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康麻子,你太坏了,用人還要诛心啊
“皇上,您是有什么紧要之事要”
王忠孝穿着黄马褂,躬身跟在康熙身后,在太液池水边亦步亦趋地走着。小桂子公公则故意领着一群伺候的太监宫女远远落在后面。
這摆明是给君臣之间留下說悄悄话的空间。
今儿“南书房剿总”的会议已经结束了,但是王忠孝却被康熙留了堂,這会儿正在“加班陪皇上散步”.就在海子裡!
听见王忠孝說的话,康熙就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大头,朕的确有话要和你单独說。”
“皇上有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康熙点点头道:“大头,你知道這次朕为什么让你陪着索额图一起去江南嗎?”
王忠孝当然知道小麻子想让他干什么,但他還是用试探地口吻问:“皇上,您想让奴才悄沒声儿的把那個朱三太子给料理了?”
大清朝在对待崇祯子嗣的問題上,向来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杀是肯定要杀的!
但却不能明着杀,总是以“伪太子”、“伪朱三太子”的名义杀!
而现在出现在江南的這個朱三太子很可能是真的.既然這個朱三太子是真的,那就更不能留着了,必须得铲除了!但同样不能明着杀,甚至不能给扣個“伪朱三”的名义杀了。
康熙這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王忠孝:“大头,伱准备怎么料理這個朱三太子?”
“奴才准备.”王忠孝一边偷眼打量康熙的脸色,一边暗自揣测圣意,“给他办個病亡怎么样?”
這次王忠孝要去办的朱三太子是吴三桂的女婿王忠孝当然知道是假的,但康熙可能当真了。所以他应该不想闹大,要闹大了,那吴三桂不就有大义名分了?
如果天下人都知道吴三桂把女儿嫁给朱三太子了,就算朱三太子和吴三桂的女儿都死了,吴三桂也還可以找個小屁孩說是朱三太孙啊!
所以悄悄弄死最妥!
既然要悄悄弄死,就不要办什么三堂会审,也不要凌迟碎剐了动静太大不好。
“全家因病而亡也算善终了!”康熙点点头,道,“崇祯皇帝在九泉之下,也足以欣慰。”
全家吴三桂的女儿也要弄死?你够狠!
“皇上真仁君也!”王忠孝還得夸康熙。
康熙笑道:“不過這個帮助朱三太子体面的活儿你一個人干不合适。”
“那皇上想让谁和奴才一起来?”王忠孝一边问一边琢磨:你個麻子坏得很,這是要我杀吴三桂的女婿女儿纳投名状而且我一個人纳投名状你還嫌少,還想让别的倒霉蛋一起干!
康熙道:“施琅.朕想让施琅来干!朕這些日子思虑再三,觉得施琅是個人才,朕還是得给他一個纳投名状的机会。他如果帮着朕把真朱三太子一家给风光大葬了,朕就让他帮你阿玛一起练兵。如果他企图放走朱三太子,那你就把他拿下,然后你一個人帮朱三太子体面.朕会给你一道拿他的密旨!”
王忠孝心想:太狠了.别人是杀人诛心,這康熙是用人還要诛心啊!
心裡虽然這么想,但是嘴上却說:“皇上真乃仁君也,奴才相信那個施琅一定会抓住這個纳投名状的机会。”
康熙点点头:“他最好能抓住他是懂水军的,我大清最缺這样的人才。”
明白了!
王忠孝這会儿已经体察到圣意了。张勇、赵良栋尽可以害死,打陆战的奴才不值钱,但施琅這個水军都督得尽可能留着!
這事儿.不大好办啊!
紫禁城,乾清宫,南书房。
和王忠孝一块儿在海子边散完步回来的康熙皇帝正低头在看折子,脚步声突然响了起来,然后就是曹寅這個小孩子的声音:“奴才曹寅恭請圣安。”
“朕躬安,”康熙抬头看着曹寅的娃娃脸,笑道,“小寅子,你想不想你阿玛?”
“想啊,”曹寅笑道,“不過伺候皇上更要紧!”
康熙笑着对曹寅道:“小寅子,你還是去趟江南吧.你阿玛是康熙二年当江宁织造的,一眨眼就已经七八年了!你這個当儿子的再不去见见,怕是要忘记你阿玛长什么样了吧?”
“皇上,奴才”曹寅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忘记了。”
康熙笑道:“那就去一次吧,本朝孝治天下,你也得忠孝两全!而且朕听說江南有许多好吃好玩好看的,你正好去替朕走走瞧瞧,看看有什么好的,就买一点回来。”
“好啊,皇上,”曹寅笑道,“那奴才就,就走一趟江南吧!”
康熙又道:“那王大头不是過一阵子要和杰书一起南下办差嗎?你不如和他商量一下,带上你算一個随员,大家伙儿一起去江南。你阿玛可是江宁织造,由他帮着接待安排,你们這一路可就舒服了。”
“好,好,”曹寅点点头,“奴才回头就去和王大头說說。”
康熙道:“不要和大头說這是朕的意思,就說你想阿玛了。”
“什么?”曹寅一愣。
康熙已经收起了笑容,放沉了声音:“小寅子,朕還有個差事要交给你。你跟着王大头南下的时候,顺便替朕盯着点王大头!”
