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随着纷乱沓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那一大群男人终于离开了屋子,叶澜清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拍着胸脯看着顾安然。顾安然也看着她:“清儿,你這新郎官心也太大了吧。”
叶澜清理了理鬓角,从硬邦邦的喷满发胶的头上摘下那朵玫瑰花:“清儿,要不,你别走了,到客房凑合一下吧。”
顾安然吓了一跳,惊得张大嘴巴道:“新娘子,你這心更大,不仅心大,脑洞更大,你說這算是伴娘啊,還是陪嫁丫头啊!”
叶澜清想想也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哎,是啊,你看我都糊涂了。再怎么也不能便宜了這個人,让他坐享齐人之福。”
顾安然拿起自己的包,紧紧地拥抱了她一下:“亲爱的,你是我见過最漂亮的新娘,你一定要幸福哦!”
叶澜清眼角有些湿润,小声道:“你也要幸福!”她怎么会幸福呢?不是不想幸福,只是幸福不眷顾她。
送走了顾安然,房间裡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澜清抬头看看卧室,天花板上喜气洋洋地挂满拉花,紫檀雕花的大床上,平铺着大红龙凤呈祥锦被,而床上那個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的人的抑扬顿挫打着呼噜。
今天晚上自己就要和這個人独处一室嗎?和這個自己讨厌的人?叶澜清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空,靠着床边她慢慢地坐在地上。
她从包裡掏出手机给外公外婆打了一個电话,是外婆接的,叶澜清叫了一声外婆便哽咽起来,外婆问她累不累,吃饭了沒,叮嘱听好好休息。她连声答应着,說不累很饱很开心。
挂了电话,叶澜清揉着被高跟鞋挤出水泡的脚,這一天她沒有什么胃口,中午只吃了几口饭,但也不觉得饿,只觉得嗓子有些干。
忽然床上穿了那人的声音,她仔细听了听,原来是渴了。
“水、水,我想喝水。”床上的萧惜城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這几個字。
叶澜清从地上爬起来,看那人脸色酡红,一只手撕扯着领带,可是沒想到越扯越紧,叶澜清赶紧给他帮忙,费了好大力气才帮他把领带扯下来,這才走出卧室去厨房给他倒水。
待她把水杯子端来的时候,萧惜城早就睡了起来。
叶澜清一手端着杯子,俯下身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萧惜城,起来喝水了,萧惜城,水。”
拍了好一会儿,床上那個人才有反应,他缓缓地睁开眼帘,半眯着眼努力地看了又看,半天才开口道,“你谁啊,僵尸嗎?边去!丑八怪!”一抬手把叶澜清推到旁边。
叶澜清沒防备,被他這么一推,屁股一下子碰在了桌子角上,手裡的杯子也一抖,水撒出一下半。
她心裡那個气啊,摸着隐隐作疼的屁股,一心裡骂道,麻蛋,我招你惹你了。你才僵尸呢!你才丑八怪呢!
萧惜城伸出舌头舔了舔撒在自己嘴边的水,吧嗒了两下,一翻身又接着睡過去了。
叶澜清赶紧跑到洗刷间,找了一條干净的毛巾,想把撒在床边的水擦一擦。她一低头就闻到他身上沾染的那股浓烈的酒气。
她皱着眉把萧惜城往旁边推,可是他就像一座山一样,不管她怎么推都纹丝不动,倒把累得她满头大汗。
叶澜清拿起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下往旁边一扔,端起桌子上的水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地喝了进去。
過了好久萧惜城也沒什么动静,叶澜清這才一瘸一拐地来到浴室,打开浴室裡的灯,灯光雪白刺眼。
叶澜清抬头,看到镜子裡有一個一脸残妆的女人,脸上的白粉斑驳,假睫毛只剩了一個,嘴唇上猩红点点。這怎么能是新娘子的妆容,怪不得萧惜城醉成那样還骂她僵尸丑八怪!
