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恢复如初的程青松 作者:萧瑟良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下去,但喘气的声音,却变得格外的强烈,隔着遥远的电话網络,程煜和程青松也都能感觉到程翠华心中的起伏。 程青松知道,這個开头,无论如何都必须由自己来起。 他的眼角,也不知不觉流下了两滴浑浊的泪水,声音变得颤抖起来,程青松对着电话喊道:“翠华,翠华,是你么?” 程翠华显然是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情绪,用几乎同样颤抖的声音,轻轻的喊了一声:“爹,我是翠华啊。” 前边那個字,就像是喉管粘黏了一样,整個字都几乎是含在口腔之中的,嘶哑着嗓音,叫不出来。后边那句,就要正常许多了,仿佛喉管终于打开来了。程青松顾不得许多,依旧颤抖着声音,喊着:“诶,诶,对不起啊,翠华,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啊,对不起啊……”口中喃喃,脸上早已老泪纵横,声音也变 得哽咽起来,不大会儿,脸上阡陌纵横的,横的是皱纹,竖的是泪痕。 电话那头也传来了轻微的啜泣声,程翠华也哭了出来,她同样哽咽着說:“娘說不怪你,不怪你,娘說,她想等你回来找她的,但肚子等不了了。” 再然后,程青松几乎已经說不出话来,只是不断的无声哭泣着。 程煜轻轻的拍打着程青松的背部,轻声說:“老头儿,您别哭了,伤身子,我出去跟大姑說几句。” 說罢,程煜取消了免提,拿着电话出了房门。 “大姑,您也别哭了,爷爷今天突然提起您,說想见见您。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到吴东家裡来住一段時間,陪陪爷爷。”程翠华显然沒想到程煜会跟她說這样的话,毕竟她和程广年当初可是有约在先的。虽說程广年他现在躺在那儿了,但程家的一切都是程广年挣下的,即便是 程青松也不敢违逆他的想法。 “可以么?孩子啊,你爹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能同意我去吴东么?”程煜轻松的說:“您那個不可一世的弟弟還在昏迷之中,這個你们已经知道了吧?不說他睡着還是醒着這件事,爷爷和您终究是亲生父女,虽然老头儿对您也 沒尽過任何义务,严格說来也算不得是個父亲,但如果您不记恨這些,就過来陪陪他吧。”“不记恨,不记恨,做女儿的怎么会记恨自己爹呢。要說年轻的时候,小的时候,或许多少有些不高兴,毕竟我和其他有爹的孩子不一样,但這么多年過去了 ,哪有什么恨,只不過当初和你爹有约在先,我想去看看爹,但却又不敢去。我答应了你爹的啊。”程煜叹了口气,說:“大姑啊,爹是您自己的爹,一個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让你去探望爹,您就不探望了?哪怕他当年给過你们一些什么,也帮過你们一些什么,但這些都不成为阻拦您去看望你亲爹的理由啊。老程那個人,无父无子惯了,您看,跟他自己的父亲,他横加干涉,您和老头儿之间的事,根本轮不着他管。而他跟自己的儿子,呵呵,也就是我,他从来沒听過我喊他一声爸,现在更是听不见了,躺那儿一动不动。所以,只要您想,您就来,不要顾忌任何事情,任何 人。当然,如果您并不想来,也沒关系,我会跟老头儿好好說明白的,他也应该能理解。” 程翠华急了,她连忙說:“怎么会不想去呢,就是因为答应了你爹么,我当然想去,想去,我這就去订票,争取今天就走。” 程煜笑了笑,說:“也不用收拾什么,家裡什么都有,带两件换洗衣服就行了。其他的,等到了吴东,让家裡的人带您去置办。轻装简行。” “诶诶,诶,好嘞,那……好孩子,谢谢你,大姑要谢谢你啊。” “行了大姑,去收拾吧,票订好了告诉我,我派人去机场接您。” “好好好。” 挂了电话,程煜走进屋内,程青松一脸嗷嗷待哺的看着他。 程煜故作愁容,說:“大姑說她跟我們家老程有约在先,绝不会在他沒有许可的情况下出现在我們家,乃至出现在吴东。” 程青松一听,整個人都垮了一般,泄了气似的說:“我就知道,只要老大不发话,我就见不到我那個女儿。老大啊,老大……” 程煜一脸不屑的看着程青松,說:“真不知道你俩谁是爹。”“废话,当然我是爹,但是……你爸有多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哦,你是不知道,你从来也沒怕過他,倒是他经常被你气的三尸神跳的,却還拿你一点办法 都沒有。我的好大孙子,你告诉爷爷,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程煜白了老头儿一眼,說:“无所求就无所畏,我說你一個八十多岁老头儿,你怕他干什么?你是能吃多少你自己买不起的山珍海味,還是你能喝多少你买不 起的琼浆玉液。