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许源
“你說许源啊。嗐,别提了,我在這附近住了好几年,他的那些烂事儿我都听烦了。我真是不明白,都七十多岁了,身体也不好,怎么還守着他那個破猫狗救助站。”
“他沒孩子嗎?”
“有,不過不是亲生的。我记得他有個孙子,姓蓝,那孩子长得不错,但性格偏激,人也不是很会說话,所以常与人发生口角甚至打斗。而且,我经常看到那孩子在深夜时来這附近收垃圾呢。”
姓蓝?
黄丹绛听到重点,抬头看了杨清池一眼。
“這孩子不会是许源拐来的吧?”
“那倒不至于,真要是拐来的,他肯定会让人家跟他姓,免得引人怀疑啊,而且派出所也核查過他们的信息,沒什么問題。我估计那孩子是他远房亲戚家扔给他的,毕竟那孩子的言行有时候确实有些古怪,脑子似乎也有点問題。”
“這样啊。那這爷孙俩也怪可怜的。”
“是啊,前段時間许源不是住院了嘛,蓝小子一边照顾许源一边想办法维持生计,而且,据說蓝小子昨夜莫名其妙被人揍了,今天在家裡躺了一天呢。”
“唉,那真是惨……”
那两個男人大大咧咧地畅谈,他们口头上說着同情人家,但黄丹绛无法从他们的神态裡看到丝毫怜惜之意。
黄丹绛和杨清池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男人口中的“那孩子”“蓝小子”是谁。至于蓝晨宇被揍受伤一事,当然与他出车祸以及与黄丹绛打架有关。
“我們去西街。”黄丹绛說。
杨清池一脸无语地看了黄丹绛一眼,但他沒說什么,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等杨清池吃饱后,二人才出发前往西街。
黄丹绛一路上都在想蓝晨宇的事情,走到一半时她倏地停下脚步,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杨清池跟着停下,侧首问她。
“我在想蓝晨宇是通過什么办法找到我的。”黄丹绛說道,“而且,我們以前未曾见過,按理来說他不该认识我,更不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杨清池道:“有可能他见過你,但你不知道。”
“就算如此,也只能解释他要对付我的原因,而无法說明他为何能轻易找到我。”黄丹绛道。
“或许他有什么特殊的法子。”
“你這不是废话么?”黄丹绛也知道蓝晨宇有自己的法子,关键是她不知道那法子是什么,“罢了,這個問題,等找到蓝晨宇再考虑吧。”
黄丹绛說罢往前走,杨清池吐了口闷气,跟上她的脚步。
西街的巷道比青瓷古镇内窄,人也少了一些,不過依然有零散的店铺和游客。再往西走,灯变少了,光线也跟着暗了。此地在前方车水马龙的大道和后方热闹的青瓷古镇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清冷。
通過一條狭小的巷子后,巷子裡就只剩下并排行走的黄丹绛和杨清池了。
巷子仿若与世隔绝,听不清任何喧嚣的声音。二人不疾不徐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近乎无声。
根据指路者的指示,他俩只要走過這個巷子再往左转直行一百五十米,就能看到许源的猫狗救助站。等出了巷子转了弯后,黄丹绛隐约听到有狗吠猫叫,声音沒有间断,想必是那些猫狗在讨论事情,但距离還是太远,黄丹绛听不清。
等来到救助站前十米位置时,黄丹绛停住了脚步。
只见前方有一座破旧低矮的瓦片房,房子被一堵破烂的土墙围住,裡面传出嘈杂的声音。不仅有猫狗的声音,還有人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苍老无力,一听就知道不是蓝晨宇的。
黄丹绛径直走到房子的大门前,发现门沒锁。杨清池开了手机上的灯,二人的周围稍微亮了一些。
就在黄丹绛考虑是否要敲门进去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紧接而来的是门被人从裡面拉开。一個老人出现在黄丹绛的眼前,他瘦削矮小,穿着宽松的病号服。
看到黄丹绛和杨清池的时候,老人愣了愣,随后才问:“請问,你们找谁啊?”他說罢瞅了杨清池的手机一眼,看样子是察觉到杨清池手机上的灯才来开门的。
“您是许源老人家嗎?”杨清池客气地问。
“嗯,我是。”许源点点头,然后神色微变,语调稍稍拔高一些,“你们是来說服我搬家的嗎?我都說了我现在不能搬!”
