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大姑娘驾到(下) 作者:萧瑟良 程青松一听,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啊?你大姑這么快就要到了?不行不行,我得去换件衣服。你這孩子,也不早点跟我說,我好准备准备。”慌乱之情,溢于言表。程煜按住想要站起来的程青松,說:“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吴伯去拿酒,大姑给我来电话。之前我让她订好票就告诉我抵达時間,我好安排人去接。但她沒买到今天到吴东的机票,就买了张去魔都的。却又怕時間赶不上飞机,就沒告诉我。之后估计時間一直很紧张,上了飞机就关了机,所以一直等她坐上从魔都来 吴东的高铁,才把情况告诉我。我已经安排人去接她了,您放心吧。您现在這样子很好,不用换衣服,也不用准备什么。” 老李头也說:“是呀,老程,你现在挺好的,其实做儿女的,看到自己的父母精神好,沒病沒灾的就够了,难不成你這么大年纪還要去化個妆什么的啊?”老孙头笑着点头,說:“就是啊,老程头,都這么大年纪了,還有什么好收拾的。那是你自己的女儿,又不是外人。她肯来,就代表她不生你的气,你也自然 一点儿。你這個闺女,挺不错的,要是换成其他人,保不齐根本都不愿意搭理你。” 程煜配合着說:“是呀,我大姑人很好的。” 四人继续吃吃聊聊,只是程青松明显有了心事。 這顿饭接近尾声的时候,吴伯进来告诉程煜,人已经到了,刚进院子。 程煜本想說自己去迎接一下就行了,但程青松执意要一起去,祖孙俩便一起走到了大门外,去接程翠华的那辆车,刚好就停在了门口的台阶下。 看到车裡走出来,如今也已经是双鬓斑白的程翠华,当年仅仅见過两面那個年轻姑娘的记忆,早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唯有一個念头——女儿也老了。 可不是么,要不是劳大鹏那個不争气的玩意儿,程翠华如今也该是当奶奶的人了。 看着也有些老态的程翠华,程青松激动的浑身颤抖,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他满怀都只有对程翠华母女俩的愧疚之情。 倒是程翠华,从车裡一下来,看到颤颤巍巍的程青松,当时眼圈就红了,急忙上前两步,用颤抖的声音喊了声:“爹。” 程青松沒想到程翠华一见面就這么喊他,之前還有些担心程翠华虽然肯来,但心裡多少会有些怨气,而现在,這一切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诶,诶,我的大姑娘,我的好大姑娘诶。” “爷爷,大姑,别跟這站着了,进屋聊吧。大姑還沒吃晚饭吧,我刚才让厨房新做了两道菜,大姑先吃点东西。” 程翠华搀扶着程青松,两人都是眼角含泪,就差老泪纵横了。 进了屋,看到饭厅裡還有两位老人,程翠华明显一愣。 程煜给她介绍了一下,程翠华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說道:“我爹身体不大好,感谢二位叔叔经常来陪他。” 两位老人一看到程翠华,就知道這绝对是個好人,虽然紧张,但一开口就是围绕着自己這其实根本沒对她负過多少责任的父亲。 “老程啊,你這女儿也回来了,我們也吃好了。今天就先告辞了,改天再来看你。”老孙头和老李头对视一眼,起身准备告辞。 其实他俩留到现在,也就是想看看程青松這位连他自己都沒见過几次的女儿,既然已经见到了,就不打扰他们父女俩团聚了。程煜把二人一直送到了院门口,挥挥手,說:“二位爷爷,以后還請经常来吧,反正在山上也是遛弯,在我家也遛的开,還有其他几位爷爷,就麻烦二位给带 個话了。总之,我們家的大门随时都为诸位爷爷敞开。” 老孙头和老李头笑着答应,表示一定会常来。 “那我就不远送了,二位爷爷再见。”回到屋裡,果不其然的,程青松和程翠华最终還是泪流满面,话虽然不多,但一個对对方只有深深的愧疚,而另一個也几乎完全不记恨对方,谈不上其乐融 融,但至少相处和谐。 现在毕竟還有些陌生,等熟悉了,這种看上去的隔阂,应该就会彻底消除吧。 走到桌边,程煜說:“大姑,您先吃点饭吧。然后我让人把爷爷隔壁那间屋收拾一下,您就住在那儿。” 程翠华连连点头,抹了一把眼泪,吴伯也叫人把桌上的收拾干净,又把给程翠华做的饭菜端了上来。 吃完之后,程翠华看着程青松,說:“爹,我大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程煜帮程青松回答說:“医院那边還是查不出什么原因,到现在也不方便确诊。不過一直躺在医院裡也不是個事,我就征求了院方的意见,把他接回到家裡自 己安排人护理。医院那边定期会有人上门给他安排检查。” “你爹他现在在家裡?”