧的大树底下,围着几個人,刚才人太多了看不见,此刻人群散了才看清楚。

  就听那边传来了一個焦躁的询问声:

  “先生?你看你再想想办法,我這盖房子的材料都备好了,单等明年二月裡开工了,這不家裡的婆娘不知从哪听来的闲话,說明年二月裡犯太岁,动不得土,非要我今年秋天就开始盖,這先生你也知道,咱這地界,秋天雨水多,冬天十冬腊月的,又潮湿阴冷,盖了房子那不就像驴屎蛋*子,‘外表光滑裡边湿’么!所以我打听到先生今天来赶庙会,這早晨鸡叫就我从家裡走,赶了好几十裡路来叫先生您给俺合计合计。”

  這個声音刚落,不等那所谓的先生說话就有人抢着插嘴:“這好办呀老孙,今年不干燥,明年犯太岁,你后年春天盖不就行了嘛,這不就省下麻烦啦?”

  “那那行啊!俺之所以急着盖房子,是俺那二小子订了一门亲,俩人见了几次了,人家闺女也中意,這不跟俺商量着,明年夏天来看地头(鲁中俗语看房子订亲),到后年那黄花菜都凉了。”那姓孙的老头越說越着急。

  這时還有旁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就听围着的人群裡一個声音清了清嗓子:

  “好了,都别說了!”

  似乎還有人在插嘴,就听刚才那個姓孙的不耐烦的呵止:“好了你们别說了,俺让先生讲给俺听……!”

  姓孙的一顿数落,周围的声音小了不少,這时就听见人堆中间有個中老年男人开口讲了起来:

  “老孙哪,今年是下三元大运的艮八土运,龙山的气脉从东北方来,不過嘛,每個运也就管二十年,二十年后就是九紫离运了,当然了說多了你也不懂,我就问你,你家房子后的山势是从东北方来的還是西北方来的?”

  老孙头接着說:“先生真是高明啊,虽然如你老所說的,俺老土听不太明白,但俺新房子宅基的山势真是从东北方来的,你别說,你老虽然看不见,但這掐指一算哪,比孙猴子的火眼金睛還要强呢!”

  這個老孙头的一顿吹捧,听的林悦三人“扑哧”就笑了起来。

  就听被老孙称为先生的人接着道:“嗯,八运還有十五年,今年呢都秋天了,盖房子当然雨水多了,但是明年己丑年霹雳火,乃是犁火地的牛,吃不到细粮哪!今年一白六煞文曲水能生木也不适合动土,明年九紫五鬼廉贞火,虽然是颗凶星但好歹是火,火能生土,不過這太岁山相嘛,倒是有点麻烦……”

  老孙头听這位先生扯了一大段云山雾罩的,大概明年虽凶但還有救应,倒是听明白了,又大声地问:“先生既然有法调理,你就施施手段,给俺调理调理?”

  “這個嘛,太岁头上动土可不行,明年太岁建丑,丑艮寅在八宫,谁要是动了土,那太岁保管让你房子盖着盖着就出事,盖好了房子也交不了工,交了工住进去三個月就人口不安,是個大麻烦事呢!”

  “那可怎么办啊先生?你老尽量想办法破解,可有什么破解的法子,這房子明年得盖,二小子的婚事得定啊!”

  听那声音老孙头有些激动,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是一阵议论:

  “是啊,這房子還真得盖;都怨你老婆,不打听不见得有事;但知道了太岁头上动土,就得想法破,這破呀,還得先生你来给破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打着帮腔。

  那個被称为先生的也不再坚持了,改口道:“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给你指点一條法子,你不是顺着山势选的坐正北朝稍偏向西南么,那我做主给你另选宅基朝向,回家你将宅基顺着山势再向西偏一点点,成东北西南朝向,然后我给你写一道符,你回家明年动工时多烧点纸钱连這符一块烧了,我管保你动工平安,建成房子福禄寿喜,子孙满堂。”

  “那改山向能行么,太岁能愿意么?”老孙头疑惑地问。

  “怎么不行,艮八运属土,乃乘生旺之气,太岁焉有不同意之理,加之我這符书,你只管把心放肚子裡,单等来年抱孙子就行了。”

  林悦三人听說话声音,那位被称为‘先生’的一会儿說乡土话,一会儿之乎者也的颇为滑稽。

  似乎那位先生正写着符书,那姓孙的老头连连称谢不已:“先生那這卦钱?”

  “两百”

  “這……這……”

  老孙头似乎有些接受不了,這时就听其他人叽喳道:“哎吆,這卦可金贵,竟然两百块钱,”

  “是呀,两百块钱够老孙头忙活半月了!”又有人帮腔到。

  “這……這……”周围人的话更让那個老孙头犹豫不决。

  “哼!上下嘴唇一吧嗒,還管人家要两百块钱,我在庙会上逛了一上午了,我就沒见他张瞎子从早晨来到现在开過张,你這個价格,忒黑咧。”有人看不惯愤愤不平的议论。

  紧接着,周围的人群又是一片讨伐声,“是啊……”,“太贵了……”,“太沒良心了……”

  這时又听那位“先生”改口道:“行了,行了,瞎议论什么,你们知道什么!

  人一辈子最敬重的是什么?

  ——‘天地君亲师!’

  人這一辈子逢山就要开路,涉水就要搭桥,你老孙头不远千裡而来,难道不是有事情么?不是求我指点迷津的,老孙你說?!”

  “是……是……”老孙生怕得罪了先生,被這先生的嘴巴折服,忙不迭的连声应诺着。

  “這就对了嘛!既然你大老远的来了,本来卦不讲价,犯忌讳的,但念你一片心诚,我也是广结善缘,那就为你破個例,收你一半,你看怎么样?”

  “好,好!”谢谢张先生了,先生赶紧写符,我這就给你拿钱。

  這时就听刚才打抱不平那人說:“哼,一百块钱也忒贵了,仨月的面钱呢!”

  那老孙头仿佛是从‘先生’那裡捡了大便宜,又有些不愿意了:“哎呀,你可别這么說,這张先生可神了,做了许多场大法事,灵验的很来!咱這一块谁不知道,数了大冢子山山神的干闺女陈仙姑,就得数咱虎头崖张先生张铁嘴啦,咱张先生也是有神灵照看的仙体,想到当年石楼子村陈家那蹊跷事,就是咱张先生和陈仙姑一块办的法事呢!”

  “张铁嘴?!”

  林张田三人本来在树下悠闲地喝着茶听着那伙人摆活,一听到张铁嘴三個字,林悦田学军同声惊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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