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道是說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面清啸连连,紧接着便是一阵衣帛破空之音。有個浑厚有力的男声喝道:“何方小子!敢在侯府撒野,休逃!”
“不好,這個声音是……是……”萧景睿顿时大惊,刚跳起身来,突觉臂上一紧,转头看时,是梅长苏神色凝重地抓着自己的手臂,沉声道:“快带我過去!”
事发仓促,萧景睿未及多想,便展臂圈住了梅长苏的腰,运气一提,带着他连接几纵,以最快的速度向骚乱的现场奔去。
掠過西侧道,刚冲进正院的月亮门,就看见二三道门之间的那小庭院裡人影翻动,打得甚是热闹。飞流不仅身法奇诡,而且剑术极其厉辣阴狠,锋芒所指,寒意碜人发根,可与他对打的那人却丝毫未显落在下风,一手掌法大开大合,游刃有余,内力之雄劲如酷阳烈日,仿佛将飞流原本来去无踪的秘忍之术曝晒在了阳光之下一般,令這個少年几番冲杀,也冲不出他的掌力范围内。
萧景睿還未回過神来,因为听到身旁梅长苏喝道“飞流住手”,也立即也跟着大叫了一声:“蒙统领請停手!”
飞流对梅长苏的命令一向是不假思索地服从,立刻收住剑势,向后退了一步。他的对手倒也不趁势紧逼,双掌回错,虽未散力,却也停住了攻势。
“景睿,這是怎么回事?”随着這一句威严十足的问话,萧景睿這才发现父亲竟然也在现场,正负手立于庭院的东南角,似乎是为了封堵飞流前往内宅的方向。
“請侯爷恕罪,”梅长苏缓步上前,欠身为礼,“這是在下的一個护卫,他一向不太懂事,出入都沒有规矩,是在下疏于管教的错,侯爷但有责罚,在下甘愿承受。”
萧景睿也慌忙上前解释道:“這次一定是個误会,飞流一向喜歡高去高来,但只要不去惹他,他就决不会伤害任何人……”
谢玉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脸色仍是有些阴沉,对梅长苏道:“苏先生远来是客,我府中不会怠慢,只是贵属這出入的习惯恐怕要改改,否则象今天這样的误会,只怕日后還会发生。”
“侯爷說的是,在下一定会严加管教。”
谢玉“嗯”了一声,转向适才与飞流对打的那人,竟拱手施了個礼,向他道歉:“蒙统领今日本是来做客的,沒想到竟惊动您出了一次手,本侯实在是過意不去。
那蒙统领大约四十岁上下的样子,体态雄健,身材高壮,容貌极有阳刚之气,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却又精气内敛,见宁国侯過来致歉,立即不在意地一摆手,道:“我不過是见這少年身法奇异,敢在侯府内越墙飞檐,而满府的侍卫竟沒有一個人能发现他,以为是個心怀叵测的不法之徒,所以替侯爷您动动手。既然是误会,大家不過就当切磋了一下。”說着目光极有兴趣地扫向了梅长苏:“敢问這位先生是……”
“在下苏哲,与萧公子相交于江湖,彼此投缘。此番蒙他盛情,到京城来小住的。”
“苏哲?”蒙统领将這名字念了念,看看飞流,再看看這個乍一瞧并不惹人眼目的年轻人,笑道,“先生有這样的护卫,想必也是有什么過人之处吧?”
“哪裡,”梅长苏坦然笑道,“在下不過是恰巧在飞流落难时救了他一次,所以他感恩留在了身边,并非在下有何出众德能,才配驱使他這样的高手。”
“是嗎?”蒙统领神色不动,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只是沒再继续追问。谢玉深深地看了萧景睿一眼,也无他言,過来招呼着蒙统领到正厅奉茶,两人一起并肩走了。
他们刚走,萧景睿就跺了跺脚,拍着脑门道:“惨啦惨啦!爹爹起了疑心,今晚一定会把我叫去查问你的真实身份的,這可怎么办啊?”
与他相反,梅长苏表情仍然十分轻松,随口道:“你就說是江湖上认识的一個朋友,别的不知道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简单!”萧景睿苦着脸,“你知道刚才那位蒙统领是谁嗎?”
梅长苏目光微微一凝,叹口气道:“這京裡能有几個姓蒙的统领,可以既得宁国侯如此礼遇,又有這般绝世武功?当然是京畿九门,掌管五万禁军的一品将军,蒙挚蒙大统领。”
“他除了是禁军统领,還是什么?”
“江湖排名仅次于大渝的玄布,也算是我們大梁目前的第一高手吧……”
“对啊,你想想看,你的一個护卫,居然能跟大梁第一高手对打……”
“蒙挚刚才根本未尽全力啦……”
“是,他刚才的确留有余力,但就算這样,他毕竟還是大梁第一高手,飞流能在他手下苦撑這么多招不败,也够让人惊诧的了。我爹是什么样人,会相信你是個无名的江湖客才怪。再說就算我嘴硬,爹把谢弼叫来,三两下就能问出实话来!”
“也对啊,”梅长苏歪着头想了半晌,“算了,如果你爹实在追问得紧,你就实招了吧。他不過是担心你把不知底细的人领回了家,问清楚了也就沒什么了。我又不是朝廷钦犯,隐瞒身份不過是怕麻烦,想想也确实不能让你为了遮掩我,說谎欺骗自己的父亲。”
萧景睿觉得异常抱歉,很不好意思地道:“苏兄,实在是对不起了。不過我爹为人持重,并不多言,就算他知道了你真正的身份,也不過是心裡有個数,不会跟其他人說的。”
“這怎么能怪你?是我近来太放松,考虑事情不周全,才让飞流惹来了麻烦……”梅长苏刚說到這裡,就看见飞流低下了头,一脸很惶惑的表情,急忙安慰地轻揉着他的头,温言哄道:“不是啦,不是飞流的错,是那個大叔把你拦下来,你才跟他动手的是不是?”
飞流点点头。
“所以啊,我們飞流一点儿错都沒有,都是那個大叔不好!”
萧景睿又有些冷汗。哪有人這样教小孩的?
“不過以后呢,我們飞流要出门的时候,就顺着路从大门走出去,回来呢,也要顺着路从大门走回来,不要再在墙上啊,房檐上跑了。這裡的人胆子很小,眼力却很好,一不小心看见了飞流,会把他们吓到的……记住了嗎?”
“记住了。”
萧景睿忍不住想,照他這样的教育方法,就算飞流沒有脑伤,估计也长不大……
這样一场风波之后,梅长苏似乎不甚在意的样子,带着飞流回了雪庐,棋琴消遣,仍然一样轻松自在,反倒是萧景睿东想西想的,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至晚,谢玉果然将萧景睿和谢弼二人叫进了书房,半個圈子也沒绕,直接就问道:“你们請来的那個苏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
萧景睿与谢弼面面相觑,心知父亲既然這样问,多半已起疑心,瞒他不過,何况身为人子,积威之下哪有本事跟当父亲的抗争,只犹豫了片刻,谢弼先就吐了实情:“苏兄……真名叫梅长苏……父亲想必是知道的,就是那個天下第一大帮江左盟的当家宗主梅长苏……”
谢玉吃了一惊,怔了半晌方道:“难怪连他手下的一個护卫都如此了得……原来是琅琊榜首,江左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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