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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之渡 第89节

作者:未知
林温会关心周礼父亲的情况,但周卿河情况特殊,周礼讲时会有所保留。 林温知道周礼的心事,所以她的关心点到即止。 周礼也明白林温的意思,所以他不用她說太多。 于是林温轻声问道:“那你已经决定好了嗎?” 活得很勉强,那意味着周礼如果出国,归期不定。 周礼爷爷是刚刚才提起這個话题的,但听周礼的语气,不像临时。 他在此前应该已经独自考虑過,之所以不提,应该是定不下。 或者定下了,却不愿意說出口。 周礼沒回答,他忽然叫她:“温温。” “嗯?” 周礼问:“你那裡打雷了?” “你那裡”三個字,让林温莫名恍了一下神。 這意味着距离,而這如今本来就够远的距离,在将来的某一天,或许還会拉得更远。 林温温声回答:“嗯,打得好大。” 周礼也意识到了“你那裡”的含义,他又听到了几声雷响,那雷穿越了上千公裡,响得振聋发聩。 周礼深呼吸。 他依旧沒回答她之前的問題,林温只听到他最后說:“再给我点時間。” “好。”林温近乎迫不及待地回应。 放下手机,林温把客厅的空调插头也拔了,转了一圈,又走进厨房,打开扇叶吊柜门。 热水器安装在裡面,插座位置高,她垫脚也够不到,林温搬了一张凳子,站上去拔掉插头,搬走凳子的时候,凳脚撞到了她的小脚趾,林温一阵抽疼。 這一晚林温失眠,她关了窗,挡住了雷雨声,又在手机上搜索国外的各种信息,天气、风土习俗、语言、工作,她设想种种出国的可能以及难度。 混沌的一觉醒来,林温在看到冰箱裡的狼藉后,理智终于回笼。 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她把冰箱插头也拔了,现在冰箱裡只剩一丝凉,冷冻室裡的食材全都解冻了,牛排包装裡淋着血水,肥牛卷从红色变成了棕色。 林温呆怔半晌,站在冰箱前不太想动,可不动又不现实,她不仅要动起来,還要抓紧時間,因为她還要上班。 林温将长发盘起,把冰箱裡的东西扔的扔,擦的擦,半小时后她清出一個垃圾袋。 原本好好的食材,只因为一個意外,就不能留了。 這是周四,是周礼去港城的第六天,林温全神贯注投入工作。 周五她出差,去了宜清市周边的城市,周日中午她就回到了小区。 梅雨季已经過去,這两天沒下雨,太阳暴晒。 林温拉着行李箱,站在奔驰车前,看着有一点点脏的车身,還有非常脏的轮胎。 雨沒把這些痕迹冲干净。 林温把行李箱放上楼,又拿着两块新拆的毛巾和一只塑料桶下来,就近去垃圾投放点的水池接了一桶水,往车上一浇。 一桶水远远不够,她来回走了好几趟,盘好的头发有些散了,碎发被汗水沾在了脖子上。 她花费近一個小时将车身冲洗干净,掐着腰站在车前看了一会儿,她又拉开车门,坐进去,检查车内卫生。 车内座椅被晒得滚烫,大约是因为太烫,所以林温才坐不住。 她下了车,锁上车门,回到楼上简单冲了把脸,拎上包,她再次离开家。 半個多小时后,她站在了肖邦店门口。 门口依旧立着一块黑板,黑板上写着店裡最近刚到的剧本杀,林温发现了一個错别字,“真”的中间是三横,写字的人少写一横。 真变成假了。 林温走近,想找粉笔给字添加一横,可惜在黑板底下沒找到。 她推门进店。 周日的剧本杀店人满为患,客厅挤着一堆玩家,肖邦忙着协调人数。 见到林温,肖邦愣了愣,让员工小丁处理這边的事,他走到林温跟前,问道:“你怎么来了,约了袁雪?” 林温摇头:“不是,我就是過来看看。” 肖邦诧异极了,林温跟他们這几個男的严格保持了這么多年的距离,這還是她第一次一個人主动上门。 肖邦很快回過神,說道:“那给你拿点喝的?你想喝什么?” “不用了,我不渴。”林温說,“你先忙吧。” 肖邦去吧台拿出一瓶苏打水,递给林温說:“有什么忙的,我是二老板,可以坐着收钱。” 大老板就是周礼了,林温笑了笑,接過苏打水。 這水是周礼常喝的牌子,上回逛超市沒买到,现在剩在她家裡的,都是他平常不喝的牌子。 