许源這個“钉子户”的事情,黄丹绛和杨清池在火锅店的时候已经听人說過了,因此此刻也明白许源是什么意思。
不過……听火锅店的那两個客人谈话,黄丹绛還以为许源是個多么和蔼可亲的老人,沒想到也会对着别人发小脾气。
黄丹绛說道:“你误会了。”這时猫狗的声音更响亮,加上距离近,黄丹绛能模模糊糊地听到猫狗们在讨论什么,“我們可以进去嗎?”
“不行。”许源果断拒绝。
“您放心,我們不会伤害到那些猫狗,另外,若是我們被猫狗伤到,我們会自负后果。”杨清池以为许源在纠结這些問題,便提出自己的解决办法。
但许源显然不担心這個,他還是一口否定:“說了不行就不行。你们快走吧!”
杨清池看了不为所动的黄丹绛一眼,不得不又道:“不如這样,您让我們进去看看救助站的环境,我們会根据裡面实际情况对救助站提供一定的经济支持。”
许源一听這话,稀疏的眉毛忽地上挑,他顿时喜笑颜开:“真的?”
杨清池皱眉,点点头:“嗯。”
“那敢情好,跟我进来吧。”许源立刻高兴地带路。
黄丹绛不疾不徐地跟了過去,杨清池无语地吐了口气,這才跟上二人的脚步。三人进去以后,穿過一间不大的起居室,然后就来到了后院。
后院有七十平方米左右,但裡面却生活着四十多只猫狗,而且,若是仔细看,不难发现這些猫狗要么是串串,要么是残疾状态。
看来都是被前任主人遗弃的流浪猫狗。
黄丹绛一来到院子,那些吵闹的猫狗随即安静下来,三秒钟之后,猫狗们又突然疯了似的大喊大叫起来,甚至都用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神盯着黄丹绛。
许源大喊:“孩儿们别吵!”
普通人当然听不懂喵星语和汪星语,但猫狗们却能听懂许源的话。猫狗们陆陆续续闭了嘴,但期间也有几只狗非要凑热闹地叫几声。
许源笑嘻嘻地对杨清池說道:“小兄弟,你看我這儿破破烂烂的,小猫小狗们又缺衣少食……”他话锋一转,问,“你打算捐多少钱?”
杨清池只觉得头顶有六個黑点掠過。
“你想要多少?”既然许源那么直白,杨清池也不委婉了。
许源报了個数,不等杨清池回答,许源便又說要带杨清池到处走一走,让杨清池看看他有多惨。杨清池无语,他本来不想跟着许源走,但是一想到黄丹绛可能有事情要跟那些猫狗谈,只好耐着性子任由许源折腾了。
等杨清池和许源离开后,黄丹绛向前走了两步,四十多只猫狗围住她。
黄丹绛察觉到這一变化,忍不住笑了笑:“看来知道我的身份了。”又道,“怕我?”
“你就是蓝晨宇說的那只猫妖?”一只跛了一條腿的白毛狗大着胆子问。
“是。”
“爷爷本就生病住院了,你還把蓝晨宇打伤,现在好了,蓝晨宇不仅要照顾爷爷和我們,還要照顾他自己,你這只可恶的恶猫!”白毛狗愤怒地說道。
黄丹绛走到一個小板凳边坐好,懒懒地扫视眼前的猫狗,他们都仇视黄丹绛,甚至一步步紧逼她。
“不用急着对我动手。”黄丹绛喊停,“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我也沒兴趣对付你们。”接着她转移话题,问,“许源不是就在這儿么,为何說他在住院?”
白毛狗凶巴巴地說道:“要你管!”
