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送行
况且,许怀义从骨子裡就透露着想去的念头,那才是他渴望的主场,前世如此,這一世,也逃不开如此执念。
她心裡清楚的很,嘴上說那么多,情绪那么激动,也不過是发泄一下内心的焦虑不安罢了。
结果早已注定。
她能做的,就是帮他准备行李,然后等他回来。
好在,有房车在,虽也提心吊胆,却沒那么战战兢兢,而且,不必承受思念之苦,想见随时都能见,传递消息也方便,他在前方的一切,她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他也不用吃太多苦头,房车裡啥都有,吃喝不缺,沒有后顾之忧。
不過,明面上還是要做做样子的,从吃的喝的,到衣服被褥,還有最紧要的药材,一样都沒落下。
一再精简,最后也有俩個大包袱。
顾欢喜看着发愁,实在沒法再断舍离了呀,衣服只带了两套,总得有個替换的吧?鞋子袜子更不能缺,上了战场,還不知道要走多少路,最费這個,自是得多备一些,還有帽子手套之类,一天比一天冷了,赶路不穿戴齐整了,那得多遭罪?
至于吃的喝的,更沒法删减,她估算着路程,烙了十来张锅饼,這個耐放,吃起来也方便,升火一烤,外焦酥裡宣软,再塞上几勺肉酱,比啃干馒头可好吃多了。
肉酱做了两坛子,一种香辣的,裡面用的是猪肉,特别下饭,一种是香菇鸡肉的,不辣,却鲜的掉眉毛,都是许怀义的心头好,哪样也要。
除此外,她還做了些肉干和糕点,赶路的时候,若是急行军,沒時間埋锅造饭,就能掂巴两口,不至于饿肚子。
喝的倒是省事,只带了两罐茶叶和梨膏,沒占用多少空。
战马,铠甲,還有随行的人选,则是许怀义亲自去安排的,顾欢喜也不懂,就沒插手。
一晃三日過去,准备就绪,也到了启程的时候。
但凡家裡有要上战场的人,无不笼罩着一股离别的愁绪,种种不舍不安,甚至暗自神伤垂泪,寺庙的香火随之大盛,求平安符的络绎不绝,对未来沒有把握的,只能把安全感寄托在佛祖身上。
顾家却例外,准确的說,是许怀义這個当事人太平静淡定了,压根沒有表现出一点异常来,情绪稳定得可怕,就好像他不是要远赴杀场,而是单纯去出趟差而已,沒有危险可担忧,仅仅是一段日子不见罢了。
他這般模样,自是能感染到身边的其他人,从江墉和焦大夫,到几個孩子,莫名其妙、稀裡糊涂的就跟着他也平静下来,虽說做不到他那般云淡风轻,倒也不再愁眉苦脸了。
江墉私底下跟钟伯感慨,“什么是大将风度?怀义当如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這份稳定军心的能力,便是常人所不能及,他真是天生的将才啊,這次,那些人玩弄权术阴谋,倒是成就他了,且等着看吧,他必然大放异彩。”
在京城,为了不招人眼热,许怀义一再低调,尚且都打出了名号,可等上了战场,他的光芒就再也无法遮掩了。
钟伯却沒這份信心和乐观,“战场上瞬息万变,再身经百战的将军,都沒有必胜的把握,许公子身手是不错了,也机敏聪慧,有胆识有谋虑,可毕竟从未打過仗,学的东西都是纸上谈兵,万一……”
丧气话,他沒敢說。
江墉意会,笑了笑,“你看怀义紧张了嗎?還有顾氏,他们两口子可是一点怕的意思都沒有。”
“這……”
“這不是他们对战场无知无畏,也不是轻狂大意,而是怀揣着必凯旋归来的信念!”
“可事无绝对,天有不测……”顾家太单薄了,孩子還沒长起来,许怀义,真有個意外,這個家就得散了,之前闯出来的那些东西,也就守不住了。
江墉意味深长的道,“我相信,怀义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他可是一员福将,退一万步讲,他真有個闪失,這個家也不会散。”
“您是要……”
“不,不是我,我自会帮衬,但這個家的主心骨不是我,有顾氏在就行了,她能撑得起来。”
钟伯半信半疑,倒不是他瞧不起顾欢喜,他是认可顾欢喜的贤惠能干的,家裡家外都操持的井井有條,可再能干,也是女子啊,沒了男人,只心气儿,就能打垮了,還怎么撑家立业呢?
“你且等着看吧,她不会让人失望的,怀义离开与否,這個家都不会散。”
“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毕竟,就是他這個早就看淡生死的老东西,如今都贪恋起這個家的温暖舒适,几個孩子更不用說,本家门第哪個不比這裡高?却都稀罕留在這裡,跟在那两口子身边,一点不生分,处的比亲人還要亲近,谁能舍得這個家散呢?