林温边拧着瓶盖,边问:“周礼在你店裡入股了很多嗎?” “很多,他出了七成。”肖邦诚实道,“這家店光装修就花了将近六十万,跟装修费相比,房租只是小头。” 周礼有钱,這些钱基本都是他各种投资赚来的,主持人那点收入都不够他买两双鞋。 当初肖邦肖想他的钱,找的理由就是他给他寻觅到了一项前景非常可观的“投资”。 這理由其实是当年周礼用剩的。 肖邦還记得初中的时候。 “那個时候班裡有個男同学炒股,周礼看到来了兴趣,用他爷爷的身份证开通了一個股票賬號,本金是他的压岁钱,我记得他从小学开始攒的,有二十六万。”肖邦道,“他這人从小就随心所欲,二十六万說投就全投了,一下子就亏了個底朝天,他不信邪,還骗我的钱去翻本,当初他找的理由就是让我‘投资’。我那個时候天真无邪,轻易相信了他,两万块压岁钱从此有去无回。” 林温把包放到一边,坐到了吧台凳子上,听到這裡,她问:“他真的沒有還钱?” 肖邦只是夸张了一下修辞手法,他老实道:“還了,第二年才還上的。” “那他后来翻本了嗎?” 肖邦只想翻白眼:“当然翻了,他這人,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不可,他初二炒股失败,初三、高一、高二,他花了三年時間研究股票,高二的时候终于翻回本了。可惜他這人永远只有三分钟热度,达到目的了,他就对炒股完全失去了兴趣。” “有钱也不想赚?” “倒也不是,他大学之后不就疯狂赚钱了嗎?”肖邦看了眼林温,想了想,林温既然已经在跟周礼交往了,有些事也能跟她說了。 肖邦道:“他大学之后跟他妈的关系极度恶化,不再问家裡要一分钱,就拼命想着自己挣钱,按他的话說,就是要赚够‘fuck you money’。” 有人因钱离婚,有人因钱入狱,周礼的金钱观因他们而变得极端。 肖邦口中的周礼,极端的金钱观源自他的父母。 齐舒怡口中的周礼,冷漠的爱情观也源自他的父母。 其实周礼或多或少也像她一样。 林温生长在一個形状固定的模具中,只不過她为了父母束缚了自己,而周礼因为父母,击碎了模具,开始野蛮生长。 周礼的父母对他来說太重要,就像她的父母对于她。 肖邦以为林温是想周礼了,說了一堆周礼的故事,肖邦像個情感咨询师似的,建议道:“周礼這次在港城呆得也太久了,你让他该回来了。” 他還不知道周礼早就有過出国的打算。 林温嘴角微弯,沒說什么。 她只是等不及才会過来這裡,她想知道周礼对這座城市有多留恋。 他在這裡买了车,买了房,投资了一家店,這座城市到处都有他的足迹,可這些足迹不足以让他割舍不下。 她向肖邦告别,走到店门口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林温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烈日当空,人行道上行人稀少,沒什么噪音,林温能清楚听到话筒对面的疲惫声音。 “温温。” “我在。” “你想出国嗎?” 這個問題,周礼在十四天前的那個周日问過她,那天他们从宁平镇回来,他给她戴上了玉佛。 车外草叶飞扬,车内是花与净土。 如今林温再次听到,她沒有马上回答。 她反问周礼:“你要出国了嗎?” 电话那端安静下来,许久才出声:“嗯。” 于是林温轻声道:“我不想走。” 她向来是一個理性多于感性的人,周礼是她长大成人后,稳定人生中的唯一变数。 她這十几天像中邪,可现在理性将她摇晃得清醒了。 出国哪有這么容易,她的父母七十多岁了,绝对不可能背井离乡。 而她,也不能拿這短短十几天的时光,去赌她的下半生。 她不会抛下她的父母去過自己未知的生活。 周礼自然也不可能抛下他的父亲。他走了,就归期不定。 林温看向立在店门口的黑板。 “真”字依旧少了那一横。 在這一刻,他们都回到了现实当中。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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