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深入3 作者:刺血 “在和塔利班交战的這几年中,我們从不在冬天发动进攻。” 這是我前段日子坐在热气腾腾的沙漠中透過望远镜欣赏远山飘雪的奇景时,一名阿富汗反塔联盟的一名后勤军官說的。当时我并沒有在意,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他话裡的含义了。 磕掉脚底冻结的积冰,原本薄如烤饼的积雪渐渐掩過脚面,抬头向上看着林线以上白雪皑皑的山顶。走在前面的狼人他们已经陷入了過踝的深雪中,看起来越向上走雪层越深。這让我想起刚到這裡时美军提供的一份關於阿富汗地理和气象的简报,上面曾有段關於山区的介绍当时留给我很深的印象。 上面說阿富汗地处帕米尔高原的西南,自然环境十分恶劣。全境85%的地方不是崎岖的岩石就是险恶的谷地,大部分地区的海拔在5000—6500米之间,在连绵起伏的兴都库什山脉南北两侧都是干旱的沙漠或长有矮草的草原,地形复杂。据有经验的当地军人介绍,在阿富汗山地实施作战运输和补给时,10辆坦克也比不上一头驴。 關於气候部份提到,阿富汗的气候属于大陆性气候,其特点是冬夏气温差别悬殊,昼夜温差大。全国大部分地区夏季炎热干旱,冬季严寒多雪。夏天最高气温可达40摄氏度左右,冬天气温会降到零下40摄氏度,這已经比得上西伯利亚能冻裂钢铁的温度了。通常情况下,在阿富汗中部和北部地区11月底就进入冬季,有时冬天甚至会来得更早。从11月中下旬到下一年4月的冬季期间,大雪会封锁所有主要道路,积雪最厚可达3米。 虽然现在的天气還沒有糟到這种地步,但刺骨的寒风已经轻易穿透并不甚厚实的军装,把布料包裹中人体温度带走。经過三小时的消耗,我甚至感觉手裡的金属枪管也比自己的手温暖。 “扑咚!”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我回头看到唐唐正被身后的队友掺起。从她头晕、心悸、气短,嘴唇发紫却脸色潮红的模样看来,她应该是有了高原反应。 “不要帮她!她需要自己适应。”我推开那几個男人:“头疼嗎?如果只是头晕乏力,這是很正常的。”从她的救生药袋中翻出抗高原反应的能量液递给她:“少說话,慢慢走,多饮水,慢慢吞咽......”說完看着其它几個男兵指了指他们背包的肩带:“把它弄松点,那东西会压迫肩部的血管,影响肢体供氧。在平地上也许沒有关系,但到了這個高度会要你的命的。” “谢谢!”唐唐喝了這种美国军方专门为他们提供的高原专用能量液后,精神明显好了不少。到是边上的女记者杰丽除了有点疲劳和害怕外一切正常。 “你身体到是不错!三個小时爬升了1700米竟然沒有任何不良反应!厉害呀!”我看着瑟瑟发抖的女人笑了:“是不是常登山呀?” “我家在阿尔卑斯山上有座小屋,我和父亲经常在海拔3、4千米的高度野餐,這种程度难不倒我。”杰丽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身体好的理由都不是用天天有锻练那样的中庸套路。 “你老爸什么时候這么有钱了?”狼人看到我們后面慢下来,便打回头過来查看,正好听到杰丽的话。于是一边帮那几個大兵整理行装,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莫非,卢旺达大屠杀后,运输中丢失的部分死难者家藏,被他搞走了?” “放屁!你才偷死人东西呢!”杰丽听到狼人的话立马抓狂,看上去她和父亲的关系挺好,沒想到接下来的话我就不爱听了:“你们之中连吃死人肉的‘食尸鬼’都有,偷死人的东西估计更不在话下,所以不要把自己干過的事拿来和我父亲這样高尚的人做比较。不然只是自取其辱!” “嗨!小妞!我认识你老爸而且交情不错,不代表我允许你侮辱我的队友。食尸鬼這外号不好听,但我兄弟的人品绝对一等一。。。。。。”狼人前半段话让我心裡很受用:“虽然死人肉這家伙常吃,但我从沒见他昧過死人的东西。” “我操!我就知你個王八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正查看GPS的坐标,听到他后半段明褒暗损的孬话,气得差点把手裡保命的电子设备砸過去。 “你。。。。你们。。。怎么不发愁?”一個颤微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回头找了半天才看到一個大兵低头掩脸小声嘟囔着,仔细看才认出来,原来是那個在检查站打俘虏把枪托打掉的家伙。晚上天黑沒看清都谁跟来了,现在才发现是他。 “怕,子弹就不打你了?”狼人整理好女兵的装备后,拍那家伙的肩。 “嗨!后面的跟上。雪越来越大了,别掉队!冻死了我可不管埋。”刺客是尖兵走在最前面,已经翻過了眼前的山坡。 “跟着我們的脚印,不要走偏了!阿富汗的山区地雷多,前苏联侵略阿富汗打了10年,它在只有2000多万人口的阿富汗,埋藏了3500万颗地雷。以阿富汗的人口算,一個人一颗有多。在這裡,现在還埋着1000多万颗地雷,每天要炸翻80個阿富汗人,這种机会你们不想轮到自己头上吧?”我边走边說,身后原本蛇行的美国大兵听完我的话立马向跟屁虫一样贴了過来,亦步亦驱踩着我的脚印不敢越雷池半步。 水鬼在无线电中听到我的话接口道:“听說按照今天的速度,想把阿富汗的所有地雷都扫清,還要4300年!每天要是炸翻80個人,那4300年能炸死多少人?阿富汗人還不都给炸沒了?” “管我什么事,我又不是阿富人。”听到水鬼挑我的语病,我也懒得和他解释什么叫概率了。 贯通阿富汗全境的兴都库什山脉到了這裡基本上都是石山,植被本就少的可怜。夏季从远处看都是灰不拉叽的,现在下了雪到处更成了滑不溜手的冰场。稍不住意就有滚落山崖的危险。 按照地圖的指示,我們走到中午才接近昨天扶宵基地给我們的坐标。我們已经不敢抱着救人的念头,只要能搞個电台叫架飞机把我們运回去就谢天谢地了。等我們趴在山头上看到远处被击落的黑鹰直升机周围焦黑的山岩和数米宽的弹坑时,连一向乐观的狼人也皱起了眉头。 “太棒了!全军覆沒,任务结束。”水鬼眯着眼向下看去,雪地的反光让人眼分不清层次。现在仍是阴云密布,等天一放晴沒有护目睛的情况下,雪面反光很容易刺伤人眼。 “不!你看那些還沒有被雪掩盖的脚印,明明他们已经逃离了這裡。你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沒有看到嗎?。。。。。。”唐唐和身边的几個美国兵听了水鬼的话马上不乐意了,指着飞机旁一行远去脚印叫嚷起来。 刺客白了一眼边上叫得脸红脖粗的美国兵,连骂他们的意思都沒有。不過那表情已经告诉這些家伙,你们都是白痴! “少废话!长官說话有你们插嘴的份儿嗎?”我拉紧身上的雪地伪装甩手敲了身边一名大兵的头盔一记。 “你们根本不是我們的长官,如果是我們的长官,根本不会放着有难的同胞见死不救,你们只是唯利视图,见利忘义的佣兵。是战争流氓!”女兵唐唐别看身材娇小,胆子倒挺大。一句话不但把狼人和我們說愣了,就连身边的队友也被她露骨的指责吓住了,尴尬地低着头不敢看我們也不敢看她。 场面顿时冷住了,大家似乎被凛冽的风雪给冻结,面面相觑无人吱声。沉默成了所有人处理现在情形的最好方式。 “這是你们大家的共同的心声吧?”過了一会狼人才又举起望远镜向远处看去,观察敌情的同时淡然的撂下一句。 前些日子,我因为一言不和杀了别人整队人马的事早已经在军中传的沸沸扬扬, 几名美国兵加上女记者都不敢不回话,生怕一句话不对招来杀身之祸。 “你们训练了多久便被派到了這裡?”我按住要发难的水鬼接過了狼人的话岔。 “三個月。” “三個月?只参加了基本训练、射击训练和基本技能训练便让你们进入实战了?” 她的回答让我挺意外的:“你们勤务支援大队有沒有进行山地作战训练?” “嗯!有提過!”唐唐为难的想了想,最后一无所获的承认:“但不多。” “噢!那你看到那些脚印时,只想到他们還活着,可有沒有想到這些人为什么向山下跑,而不向我們现在的位置来?要知道那個方向可是深入敌人的纵深,会陷入重重包围的。”我指着离我們不远,半山腰的迫降点问道。 “也许是因为他们降落的时候,這個位置有敌人火力,他们沒有办法過来。” “很好!可是這個位置的敌人怎么能穿過岩体,在视线不可及的障碍物背面轰出弹坑来?”我指着离我們更近一步的山坡上突出来的被炸掉半截的巨大岩石问她。 “也许是手雷!”边上的一個大兵插话,說完便被同伴从后面扇了他一巴掌。那么大的坑,也只有他這种白目会以为是手雷炸出来的。 “那就是我們所处的位置正好在敌人炮火的覆盖下,他们向這裡跑便会损伤惨重。”杰丽•麦尔斯很聪明第一個明白了我的意思。指着对面隔着一座山头的高峰說道:“我們现在的位置正好是峡谷拐弯处的尖点,三座山并行,两高夹一低,对面山头设有火炮,要想逃命只有向下跑让中间的矮峰挡住敌人的视线。所以。。。。。。” “所以,我們现在出去便会暴露在敌人的炮光下!”其它大兵也意识到,原来我們就站在敌人的炮口下面說话。两個本来站的挺直的高個子军人,立刻不自觉的矬了半截。 “沒有人会拖着火炮去追逃命的!”刺客這时候才追加了一句,然后指着对面极远处雪白一片的山坡說道:“从炮击着弹的追击轨道看,它们应该在我們的1点钟方向。