一只瞎了眼的黄毛猫柔柔道:“爷爷应该是偷偷跑回来的,因为他知道我們一天沒吃饭了。”
就为了给猫狗喂饭,许源還特意从医院“逃”出来?
真是沒想到,看起来对钱财那么感兴趣的许源,居然对猫狗這么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黄毛猫說道,“其实爷爷不是贪财,爷爷也从不用违反合道德的法子挣钱。他只是想让我們過得好一些,他赚来的钱,几乎都花在我們身上了。”
黄丹绛若有所思。
白毛狗大喊大叫:“小黄儿你跟她這么客气干什么!她伤了蓝晨宇,害得蓝晨宇到现在都不敢回来见爷爷。”
黄毛猫低下头,弱弱道:“我只是不想她伤害爷爷……”
黄丹绛扫视一圈院内的猫狗,不由联想到猫舍的主人王胭脂。
王胭脂也收留了不少猫,不過那些猫都身体完好、不愁吃穿住。然而這個救助站的猫狗们,虽然一個個看起来胖胖的且精神不错,但他们身上的缺陷還是让人心疼。
比如那只瘸腿白毛狗、那只双眼都瞎了的杂种狗、還比如那只身上有一大块因被烧伤而无毛的猫……
可以看出,這些猫狗都受過伤害、都被主人遗弃、都成了流浪者,后来许源收留了他们,才将他们养成這般好。不過,虽然他们如今的状态看起来不错,但身体的残疾和心理的创伤恐怕会跟随他们终身。
黄丹绛再次打量這個破破烂烂的院子,坏了的工具、全是垃圾的角落、积满灰尘的桌椅都让這個院子看起来像许久沒人来住一般。
黄丹绛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她跟着王胭脂,有一個能遮风挡雨的猫舍为家。而且,就算后来她被王大山算计转移到杨清池家后,她依然可以住在干净亮堂的大房子裡。
“真可怜。”黄丹绛看着猫狗们,眼裡多了一份怜惜。
“谁要你可怜了。”那只曾被烧伤的猫說道,“真要是可怜我們,就把你的锁灵玉交给蓝晨宇,让他去给爷爷治病。”
缺毛猫這么一說,倒是让黄丹绛明白蓝晨宇为何要夺她锁灵玉了。黄丹绛能用别人的锁灵玉为自己续命,别人自然也能用她的锁灵玉为需要的人续命。
原来蓝晨宇是要救许源啊。
黄丹绛问道:“许源住院多久了,在哪家医院,病房号床位号是多少?”
缺毛猫顿时警惕:“你想干什么,我不许你伤害爷爷。”
黄丹绛正想再說两句,杨清池和许源就已经谈完话回来了。
许源一脸高兴,還跑過去抱起离他最近的白毛狗,說道:“小榴莲,明天爷爷就可以找人给你们建新的雨棚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担心刮风下雨咯!”
黄丹绛闻言,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杨清池。想必杨清池捐了不少钱吧。
“多谢。”黄丹绛道。
“你谢什么。”杨清池不以为意。
谢谢你,帮助我,也帮助這些倒霉却又幸运的猫狗们。
黄丹绛心裡這么想着,却沒有說出来。
“对了,老人家,你知道蓝晨宇去哪儿了嗎?”黄丹绛突然问道。
“我也不知道小宇去哪儿了,今日他沒来医院。但他给我打過电话了,說是临时有事儿要办,让我不要担心。”许源蹲在地上,被猫狗们围住。两只猫往他身上爬,让他不得不微微往后仰,“哎哎哎,小调皮,爷爷我腰疼,你们還折腾我。”
话音刚落,两只猫立刻从他的身上跳下来,不再缠着他。
“蓝晨宇是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黄丹绛继续问。
“今早。”
今早?那看来昨天蓝晨宇并沒有回家也沒有联系许源。那個时候蓝晨宇伤得不轻,估计是他不想让许源担心。
“诶,等等。”许源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了,“你认识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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