程翠华立刻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紧张還是如何,毕竟她曾答应過程广年,绝不会出现在這個家裡的。 程煜安慰道:“别紧张,大姑,别說他现在昏迷不醒,即便是醒了,他看到您也不会說些什么。” 程翠华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說:“我想去看看他,行么?” 程煜点头道:“那当然可以。”随后程煜朗声高喊:“吴伯,你让护理過来把爷爷带回去吧,洗把脸,這么大年纪了,哭的跟個小花猫似的。” 护理来带走了程青松之后,程煜领着程翠华去了程广年的房间。 看着躺在床上一点儿反应都沒有的程广年,程翠华不由得又是一阵鼻酸,程煜给她搬了张椅子让她坐下,程翠华大着胆子,拉起了程广年的手。“大弟啊,沒想到我們第二次见会是這样。我知道,我答应過你,绝不会来找爹,也不会让程家人知道我的事情。但小煜這孩子找到了我,我家那個逆子竟然還想害你们,幸好他沒得逞。他现在這样也挺好的,让他在那裡边好好反思一下。今天是小煜說爹想见我,我顾不得许多了,就来了,你可千万别怪我。我一辈 子也沒见過咱爹几次,你让我在他面前尽尽孝,我绝不会贪图你们家什么的。我就是想尽尽孝,他毕竟也是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对不起,好么?” 程广年当然不会回答,但程煜很怀疑,他可能听得见,毕竟只是基因被锁而已,并不是真的失去了所有感官。 事实也正是如此,程广年虽然看似沒有半点回应,但其实程翠华所說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见。当年他去找過程翠华,让她不要出现在程家,主要是不想引起家裡的诸多麻烦。到了现在這個时候,他其实也看开了,且不說這辈子還有沒有机会醒過来,即便醒過来了,程青松還能活多久呢?总不能就這么让他带着遗憾离开。而如果程青松一旦走了,程翠华就更沒有理由登程家的门了,到时候连送一送程青松的 资格都沒有,這对她恐怕也是一生的遗憾吧。 所以,他从心底已经达成了谅解,即便是醒過来,也绝不会有任何追究程翠华沒能遵守诺言的意图。 只是他现在也沒办法把這些告诉程翠华,只能继续听着程翠华說话。“大弟啊,你要是醒着我都不敢這么喊你,不管怎么說,咱们虽然不是一個亲娘,但爹是同一個啊,总归還算是姐弟的吧。年轻的时候,我多少对爹有些怨恨,毕竟他抛下了我們娘俩,后来我那個后爹,走的又早,我娘苦啊。幸好我后爹活着的时候,对我們很好,甚至一辈子都沒要自己的孩子。但是娘生病之后,我真的麻爪了,沒办法才来找的爹。我沒想到爹后来会跑去东北,给了我們那么大的一笔钱。更沒想到那笔钱是卖房子得来的啊。要是知道的话,我怎么都不会要 那笔钱的。” 說着說着,程翠华又泣不成声了,程煜赶忙拿了张纸巾给她。程翠华擦擦眼泪,继续說:“再后来就是你找到我,不但给我們指了條明路,還又给了我們钱。不是钱的事儿,只是我看出来了,爹和你都是好人,我不该记恨他,他当年也是不得已,而且娘也說他当时根本不知情,就连娘自己都不知道她当时已经有了我。咱爹当年一回到吴东就给娘去了信,但那個年代,那封信迟了半年多才到,那会儿我都快出来了啊……大弟啊,你要好好的,赶紧醒過来,到时候不管你是骂我,還是如何,我都认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看咱爹,再 陪陪咱爹。”絮絮叨叨了半天,說的也不過就是那点子车轱辘话,等到程翠华终于不再开口了,程煜才轻声的說:“大姑,要不您也過去那边吧,爷爷估计還等着您,不跟您再說会儿话,老头儿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睡觉去的。早說早了,您這一天奔波劳累的,也早些洗個澡睡觉。您放心吧,老程即便是醒過来了,也绝对不会怪您。 您的心思我們都明白。” 程翠华点点头,让程煜扶着站起了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程广年。 把程翠华送到隔壁那栋楼,程煜带着程翠华去了给她安排的房间,等她洗了把脸,把她带到隔壁程青松的屋。 果然如同程煜所料,程青松闹着還要跟自己的大姑娘說话,不肯睡觉,看到程翠华来了,這才放心。 看到程青松和程翠华已经重新聊了起来,基本上都是程青松在问,程翠华在答,說的也都是程翠华从小到大這些年的事情。 程煜便悄悄离开了房间,程青松的精神头今天已经算是兴奋過度了,這会儿聊起了天,估计要不了一会儿他就得困得直接睡過去。 下了楼,吴伯還在等着程煜。 “小少爷,那两個人的情况已经查好了,我打印出来了,您拿着。” 拿過吴伯递過来的那沓子纸,程煜点点头,說:“找個人帮我开车吧,我陪爷爷喝了点酒。”吴伯去了,程煜便也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