“盯,盯着王大头?”曹寅又是一愣,“难道皇上信不過他?”
康熙道:“朕不是信不過他,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王世凯和他阿玛王辅臣的绰号是什么?”
“是小吕布和活吕布。”
康熙点点头,笑道:“朕也知道吕布是大汉忠烈但他也是三姓家奴!而且他们父子俩毕竟在云南带了好些年!据云南巡抚李天浴奏报,王辅臣和吴应麒、吴国贵关系很好。而王忠孝和吴世琮、吴世珏還拜了把子。朕不得提防着一些?”
“皇上圣明,”曹寅听了康熙的话,“马上表态支持。”
康熙笑了笑,又道:“而且朕让你盯着王世凯,也是为了将来可以重用他!小寅子,你是朕的奶兄弟,朕对你是绝对信任的,你以后就跟在王世凯身边,当朕的耳目,也让朕可以放心大用王辅臣、王大头父子如何?”
曹寅恍然大悟,赶忙对康熙道:“請皇上放心,奴才一定会替皇上紧盯着王大头,如果他对皇上有贰心,奴才决不会放過他!”
康熙满意地笑道:“小寅子,那你知道王大头怎么才算是有贰心?”
曹寅道:“奴才知道.他要是敢贪赃枉法,那就是有贰心了!”
康熙哈哈大笑了起来。
曹寅一头雾水,看着康熙,“皇上,奴才說得不对嗎?”
康熙摇摇头道:“朕要用的是王辅臣、王大头的勇!他们俩是堪比鳌拜的勇士,只要对朕忠心,贪一点沒什么.王辅臣削尖了脑袋想去广东当总督,王大头一门心思要去江南抓朱三,不都是为了能多捞银子?不贪赃枉法,他们怎么捞?但只要他们父子对朕忠心,捞起来也不過分,朕是不会计较的。”
“那皇上”曹寅還小,還不大懂這些大人的道理,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這王大头怎么才算对皇上不忠?”
“他如果敢暗中放那個娶了吴三桂女儿的朱三太子一條生路,那就是对朕不忠了!”康熙沉着声說,“朕命他逼着施琅帮那個朱三太子体面.如果他是朕的忠臣,這事儿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你要给朕盯紧了,如果那個朱三太子让人掉了包或是从施琅、王大头手裡跑了,你马上去报告康亲王!”
“奴才领旨!”曹寅一边领旨一边心說:王大头啊王大头,你可千万别犯糊涂要不然你和你爹都得死!
康熙小皇帝准备派個小孩子(曹寅)到王忠孝身边当耳目的时候,王忠孝正和他爹王辅臣一块儿,挤在一辆新买的大马车裡头,轰隆隆的驶過北京城内高低不平的路面,向西直门而去。
這两父子从紫禁城出来后,沒有回大豆腐巷的家,而是往城外的庄子上去了。
就在王忠孝陪康熙皇帝在“海子裡”散步的时候,在东安门外等儿子的王辅臣就已经派了三個亲兵拿着他的名刺去约孔四贞、尚之信、耿精忠他们仨到自己的玉渊潭庄子裡吃饭。
当然是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怎么结成两广福建互保联盟,然后一起当大终臣了
“爹,看来小皇帝是铁了心要和平西王干了.最多两年,天下就得大乱了!您老這一回可一定得好好造反,千万别再造砸了!”
当马车驶出西直门的时候,本来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扯闲篇的王忠孝,忽然就和那個反复无常的不孝之爹把造反的事儿给挑明說了。
“你說什么呢?”
王辅臣赶紧撩起车帘往外看去,发现已经出了城,马车周围沒什么行人,只有王安骑着马在边上护着,赶车的则是王全。這才松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对儿子說:“谁告诉你我要造反的?我现在是朝廷重臣,都位极人臣了,我還反什么反?
况且什么叫再造砸了?我是当過反贼,但我都是胁从,是被迫跟着干爹反的,从来沒有自己领衔造過反。当年要是能让我做主,這反一定造得成!”
王忠孝嘿嘿一笑:“爹,你可别以为造反的容易.我看真要换你上,许還不如干爷爷呢!”
“怎么可能?”
王辅臣摸着大胡子,一脸得色,“老二,你爹我都著书立說了《枪骑突击二十四法》知道不?這是兵书,是可以传世的兵书。我觉得我這《枪骑突击二十四法》虽然字数不多,但论起好用,比戚少保的兵书都不差了!”
别說,這個王辅臣還挺有自信的要沒這点自信,他在歷史上怎么都能以侯爷的身份风光大葬。
“爹,你的《枪骑突击二十四法》虽然還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但也算不错了。不過光靠這個要造反成功還是有点困难”王忠孝早就拜读過王辅臣的著作了,也对這個爹爹的上进颇为欣慰,可他還是要给王辅臣泼一盆冷水!
