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问话
最后,许怀廉也败下阵来,沉着脸走了,倒是沒放什么狠话,只是那表情,难看的像被挖了祖坟,眼神冷的犹如跟山上的猎物对峙。
许家這俩兄弟一走,热闹也就散了,众人還挺遗憾的,见许怀义拎着水桶要走,這才想起跟着来的初衷。
看热闹是顺带着,重点是打听事儿。
“怀义啊,你院子裡拴着那头骡子是你的不?”被推出来问话的人叫徐德寿,四十来岁,长得瘦小精干,是许家村村长徐德福的兄弟,在看热闹的一众人裡,算是最有身份的,由他开口,也不怕得罪人。
许怀义念着過后還得徐村长帮忙,所以对徐德寿很是客气,一声“徐三叔”喊得也很亲热,“是我买的。”
沒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其他人虽說已经猜到了,但人家正主当面承认,還是不免有些震惊,心裡更是酸不拉几的难受起来。
许怀义凑近一步,低声道,“实不相瞒,徐三叔,我在山裡挖了棵人参……”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嘀咕着往家裡跑,再顾不上看啥热闹了。
這一脑补,一個個的脸色就都变了。
徐德寿拍拍他的肩膀,“好男不吃分家饭,你现在能想开,那将来肯定差不了,就是现在,這不就出息了么?大骡子都买回来了,多少银子啊?”
许怀义就配合的连连苦笑,“我能有啥福啊?這人参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這辈子估摸着也就一回,以后咋過日子都不敢想,我這一沒土地、二沒营生,都琢磨着是不是得去要饭了,唉……”
许怀义苦笑道,“這种事,我還能撒谎啊?我当时听了,也是不敢置信呐,我进了县城,先去粮铺打听,当时蜀黍還是三十文,等我买了骡子回去,就涨了五文,当时铺子裡哭天抢地的好几個,可人家粮铺的伙计压根不当回事儿,翻着白眼骂嫌贵就滚,等過几天就是拿着金山银山還未必能买到呢……”
许怀义坦坦荡荡的道,“八两!再架上马鞍、脚蹬子、车架子啥的,拢共花了十二两,您老见多识广,觉得這价儿值不值?我也沒经验,就怕买贵了,让人坑……”
徐德寿原本還好奇那孩子的事儿,這会儿都沒心思再拉着他问了,转身就要回去找人商量,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声,“怀义,你啥时候再去县裡,喊着叔儿哈。”
许怀义這才拎着扁担,悠悠哉哉的去挑水,到了井边儿,一看那下降的水位,好心情当即就沒了。
徐德寿拧着眉头问,“那最后,他们都买了?”
许怀义自嘲道,“我哪有那福气?净身出户,不過我也不怪爹娘,谁叫我是顾家的上门女婿呢,当时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我跟许家再沒半点关系,又咋能再分许家的家产?之前,是我年轻,也是窝囊,撑不起门户来,又舍不下那张脸,這才赖在老宅沒走,现在……不走不行了。”
其他人也跟着叹了声,不過心裡却升起优越感来,他们虽然沒有挖人参的运气,但有田地啊,那才是過日子的根本,挖人参就是一锤子的买卖,還能指望它养家糊口?
果然,就听徐德寿好奇的追问那人参卖了多少银子,而许怀义掰着手指,說的清清楚楚,等說完,他们第一反应,好家伙,拢共卖了五十两银子,竟是一下子都花出去了,這沒当過家就是不会過日子啊,细水长流,咋能不存下点呢?
徐德寿表情凝重的问,“怀义,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老天爷啊,這是抢钱呐,跟那土匪有啥区别?”
徐德寿惊诧的脱口而出,“咱這山裡還真有人参啊?光听老人们說,咱也沒见着過,你小子這运气可够好的……”
比缺粮都让人心慌,人不吃粮食,能坚持半個月左右,可要是不喝水,顶多三天就熬不住了,逃荒的时候,粮食能提前囤下,也不怕坏了,可水咋办?
许怀义可不能给自己拉仇恨,见其他人又酸意上脸了,当即作出一副落寞又哀痛的表情叹道,“啥运气好啊?徐三叔,您說這话,不是戳我的心口窝嗎,我要是运气好,能落得這步田地?唉,也就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吧……”
言外之意,被撵出来了。
徐德寿說過瘾了,才问出其他人最感兴趣的問題,“你既沒从老宅分家产,那這么多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许怀义点头,“买了,我也买了些,把手裡的银子大半都换成了粮食,其他人也是如此,哪怕再心疼银子,也咬牙买,家有余粮,心裡才不慌啊,不瞒您說,過两天我還得再去一趟,看看還能买到粮食不?其他吃的喝的,有的也赶紧屯点儿,不然……”
听到他這么說,众人這心裡又奇异的舒坦了。
徐德寿看着他,抚着胡子,颇有意味的感慨道,“都說傻人有傻福,天公疼憨人,老祖宗诚不欺我哪……”
他言语诚挚,把徐德寿给捧起来。
第二反应,才是意识到粮食竟然贵的那么离谱了!
有些人压根不信,追着许怀义连声问,“蜀黍真有那么多?三十五文?咋可能变成三十五文呢?豆子都二十五文了?前两天還十文呐……”
后头的话沒說尽,留一半给旁人脑补的空间。
许怀义见状,心知肚明,笑人无、恨人有,人之常情,并不需要放在心上,等你站在他们再也够不到的高度时,就不会如此了,只有仰视羡慕,甚至崇拜。
许怀义痛快的应下。
徐德寿见识多些,家裡條件也不差,倒不至于去酸,不過好奇是肯定的,“怀义啊,你既喊我一声三叔,那叔就不跟你客气了,你之前从老宅搬出来,是分了银子?”
徐德寿面上有光,說话就亲近了几分,“值,這银子你花的可不亏,我刚才站院墙那儿瞅了,這骡子买的好,老话說,长脖骡,长尾马,见了就买下,准错不了,千万别买那腰长腿细的,一老不成器……”
其他人听的唏嘘,也不由想起许家和顾家的那桩婚事来,既让人羡慕,又让人不耻,一時間,心裡平衡了许多,居然不酸了。
跟一天一涨的粮价正相反,水位一天一降。
许怀义听的认真,不时点头附和。
這附近十几個州府都闹旱灾,可以想见,沿路上能找到的水源也有限。
届时万一沒水了,抢起水来,比抢粮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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