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冤家路窄
所以,安平县城的琴行,平时能够卖出去的琴很少,還好,琴行老板柳大全,不仅仅是卖琴,更是做琴的匠人,他選擇在安平县,還是因为安平县這裡出产的一款老杉木,几百年的老杉木,简直就是做琴的最高档的木板,所以,他当年就選擇了在安平县开了琴行,之后,就在這裡留下了,一转眼,過去了二十多年。
這二十多年,他见证了太多的歷史了,有過饥荒的年景,城外都是饿死的人,也见過军阀混战,城头变幻大王旗,他就這样静静地,做他的古琴,兵荒马乱的,全天下都一样,离开了這裡,又能去哪裡?如果真的有一天遭遇了不测,也是命该如此。
由于名扬在外,用料好,所以,他做的琴,還是不愁销路的。
对柳大全来說,這是最普通的一天了,他的琴行,前面是店面,此时,裡面一個客人都沒有,实际上,這几年的客人很少,柳大全一般都是老主顾,从省城那边被介绍過来的。
柳大全在店面内,正在调试着一台琴,他用手指拨弄着琴弦,闭上眼睛,仔细地倾听着声音,作为一位琴师,那必须要有一双灵巧的双手和一对敏锐的耳朵的。
随着他拨动琴弦,声音就在断断续续地发了出来。
在他的旁边,還有几台正在制作的琴,上面刷着油漆,也有的刚刚打磨完了,准备刷第二道油漆。
“吆,柳师傅,忙着呢?”就在這时,外面传来了一個声音。
柳大全扭头過去,看到了一個从来不认识的小伙子,穿着破破烂烂,看起来可不像能买得起琴的富家子弟。
“你是谁?来干什么?”柳大全问道。
“柳师傅,我来您這裡,找点生意做。”說完,秦宝山从自己的口袋裡,掏出来了一块大洋,放在嘴边吹了吹,在耳朵边跟着听响。
“最便宜的一架琴,是五块大洋。”柳大全說道,虽然不知道对方看起来穷酸的样子,怎么会有大洋,但是,一块大洋,那是远远不够的。
“我要的不是琴,而是你這裡造琴的一种原料,凡立水。”秦宝山說道:“确切地說,是凡立水裡面的紫胶。”
听到了秦宝山的话,柳大全突然站了起来,手裡从一旁抡起来了扫帚:“走,走,走,這裡不欢迎你這样的人,立刻给我走。”
柳大全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脸上也是不悦,只想要赶秦宝山立刻就走。
“喂,喂,做生意嘛,卖什么不是卖,用得着這么死板嗎?”秦宝山赶紧說道。
這個时代的很多匠人,是有一种臭脾气的,就拿拜师学艺来說,大部分的学徒,都得熬過一段被师傅虐待的日子,才会学到一点点有用的东西。
柳大全显然就是這种师傅中更加的古怪的一种了,刚刚說明来意,就被对方给赶人了,秦宝山赶紧从口袋裡,掏出一摞大洋来:“十块袁大头,成色十足,多少卖我点,总可以?”
“不卖,不卖。”柳大全說道:“你赶紧走。”
“柳伯伯。”就在這时,高丽丽走了进来,向柳大全說道:“柳伯伯,您不要着急,是我带他来的,我是高丽丽啊。”
說着,摘掉了头上的头巾,用袖管擦了擦脸。
其实,高丽丽来,是相当危险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打算让高丽丽现身的,如果能花钱买到,自然更好。
而现在,秦宝山過来了,冒昧来购买,柳大全并不买账,直接就要赶走他,要是动静闹起来,四周有人察觉,就不好了。
在這种情况下,高丽丽终于出现了。
柳大全脸色一变:“丽丽,你這,你這不是给我找麻烦嘛。快,快进屋。”
他說着,四下看了看沒人,关上了外面的门,穿過中间的院子,来到了后面的房子裡。
前不久,高家的事情,闹的满城风雨,那可是死了几十人啊!柳大全和高家交好,也遭受了牵连,鬼子来他這裡调查了好几次了,后来实在找不到什么把柄,這才算是放過了他。
沒想到,高丽丽居然又回来了。
“你父母呢?”柳大全问道。
“他们已经回去了,我留了下来,加入了游击队。”高丽丽說道:“柳伯伯,现在這個世道,已经沒有平民百姓的活路了,我們炎黄子孙,必须要勇敢地站出来,保卫祖国,打败鬼子…”
“好了,好了,你是想要连累你柳伯伯啊。”柳大全赶紧阻止了她。
此时,秦宝山就在一旁站着,看着這個柳大全。
他不是個坏人,当发现高丽丽来了之后,非常紧张,生怕她被发现,說明,他的身上還是有着一個中国人的良知的。
但是,仅此而已,他虽然对现状不满,但是,却不敢反抗,不敢勇敢地站出来,其实,不少人,都是這种态度的,他们面对着一切,都只会沉默,或者在沉默中爆发,或者在沉默中灭亡。
“城裡太危险了,你们赶紧走。”柳大全說道。
“柳伯伯,我們是来买紫胶的。”高丽丽說道:“我們拿到了紫胶才能走,這东西…”
“你们要這种东西干什么?”此时,柳大全已经不如刚刚的时候那么充满敌意了,游击队难道要改行当木匠?還要是一個追求极致的木匠?
“防潮。”秦宝山說道:“這东西,对我們很重要,您现在给我們,那就是对我們抗日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祖国和人民都会感谢您…”
“别,你们這些话,我可受之不起,再說了,這东西,我虽然手头還有,但是…”
但是還沒有說完,外面就传来了声音:“咣,咣,咣!”
“他娘的,光天化日之下,关什么门,柳大全,你在裡面,出什么幺蛾子呢?”
听到這话,几個人脸色都是一变。
“你们在裡面,谁都不要出去。”柳大全赶紧招呼两人,然后,关闭了房门,又快步几步跑了出去,到了外面的店面,拉开了门栓。
“做琴,最怕人打扰,就把门插上了。”柳大全說道:“赵老爷,您光临琴行,有什么指教?要买琴嗎?”
“柳大全,你少来挖苦我,也少给我装糊涂。”来的人,正是赵金银!他的身后,一個背着枪的伪军,在那裡站着。
赵金银的脸上,带着不满:“我的棺木,就差刷油漆了,木匠說,你這裡的凡立水,那可是最好的底漆,把你手头的给我!”
听到了赵金银這么說,裡面躲着的秦宝山,突然露出了笑脸,尼玛,冤家路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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