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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寒门13

作者:岁既晏兮
突然响起的声音差点把方暇吓了一跳,他這才想起屋裡還有一個人。

  方暇抬头看過去,【杨明流】神情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比起先前的面具一样温和的微笑,這個表情显得真实多了,也有距离感多了。

  但是不管哪种表情,都让人想不到,那种刻薄的字眼居然是从对方嘴裡吐出来的。

  ——蠢货?是指洪子睦?

  方暇其实也觉得這個文抄公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首风格全然不同的诗来,实在不够聪明,但是也沒有想到【杨明流】居然会用這么直白的形容。

  对方给他的感觉是那种就算骂人也是文绉绉的类型,方暇早先替卫尘起打工的时候见识過谋臣“吵架”,那真是一句话裡面藏着三個用典、沒点儿文学修养被骂了還听不懂……他真沒想到【杨明流】居然会這么直接。

  想着,方暇又忍不住看了【杨明流】好几眼,直把人看的挑起眉来,露出点似笑非笑的模样来,方暇自动把這表情翻译成“有话快說”,而他也确实有话說——

  “你不走嗎?”

  往常杨守澈来的时候,都是送完了抄的书就离开,就算有什么要請教的問題,也都是提前做好笔记、将疑问表达得清晰有明白,往往方暇說两三句就点透了,他则是像生怕打扰方暇一样,不敢在這裡多留。

  但是眼前這個人可倒好。

  這反客为主的架势,方暇怀疑自己要不說這句话,对方都打算在這儿住下了。

  【杨明流】還真的是愣了一下,這么直白的送客,他還真的是多少年都沒有遇到過了……不、应该說早在很多年之前,都沒人敢送他的客了。

  从什么时候起呢?大概是当今帝位上的這位皇帝驾崩,继位的小皇帝在他面前也只能执弟子礼的时候吧。

  先帝想要一把又快又利的刀,却不想到這刀快了,也会扎手。

  ……

  【杨明流】垂着眼掩下了眸底的种种思绪,再抬头时,对面的人仍旧不掩饰那直白的送客意思——甚至都不能說“送客”了,是明明白白地“赶人”。

  【杨明流】兀地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只是突然觉得這场面很有意思,对上那人错愕的目光,他禁不住笑得更厉害了。

  方暇:?

  這人该不会傻了吧?!還是疯了?

  ——他可什么都沒干啊!

  高举双手以示清白

  虽然诗会将近,但是杨守澈的抄书工作并沒有停,甚至因为要缓解那日渐紧绷的情绪,反而增加了工作量,如此一来過来送书的次数也多了,方暇也又碰见了几回【杨明流】,只不過之后的几回,【杨明流】就沒有了掩饰的意思,方暇一眼就能分辨出两個人的区别,明显到他都以为那天的认错是错觉了。

  更让人费解的是,杨守澈送来的抄好的书裡,有几份字迹明显不一样。

  倘若說杨守澈的字是字如其人、稳重端方,那另外几份可就真的是笔力遒劲、铁画银钩,隔着纸都能觉出迫人的气势。

  以杨守澈的人品,显然不会做出把别人抄好的书放到自己的功劳裡的事,再者這样的字也不是谁都能写得出来的。要是让方暇做比较的话,這都能和卫尘起、商钦那两個天命傲天相比了,甚至单论书法功底的话,這字還要更出色一点。

  方暇越看越是觉得,這更像是那种能被裱着挂起来的书法,而不是這种随意被夹带在一沓抄书的纸页裡。

  嫌疑人的范围太小,方暇几乎立刻就猜到了這是谁的笔迹,他忍不住眼神诡异地看了眼【杨明流】。对方倒是神色自然,面色依旧是那种看起来温和、实则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淡,和往常沒有什么不一样,好像方暇才是大惊小怪的那一個。

  方暇:……?

  方暇被他這又自然又理直气壮的态度堵得沒话說,忍不住低头又看了那字好几眼。

  写字能有這种功底显然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夫,和這人比起来,就连杨守澈的书法也稍显稚嫩了。方暇忍不住猜了一下這個入侵者的身份,都姓“杨”、难不成是杨守澈的祖宗辈?随身老爷爷?

  方暇還在這裡脑洞大开,【杨明流】已经自行选了常坐的那個座位坐了。

  這段時間方暇也弄明白了,要是過来的是杨守澈,一般送完书就走了;如果是【杨明流】,往往会在对面坐一会儿——若說后者留在這裡有什么事也不对,【杨明流】多半时候都是不說话的,坐在那裡就那么看着他,存在感還异常鲜明。

  這感觉如果让方暇打個比方的话,這场景很像“动物园裡看猴”,当然,他是“被看的那只猴”。

  每每想到這裡,想到這裡方暇就忍不住为自己的脑补沉默下去。

  不過這会儿,他看着那一幅字,心情倒是稍稍缓和。

  虽說【杨明流】的态度奇怪了点,但既然都能帮忙抄书了,那应该還是算友方吧?也怪不得杨守澈一开始說不必担心,果然是有把握的。

  方暇觉得,自己可以等解决完洪子睦之后和对方协商一下。

  能谈最好還是靠谈的,毕竟這個入侵者现在還附在杨守澈身上,他总不能为了驱赶对方、把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打個半死。

  几日之后,在整個书院学生翘首以盼的期待之下,诗会那日终于来了。

  杨孤鸣注意到身旁好友那异常紧绷的神态。

  他虽然心情亦是紧张,但還是忍不住调笑了一句,“守澈你又不参加,怎么看着比我還紧张?”