都跟你說了,二叔三叔是离开他就活不了才那样,你怕什么?”程青松仔细的思索了半天,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鼓着腮帮子,咬紧了后槽牙,暗暗发狠,赌气一般的說:“就是,老子才是老子,他一個兔崽子老子怕他個 什么劲。再說了,那個兔崽子现在躺那连话都說不了。不怕他……” “喂,老头儿,你骂他就骂他,把自己和我都饶进去就沒意思了吧?” 程青松一脸的不解,程煜說:“从遗传学角度,骂自己儿子是兔崽子,那您是啥?我又是啥?”程青松這才明白,恨恨的跺了跺脚,說:“不管不管,大孙子,你去再给你大姑打個电话,我来跟她說,我让她来,我才是当爹的,程广年他算個屁,老子当 年沒把他尿墙上他就该感激老子一辈子,還不让我见自己的女儿,呸,什么东西。” 程煜哈哈大笑起来,程青松虽然老不羞,說起话来沒锅沒沿的,但总算硬气了一把,话糙理不糙。 “其实啊,我已经說服大姑了,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敢不敢揭竿而起,打倒老程這個暴君。” “敢,有什么不敢的,他要是暴君,老子就是太上皇,他要是不听话,老子废黜了他。” 程煜再度哈哈大笑:“哈哈,老头儿威武,太上皇万岁。” 祖孙俩在屋裡笑了会儿,门外的护理人员都敲门进来,提醒程青松要克制情绪,過度的大喜大悲都会影响他的身体机能。 两人這才算安静下来,過了会儿,程青松有些忐忑的小声问:“诶,大孙子,你說你爸醒了之后真的不会找我算账吧?” 程煜气的拂袖而去,临走撂下一句话:“老头儿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刚下了楼,就听到外边有人在說话,程煜拉开门一看,竟然是老孙头和老李头来了,吴伯正带着他们准备上台阶。 “孙爷爷,李爷爷,您二位来了啊。爷爷在楼上,我去喊他。”程煜打开大门,冲着两位老人招手。 老孙头和老李头笑呵呵的,老李头說:“老孙头来過,我沒有,我早就想来看看,但又不想跟老钱和老赵一起。刚才你走了之后,他俩去了,一唱一和的說了些跟你說的有些出入的故事,但是我們這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什么话沒听過?什么人沒见過?老钱和老赵的 话,太過于不尽不实,处处打着马虎眼,遇到他俩自己,就滑過去,净盯着你和老程头說,這就是典型的避重就轻。我們也自然分的清清楚楚的。那俩见我們都不帮他们說话,又骂骂咧咧的走了。你說這俩人,人家帮他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這不帮他们,他们就立刻翻脸骂人,嘴裡不干不净的,就 冲這一点,小伙子你数落他俩就数落的一点都沒错。 然后,我就跟老孙头他们商量,看看他们谁熟门熟路的,能领着我来看看你爷爷,說起来我真的好久沒见着他了,上周老程头上山那次,我還正好不在。”程煜微微笑着,說:“我這就上去喊爷爷下来,看到你们来,老头儿一准儿高兴。要不這样,李爷爷沒来過,孙爷爷您领着李爷爷去后院看看我們家那個野湖 ?赏赏鱼也好,我把爷爷喊下来就到后院找您二位。” 老孙头点点头,說:“好,就按照你說的办。哈哈。” 程煜把二位老人送到联接后门的走廊口,自己则转身上了楼。 “老头儿,有你的老伙计来看你了。” 原本以为程青松会很开心,但沒想到,他居然有些畏缩。 “又来了啊?我不……我都……他们在哪儿呢?是谁你知道不?” “老孙头和老李头。” “哦,他们俩啊,一個是本地的干部,另一個是脑科医院心理科的专家,他俩還稍微好相处一些。” 程青松這才站起身来,跟着程煜,一起下了楼,来到后院。看到两人站在湖边正溜达,程青松也开心了不少,毕竟這么大年纪的老人,最缺乏的其实就是陪伴,有朋自远方来总归是令人愉悦的,哪怕刚才不久還发生 了点不愉快。 程青松走到湖边,低头顺着那俩老头儿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條金龙和一條银龙正在相互逗趣。 看到程青松来,老孙头和老李头立刻站直了腰,笑着跟他打招呼。 程青松却有点紧张,說:“看鱼能說话不?会惊着鱼不?”老孙头一愣,老李头赶忙說:“老程头啊,這裡是你家,你想怎么說话就怎么說话。老钱和老赵那俩人是有点膈应人,不识抬举,刚才還跑去山上串闲话。不過我們谁也沒搭理他,大家心裡都跟明镜似的,他俩又把我們骂进去了,骂骂咧咧的就走了。以后啊,估计也沒人愿意搭理他们了。你就更加不要介怀了,放轻 松,深呼吸,不要去想那些令你不高兴的人和事,多想想你有個好孙子,還有你们家這跟公园似的大院子……” 程青松哈哈一笑,說:“哈哈,我就知道你俩跟他们不一样,我跟你们逗着玩呢!”老孙头和老李头一愣,也大笑起来,指着程青松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