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给媳妇儿抓药
此刻,正房东间屋裡,赵婆子盘着腿坐在土炕上给小儿子缝衣服,小儿子许怀玉是這個家裡最有出息的那個,读书好,长得俊,嘴巴也甜,最得她的心,如今在镇上的一家书院读书,已经過了童生试,就等明年下场考秀才了。
作为未来的秀才公,当然得穿的体面一点,全家都穿着最便宜的粗麻衣服,破了就打补丁,露不着肉就行,只有他,穿着柔软舒适的细麻布,贴身穿,也不磨皮肤,做成学子穿的浅蓝色长衫,跟乡下這些穿短打的粗汉子站一块儿,简直是云泥之别。
赵婆子想着這些儿,刻薄的嘴角都扬了上去,好心情持续到大儿媳王素云进来,“爹,娘……”
许茂山背靠着一摞叠好的被子,正迷迷糊糊的打盹,闻声,只翻了下眼皮,就又闭上了。
赵婆子头也沒抬,随口问,“有啥事儿?”
王素云小意的笑道,“也沒啥事儿,就是刚刚看见他三叔锁门出去了……”
听到這话,赵婆子才抬眼看過来,声音带了几分厉色,“老三出门干啥去了?”
王素云忙摇头,“這媳妇儿哪知道啊?刚才他二叔倒是问了声,可他三叔也沒理会,走的着急忙慌的……”
赵婆子眯起老眼,一时沒吭声。
王素云见状,就试探的道,“难道是他三叔出门找人去借银子了?”
赵婆子冷笑道,“找谁借?咱村裡谁家能掏出十两银子让他去打水漂儿?也不看看自個儿几斤几两,再說,沒我点头,谁敢借他?难不成還要我老天拔地的帮他還债去?可做梦吧!”
得了這话,王素云心裡总算踏实了,她就担心许怀义欠的账,要拖着全家帮他還,還好,老虔婆一如既往的刻薄心硬。
她走后,许茂山睁开眼,淡淡的道,“实在不行,你就给老三拿一点算了,二两一副的药吃不起,几十文的也能凑合几副出来。”
赵婆子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不行,咱家的银子都是有数的,你在旁处花了,怀玉读书咋办?全家可就指着他出人头地呢,老三一個闷葫芦,娶個媳妇也是個沒用的,两年不下蛋,好容易生了,還是個赔钱货,就這還想吃二两银子一副的药?她有那個福气嗎?”
“总不好,叫老三太为难,几十文的凑几副,也算是给他個交代了,省的再寒了他的心,家裡那么多活儿,可也都指着他呢……”
许茂山的提醒,赵婆子完全听不进去,让她掏银子,跟割肉一样疼,“怕他干啥?沒囊形的东西,他是从我肚子裡爬出去的,我就是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也得受着,不然就是不孝!村裡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许茂山听她越說越不像话,皱着眉头拍了拍身前的炕桌,“我看你是糊涂了,你忘了他当年是咋娶得媳妇儿了?”
闻言,赵婆子终于脸色变了变,却也不愿意低头,轻哼了声,不屑道,“借他俩胆子,還真敢住到顾家去?顾家,既沒有宗族依靠,也沒亲人帮衬,光杆一個,出门不得被人往死裡欺负?”
许茂山听到這裡,拿手点了点她,叹了声后,却也不再言语,闭上眼,又闲适的养起神来。
這会儿被认为沒胆子搬出去顶门立户的许怀义,正站在一处小院子前头,苦苦思索着怎么才能不见兵刃的、就带着媳妇儿搬到這裡来住。
這裡是他岳父的宅子,在村裡最西头,挨着山脚,独门独院,周围也沒個邻居,大门一关,就能美美的過二人世界,不比跟老许家那帮子冷血动物挤在一块儿强啊?
原主吃的最差,干的最多,還最不被人待见,是老许家最底层的那一波,谁都能搓磨两下,许怀义越想越憋屈,对原主简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明明握着把好牌,却打的稀巴烂,最后一命呜呼,也是可悲可叹。
既然被亲娘五十两银子卖给了顾家当上门女婿,文书也签了,正好借此机会脱离老许家那帮吃他肉喝他血的畜生多好?
可他却沒有,還拖着媳妇儿一起,继续给老许家当牛做马,人家倒是领情啊?非但不领,還越发轻贱這两口子,简直愚孝软弱的沒救了!
现在他穿過来了,决计不能拖着媳妇儿過這种窝囊日子。
心裡有了思量,他转身去了斜对面,离着顾家宅子五十来米,也有一处小院子,带三间砖瓦房,是焦大夫的家。
许怀义推门进去,就看到院子裡摆满了圆簸箕,裡头摊晒着一些中药,他叫不出名字,光闻着药味上头。
焦大夫正翻捡药材,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他,不由愣了下,“怀义?你怎么来了?是你媳妇儿……”
“焦大夫,打扰了……”许怀义客气的打過招呼,才說了来的目的,“劳烦您给我媳妇儿抓几副药吧。”
焦大夫下意识的道,“可得二两银子一副的才管用,你,你娘愿意给你拿银子了?”
许怀义顿时做出一副痛心无奈的样子,摇摇头,从怀裡掏出那只银手镯来,又摆出一副不舍愧疚的表情,再三摩挲了片刻后,犹如破釜沉舟一般的递给他。
焦大夫迟疑着接過来,仔细看了看,讶异的问道,“這是你媳妇儿的嫁妆?”
许怀义沉痛的点点头,“是最后一件了,本来想留着当個念想,可如今……命都要沒了,還留着有啥用呢?”
焦大夫在村裡住了好几年了,对许家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少,赵婆子偏心眼儿,生了五儿俩女,对许怀义這個三儿子最是不喜,想想也能理解,许家老大在镇上一家酒楼当账房,每月能往家裡拿银子,老二性子活泛,会哄人,老四有打猎的手艺,时不时的给家裡添口肉吃,老五会读书更是個宝贝疙瘩,只有這個老三,沒点像样的本事,嘴巴還不利索,在许家,沒啥存在感,這样的孩子,当父母的是最容易忽略的。
不過,忽略到不顾性命的地步,還是太過了。
焦大夫在心裡叹了声,嘴上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有這么個镯子,五副药,足够配齐了,紧紧手,七副也是可以的,按我之前的把脉情况来看,這七副吃完,就能好個七八成,剩下的就得靠慢慢调养了,那個急不来……”
许怀义闻言,顿时欢喜的道谢,還有模有样的作了一揖。
焦大夫含笑受了,心裡却觉得眼前的人,跟以前略有些不一样,脸還是那张脸,但性子明显活泛了点,嘴巴也不再拙笨的挤不出几個字来,让人看着干着急,视线落在他额头上的伤口,又觉得他的变化也在情理之中,经受了這连番打击,他若還不开窍,那可真是個榆木脑袋了。
配好药,细细交代了吃法,焦大夫又帮着他处理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早就不出血了,只是红肿着,周围還一片淤青,看着就凄惨。
忙活完,许怀义惦记着媳妇儿,赶紧起身告辞,抱着药急匆匆的往许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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