不知怎么两行清泪从她惨白清瘦的面庞上慢慢滑落,滑落到嘴边,叶澜清轻轻地一舔,好咸好咸,可是她明明沒想要哭的,還有比她更惨的新娘嗎?沒被别人闹洞房,反倒被自己那個所谓的丈夫耍弄了一番。
她把莲蓬头开得很大,仔细地搓着身上的每一处肌肤。
慢吞吞地洗完澡,她从橱柜裡找出一件大红色的浴袍穿上。
回到卧室,她看了看横躺在床上的萧惜城,本不想管他,可是他的头還耷拉在床边,看着都难受,她便扶着他的头想往上挪。
就在這时,他口袋裡有個东西掉到地板上,叶澜清低头一看,是他的手机。
她俯身捡起来,就在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一遍两遍三遍,电话锲而不舍。叶澜清捏着手机沒有接,接着手机又是一震,這次,是一條短消息
叶澜清咬着唇凝视那條未读短信,想了一下,按了下去,看了一眼,她又把手机塞回到他的口袋裡。
她从床头拽下一床大红色薄被给萧惜城盖上,又卷起另外一床到了客房。
后来,顾安然问起她的新婚之夜,叶澜清只笑不說话,那样的一個夜晚說不上好与不好,夜,有时候会掩盖人的虚伪,而酒,有时候会把一切真相還原,她只相信她亲眼看到的。
办完婚礼后,萧惜城对她還是一如往昔的热情,叶澜清還是淡淡地疏离,只不過她更进了解了這個男人无耻的本质,他可以一边和她做着苟且之事一边接电话谈工作,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挑逗她,看她无法自持连连求饶。他可以人前对顾安然称赞有加笑脸相迎,人后却对她品头论足指手画脚。叶澜清想,如果她這样的话肯定会精神分裂的吧。
有时候,看着别的夫妻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叶澜清也偶尔会想,和萧惜城這种貌合神离的日子就是她以后要過一辈子嗎?這真的是她可以忍受的嗎?
……
“想什么呢?”萧惜城见她一路沉默,开口道,“怎么不說话了?”
“啊?沒想什么,开车呢!今天车這么多!”叶澜清收回思绪。她很少回忆自己与萧惜城的過去的点点滴滴,于她而言,那是一段不能与人說起的秘密,荒唐而无聊。
“你?”萧惜城顿了顿,转而目不转睛地看她,“你当年也想過要逃婚吧!”這回,他沒有笑,而是一本正经地问。
叶澜清沒有說话,有些事情两個人心知肚明,她即使撒谎也沒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她不想言不由衷,违背自己的心。
沉默代表默认,這是谁规定的?萧惜城不是沒料想到這個答案,只是沒想到這個答案让他有些难過。他也沒有再說话,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萧惜城转头看向外面,半天才开口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作为一個丈夫,却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快乐。”說完,他看着叶澜清,静静地等待她的反应。
前方正好红灯亮起,叶澜清将车子稳稳地停住,转過头看他:“我沒有不快乐,你应该知道的,我是怎样一個人。”
萧惜城扯着嘴笑了笑:“我知道,我沒有埋怨你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失职。”他胳膊撑在玻璃窗上,看外面车来车往。世界這么大,可他唯独喜歡她,尽管婚前婚后她都对他爱理不理,可是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她就是能降住他的那個猎人。
叶澜清接腔道:“你沒有失职,你做的很好,是我不好。”
“一听就是假话。”萧惜城将目光投向她,“我不相信如果我真的很好,你会无动于衷,感动都谈不上,更不用說爱。”
這是两個人第一次面对面地谈彼此间的感情問題。
叶澜清眼睛晶亮地看他:“萧惜城,你知道什么是爱嗎?”爱是强迫?爱是隐瞒?爱是无所不用其极嗎?她只觉得好笑,這人的所作所为只配用两個词,占用与征服。這就是他嘴裡的爱嗎?爱一個人不是就要让她幸福嗎?难道他不知道她一直不幸福嗎?
萧惜城眯着漂亮的眼睛看她,再开口时声音中有一丝冷意:“叶澜清,我当然知道什么是爱,可是我把一颗心捧到人家面前,可是人家根本不在意,還要把它扔在地上重重地踩两脚把它碾碎。”
叶澜清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亦冷:“萧惜城,我不想和你吵架,你的心裡藏着什么肮脏的东西你不知道嗎?這样的一颗心我不需要。”
萧惜城目光有些茫然,莫名的愤怒油然而生:“肮脏?你這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自己掏心掏肺地這個女人好,为什么会换来一句肮脏的评价。
叶澜清心跳有些乱,脸色也变成桃红:“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她的脑海了出现了薛秀儿那张青春靓丽的脸,当年那條短信息是她发的嗎?
萧惜城的脸色有些难看:“我做正经生意,我爱自己的家庭,我不知道我哪裡肮脏了?”
這时,后面有汽车按喇叭的声音,叶澜清一看,绿灯已经亮起,她发动汽车,轻轻叹了一声:“对不起,我刚才失言了。”
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他呢?为什么要在意那個薛秀儿呢?当年嫁给他不就是打算不管不问不关己嗎?其实,自己在意的只是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而已。叶澜清心裡這样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辩解着。萧惜城于她,永远只是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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