斜上二十度左右。” “怎么算出来的?”杰丽偷偷凑到我跟前,手裡拿着個小录音笔。 “根据最后的着弹点,以中间的屏障为参照点,射击位置应该就是两点的延长线上。从弹坑炸开的倾斜度等,可以看出炮弹射入的角度。”我拍拍头上的头盔:“如果我头盔裡的弹道测算系统仍能用的话,可以根据几处着弹进行三角形测量,能得出非常精确的敌军位置,但现在目测只能估计個大概。” “我看不到火炮的阵地。太多的山洞了,他们一定藏身其中。”狼人和刺客用望远镜观察了半天后回到大家身旁:“但看到了大片GSR(火药残留物),很新!是新雪开始后才出现的,還沒有被完全掩盖住。” “看起来有人在光天化日下冲過了他们的火线。也许是那些英国佬!”我坐到身边的巨大岩体后面,重新缠紧枪管上的伪装布條。 “可能!希望他们沒有离开的很远,我试着呼叫他们。”刺客走到远处去联系英国佬。 “我們不能再站在這裡了,他们太显眼了!十公裡外都能认出我們来。”我指着沒有雪地伪装衣的大兵和记者,土黄色的沙漠军衣在白雪的世界显眼之极。 “到那個洞裡去躲躲!”狼人指着不远处的一個天然山洞,一路上這种山洞我們沒少见,不少是人工挖出来的或打通的。但都已经废弃了,想来是当年对付苏联人的。 “好的!”我带着那些大兵和水鬼一起躲进了山洞。干燥的天气蒸干了山洞裡所有的水份,除了洞底几团焦黑的大便证明這裡曾有人经過“留念”外,沒有其它什么能显示出此洞是藏兵洞的迹象。 “感觉怎么样?”水鬼凑到杰丽身边递给她一根高能巧克力棒,這东西难吃的要死,但却能补充人体在寒冷情况下急需的热量。 “還好!就是感觉有点像作梦。”杰丽接過巧克力咬了一口,她沒想到会跟我們到這裡来,更沒有想到会被坦克炸翻车,自己除了包相机外什么也沒有剩下,穿的衣服還是一個美国大兵借给她的。 “跺跺脚!感受一下地面对你的反震,会给你一种真实存在的感觉。”水鬼抱着自已特制的7.62毫米MINIMI机枪蹲到地上看着外面的雪:“真不明白,你们這些人闲着沒事,干嘛往這种地方跑?死了也沒有管,這不犯贱嘛!” “记者的天职便是及时、客观和公正的报道战争的真相,让人们感受到战争的残酷,更深刻地体会和平的弥足珍贵。我愿意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杰丽此时完全沒有了千金大小姐的娇纵和身为女性的柔弱,一股大义凛然的正气让人不可正视。 “你感觉你看到的东西都能见诸于笔端嗎?”我看她一副理想化的样子不禁想给他降降温:“想想你被沒收的那些照片和联军新闻官的那副嘴脸。” “我有言论自由!”杰丽经過這么多对此仍坚信不移:“這是宪法赋予我們的权力。” “是嗎?”刺客拿着无线电走进了山洞:“我就帮几個政府解决了些言论過于自由的舆论监督者。最后他的死因从其它同行的笔下出来的时候就成了‘意外’。嘿嘿!” “你。。。。。。”杰丽瞪大眼看着刺客:“你真的是名刺客?” “难道我們的外号是叫来好玩的嗎?”刺客从手裡的地圖上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那他呢?难道。。。。。。。”這时所有人的眼光再次聚集在我身上。 “嘿嘿!嘿嘿!”刺客只是阴笑不說话,但意思却再明显不過了。 “我要吐了!”唐唐和杰丽两個女人捂着嘴跑向洞底深处。 “好玩嗎?”我看着一脸恶作剧得逞,洋洋自得的刺客冷冷的骂了他一句。太多人用這事作弄人了,我已经激不起什么火气了。 “呵呵!我們联系不上英国佬。奇怪的是!竟然联系上一队加拿大人。他们和187旅在100公裡外的山区正和敌人接火,接到我們的求救信号竟然還让我們去支援他们。哈!傻X!”刺客在GPS上标注好得到的坐标,然后用红外线把数据传输到我的机子上:“看样子整個山区都布满了敌人,通過加拿大人的电台,已经把我們遇袭的事传回去了,但基地给我們的回信很有爆炸性。” “是什么?”水鬼站起来看着一脸苦笑的刺客。 “听說关押昆都士和塔卢坎战俘的恰拉江监狱发生了暴动,犯人攻下了军火库占据监狱的工事,抓住了几個CIA的特工,正和联军打的不可开交。所有原定前来帮忙的空军,全部调回去镇压暴乱去了。”說到這裡刺客环视了洞内的不到十個的队友苦笑一下:“另外,昆都士的守军举白旗了!” “這和我們有什么关系嗎??!” “但为了削弱敌人的力量,联军曾故意放走了数批混在逃难队伍中的塔利班武装人员,据說那些家伙中有约3000多人正撤向這裡。估计是要进山。。。。”刺客說完面带忧色的担心道:“我們后路被切断了,只能进不能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