  杨守澈被這么一问忍不住沉默下去,但是還沒等他思索出什么搪塞的话,对方已经自行为他找好了理由,“守澈你是担心我吧?放心罢,我知道自己的水平。不過是难得的一回热闹,我不想错過……别說在裡面拔得头筹了,我连进前十都沒有指望過,沒什么可担心的。”

  這坦坦荡荡摆烂的架势让杨守澈忍不住又是漠然,一旁的杨孤鸣犹自不觉,颇为哥俩好地拍了拍杨守澈的肩膀,一脸大受感动的“好兄弟”表情。

  被他這么一闹,杨守澈的心情也松了不少,再抬眼看前面,正好对上了方暇扫過来的目光,杨守澈稍稍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過来——对方是在担心他。

  這個发现让杨守澈心底一暖,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那点紧绷的情绪终于彻底散了去。

  【杨明流】旁观這少年的“自己”這一连串的情绪变化、一言不发。

  只是在杨守澈和方暇对上目光的那一瞬间,少年眼底像是错觉一样划過一抹更深的颜色。但這点微小的变化就像是拂過水面的微风一样,惊起了点点涟漪后就了无痕迹。

  這次的诗会对于书院学生来說也是新鲜。

  学子按照给定的题目作诗,做好的诗由专人吟诵,供评委(也就是几位恰巧对這事有兴趣的夫子)评定等级,从最好的甲等到最末的戊等,成绩由高到低排列、择出上位的半数晋升下一轮。考虑到学生的接受能力,方暇也沒有搞什么复活赛、多轮淘汰制之类的复杂流程,只用了最简单粗暴的一轮淘汰办法。

  但這些对于书院的学生也足够新鲜了,就连来做评委的夫子也因为觉得這一制度和科举取士颇有相似之处而频频点头。

  不過這些对于来自后世、见多了各种选秀节目的洪子睦来說,真是简单到简陋了。

  看着那一個個满脸新鲜的同窗,免不了在心裡嘲笑两句“土狍子”。

  洪子睦在书院裡一向傲气,這会儿的模样反而和平常对上了,同窗们敬佩他的才学,对他這态度倒也不觉有什么。

  第一轮比赛,以夏日水塘正盛的荷花为题,学生们在下挥毫泼墨,一炷香尽,答卷被一一收上来,由专人吟诵而出,再由担任评委的夫子们当场给出成绩。

  虽然评委们各有偏好,但是整個流程也算是公开透明,再加上這会儿尊师重道的风气影响,倒也沒出现什么当场质疑公平性的問題。

  不過到底是“文无第一”,成绩给出后,评价不错的学生当然是喜笑颜开,但是也有些落得差等评的学子忍不住心裡犯起嘀咕,大抵是“我比某某某好得多,为何成绩比他的還要差?”,虽是心中如此想着,但夫子的威严之下到底也不敢当面质询。

  只是這风平浪静也只持续了一会儿,当某一首诗吟诵之后,原本還有些嘈杂的现场霎时陷入寂静之中。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作为评委的夫子不管喜好如何,一致给出了甲等评价。

  但這次却无一人有异议,甚至早在那写诗之人的名字被唱出来之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被一群人拥簇在中间,正负手而立的洪子睦身上。

  洪子睦虽然尽力克制着,但是眉宇之间仍旧抑不住的流露出些得色,他身旁已经有同窗忍不住先行道贺,“洪兄的诗作真是一如既往。”

  這人话落之后,旁边的人才像是反应過来一样,七嘴八舌的夸了起来:有的点着诗中的字句說是“神来之笔”,有的对着人赞“才高八斗”……

  无论到哪裡出色的人总免不了些优待,故而這会儿现场虽然嘈杂,但坐在上位的夫子们却一时沒有制止,虽然不至于和下面的学生一样失态议论,但也都纷纷捋须颔首、面露满意之色。

  這一片热闹之中,倒是无人发现坐在中间的山长无声地皱了一下眉。

  他对洪子睦的情况早有猜测,只不過一向秉承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這会儿亲眼见了這欺世盗名之辈是如何被书院学生追捧的,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所作所为的不妥之处。

  他心中叹了一句,只暗道是多亏了這次答应了方小友,不然等到日后,只怕是一朝不慎、整间书院都会名誉扫地。

  和山长此时庆幸中又带着点后怕的情绪不一样,方暇這会儿的心情和大多数人一样是偏向“惊喜”的,不過這惊喜的原因倒不太一样:他实在沒想到事情进展這么顺利!

  虽然是专门选的题目,但方暇也沒有料到,這才只是第一轮而已,就直接中了彩。

  ——开门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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