“這還不够嗎?”王辅臣很有点骄傲自满,“皇上已经许了我当两广总督了,而且還命我先帮他训练三镇新军嘿嘿,练新军啊!”
看他這样子,還真有点要当“王大总统”的意思!
不過康熙可不是光绪、宣统.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兵练成“吃王大头饭、穿王大头衣”的王家军可不容易!
“爹,”王忠孝抱着胳膊,思索着道,“如果皇上让咱们去广东练兵,练出来的新军当然是咱们的兵。但是小皇帝沒那么傻,他让咱在直隶练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您能明目张胆练私兵?”
“這個.”王辅臣想了想,拍拍胸脯道,“我有心腹啊!除了‘仁、义、贤、安、全’他们几個,我還有几十個亲兵,還有你邵二叔、蔡三叔、白四叔、李五叔、龚七叔、黄八叔那可都是你爹我過命的兄弟!回头我上個折子,把他们都调了来,都给当总兵、副将,這下总能把部队掌握住了吧?”
“哪儿能让咱把持三镇新军?”王忠孝摇摇头,“一镇一万人啊.能给咱们的人把持一镇新军就顶天了,還有两镇怎么弄?”
“還有两镇.”王辅臣两手一摊,“你怎么办?凉拌!”
“這還只是武官,”王忠孝又道,“文臣你有嗎?除了于师爷、周师爷(周培公),咱手下還有能治理地方的人才嗎?”
“有有你巴六叔,”王辅臣道,“他如今在甘肃当官。”
“那也才三個人呢!”王忠孝哼了一声,“我贞姑的人都比你多!爹我看你這個反啊,恐怕造得還不如我的那個干爷爷!”
王辅臣一瞪眼,“那我不反了還不行嗎?”
“不行!”王忠孝還是摇头,“您不反,平南王府的人反不反?广西将军府的人反不反?广西、广东的水陆提督们反不反?還有分守两广各处的总兵、副将们反不反?您自己的督标兵将们反不反?還有两广、福建的士绅百姓反不反?
他们可不知道鳌拜已经沒了!他们還觉得鳌拜会帮助平西王打天下。到时候他们要都反了,您老不反,還真给大清朝当忠烈?”
王辅臣听儿子這么一說,顿时就傻眼了。
王忠孝說得沒错,现在全天下只有七個人知道鳌拜已经化灰了。而在大清官场上,所有“耳聪目明”的官员都以为鳌拜投靠了吴三桂,還要帮着吴三桂一起反大清。
有鳌拜帮忙,這吴三桂造反的赢面可是太大了就算不能席卷天下,搞個半壁江山,南吴北清,那還不是轻轻松松的?
对于两广和福建的藩王和军阀们而言,吴三桂有半壁江山就值得他们跟一把了。让吴三桂在前面顶着,他们在两广和福建割据,不比给满洲人当奴才香嗎?
所以吴三桂只要反了,两广福建的军头们多半会跟着一起反更可怕的是,由于大清朝這些年在广东、福建搞海禁搞得天怒人怨、民心丧尽,要是吴三桂真反得有声有色,两广、福建還不得一片叫反?
到时候即便王辅臣不反、孔四贞不反、尚之信和耿精忠也不反,又有何用?底下人都不跟,他们就当不了忠臣,最多就是当忠烈。
可問題是,王辅臣知道真相他知道吴三桂手裡头压根就沒有鳌拜,鳌拜早就成灰了。
虽然吴三桂准备造反已经准备很多年了,可是沒有鳌拜在手.总觉得這個“反”,還是有可能造砸了的。
可是王辅臣很快就是两广总督了,吴三桂真要反起来,他周围的人都跟了,他能不跟嗎?
想到這些,王辅臣看着儿子,显得有点纠结,“老二,你說得有点道理這個反好像的确不容易造!不反好像也不行。你给为父合计一下,看看咱家怎么才能把這個反造好了,怎么都得造出一家王爷吧?”
一家王爷怎么够?王忠孝心說:起码還得再加一皇上或大总统给我当啊!
在心裡头立下大志后,王忠孝就对王辅臣道:“爹,造反這事儿啊,光有兵那是不行的。還得有主义!”
“有啥?”王辅臣一愣。
“主义!”王忠孝正色道,“就是能鼓励千万人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大道,以及实现這個大道的办法!”
“啊”王辅臣還是一脸懵逼。
王忠孝看了眼這個连造反的主义都不懂的爹,摇摇头道:“爹,您怎么說都是跟過闯王老万岁的,怎么连主义都不懂?闯王那套均田免赋就是主义啊!”
“啊是嗎?”王辅臣道,“可是闯王不也沒成事嗎?”
“那也比你强啊!”王忠孝沒等他爹翻脸,就自顾自說下去了,“他沒成事,說明主义不够咱再加啊!”
“加什么?”
“驱除鞑虏!”王忠孝說,“驱除鞑虏、均田免赋.再加一個天下为公!這样一准够了!”
“够了?”王辅臣苦苦皱眉,“可那又要怎么搞呢?”
“嘿嘿,”王忠孝笑道,“我有办法!爹,你听我的,准沒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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