几個孩子比他以为的還要在意,离别前,送行宴,拽着许怀义,一個個的都红了眼眶,字字句句都是舍不得,搅和的许怀义心裡都不好受了。
他一個個的安慰,很是下了番工夫哄,才哄的他们破涕为笑,不再那么抗拒這次的分别。
他還挨個的跟其他人都叙了话,做了不少安排和交代。
最后的時間,自是留给媳妇儿的,其他人也知趣,吃完饭,各自散去。
顾欢喜心想,他俩哪需要告别啊,想见的话,天天都能见,就是有点苦了闺女,两口子觉得她還小,不敢冒险把房车的秘密透露给她,那也就意味着,父女俩是真沒法见面了。
阿鲤似懂非懂,晚上缠着许怀义睡,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
许怀义费了很大劲儿,才哄的她睡着,见她眼皮红肿,心疼的不得了,“媳妇儿,我后悔了,要不咱跟闺女說了吧,我這一去,一来一回就得小俩月,战事顺利,也得等年后才能回家,時間太长了,我忍不了啊……”
顾欢喜无语的道,“等闺女睡着了,我抱进房车裡来,你见就是了,哪裡需要忍?”
许怀义纠结,“可沒法跟闺女說话啊,再者,闺女也沒法见我呀,她想我咋办?她才這么小,正是需要父亲陪伴的时候,我一走几個月,太残忍了……”
顾欢喜翻了個白眼,“你真会给自己加戏,小孩子忘性大,說不准沒几天就把你给抛脑后了,等你回来,或许都不认识了,想什么想啊?”
许怀义闻言,顿时幽怨起来,“那更得跟阿鲤說了,這不破坏我們父女俩的感情嗎?”
顾欢喜沉吟道,“也不是不行,過后,我找机会试试吧。”
之前她提醒闺女不要暴露会照顾花花草草的本事,闺女就听进去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沒对其他人說過一個字。
许怀义“嗯”了声,才舍得离开闺女的小床,上炕抱着媳妇儿腻歪起来,
顾欢喜陪着他闹了一会儿,才问起正事,“刚才,焦大夫给你送了各种药丸,江先生给的什么?”
许怀义道,“是信,他在南边和军营裡也有几條人脉关系,就引荐给了我,万一遇上事儿,可以拿着信去請他们帮忙。”
“喔,那你用嗎?”
“看情况,不到万不得已,咱就不欠這個人情,不過维护這种人脉关系還是有必要的,其实,有师傅也有安排,他带了不少人去,明面上就俩,暗地裡的护卫還不知道几個呢。”
“那你只带卫良去行嗎?”
“足够了,太多的话,万一遇上危险,反倒碍事了。”
顾欢喜明白他的意思,便沒再提這茬,转而问道,“你是不是還交代了韩钧什么事儿?”
许怀义点点头,也沒瞒着,“家裡的安危,我拜托给他了,有他盯着,我才能放心,還有扈英杰,我也交代他了,我走后,他暂时来家裡帮衬一下,他靠的住,嘴巴严,办事能力也行,你有啥事儿,外头的就让他去干,韩钧到底是小鱼亲舅舅,咱不好使唤人家……”
顾欢喜应下。
“還有我带回来的那几個人,那俩身手利索的留给你,年小的跟着咱闺女,她们之前都在庄子上,一直习武的,以后就让她们保护你们娘俩。”
“嗯……”
许怀义今天回湖田村,要上战场了,总得跟村民们打声招呼,作坊和庄子上也得有所安排,忙活完,回程时,带了四個女子回来,都是手上有功夫的,原本就是他为媳妇儿和闺女准备的,现在提早用上了。
他给取的名字,简单粗暴,但寓头很好,正合眼下這情况。
跟在顾欢喜身边的那俩,分别叫凯旋和大捷,跟着阿鲤的则叫胜利和平安,這些名字都十分男性化,有意思的是,他挑选的人,长相也中性风格,尤其胜利和平安,因为年纪小点,就跟假小子一样,如此,倒是不觉得這些名字太過突兀了。
两口子說了小半宿,才相拥睡去。
翌日,便是离开的日子。
顾欢喜天不亮就起来准备饭菜,吃過后,众人送许怀义和卫良离开,他们要去武学院集合,跟着大部队一起,送行的家属就沒法再靠近了。
该說的话,昨晚都說透了,也沒啥可交代的,顾欢喜就简单叮嘱了几句,怕误了时辰,便催着俩人启程。
倒是许怀义這個最平静的絮叨起来,啰裡八嗦的交代了一堆,见媳妇儿都要不耐烦了,才意犹未尽的打住,最后抱了抱几個孩子,又亲了一下闺女,略表露出几分不舍,這才打马离开。
身后,阿鲤哭着喊“爹爹”,他头都不敢回,一路疾驰,很快便不见了人影儿。
“爹爹,爹爹,呜呜……”
阿鲤哭的稀裡哗啦,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看的其他人都心疼不已,挨個的围着她哄。
顾小鱼最难受,阿鲤一哭,他就想跟着掉眼泪,却又难为情,想着父亲的嘱咐,父亲不在家,他就得当個大人了,要照顾母亲和妹妹,必须要坚强,怎么還能哭鼻子呢?
于是,便使劲忍着,抱着阿鲤,不停說着哄劝的话。
其他几個孩子也是,今日都沒去上学,留在家裡专门陪阿鲤玩儿,他们也需要调节情绪,实在无心看书。
连江墉和焦大夫都不免有几分低落,大约也是這几天都沒睡好,沒啥精神头。
如此,倒是显得顾欢喜坚强又冷静,一下子成了家裡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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