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虎牢陷落
并州军马开始更换军旗,绛红色的汉军军旗被藏好,换上了土黄色的黄巾军旗。
丁原骑上战马,头裹黄巾,背后竖起大旗,上书“黑山伯”。
就這样,一支汉军摇身一变,成了黄巾军。
丁原一声令下,大军开始行进,意图劫掠河内郡,进攻虎牢关。
……
平县大营。
這裡是丁原的后军大营,两千兵马留守此处。
吕布戴着锁链,头发披散,在囚车中一脸沮丧。
忽然营外喊杀声大震,一支百余人的汉军自北邙山方向杀来。
吕布站起身,远远望去,为首两個战将,一男一女。
這两個人他都认识,女的是同乡貂蝉,男的是往日的同僚雁门张文远。
“杀!”
蹇美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越過营门口的路障,战马落地时,背后双剑挥出,两個并州兵的头颅已经落地。
张辽跃马跟上,挥动长刀,一路砍杀。
守营的并州兵還沒有反应過来,营门口的路障已经被禁军拉开,一百来個禁军杀入平县大营。
“敌袭!”
营中吹起了号角,无数并州兵钻出营房,涌向营门。
很快,禁军就被淹沒在并州兵中,只有头盔上的长缨不断晃动。
吕布紧紧握着囚车栅栏,這伙禁军显然是奔着救他而来,但看守他的全是丁原的亲信,兵力也不少,哪有那么容易救他脱难。
蹇美人的战马中了几矛,渐渐失去体力,终于轰然倒下。
“是個娘儿们,杀了她!”
话音一落,蹇美人掷出短剑,正中喊话那人咽喉。
“杀啊!”
又一個并州兵冲来,一杆冰冷的长矛正中蹇美人左肋。
并州兵正在得意,只见蹇美人微微一笑,双手抓紧长矛,后退一步身体上仰,直接把那并州兵连人带矛举了起来。
并州兵已经慌了神,在空中紧紧抓住长矛不敢松开。
张辽骑着战马横冲直撞,长刀左右挥砍,一直冲到吕布的囚车前。
“奉先,你真的被丁原囚禁了嗎?蹇美人告诉我时,我還不相信。”
吕布怒声道:“文远你怎么来了?快带貂蝉杀出去,這裡有两千守军,晚了你们就出不去了。”
张辽猛然一愣,跟他一起杀进来的明明是蹇硕的妹子,吕布为何喊做貂蝉?
管不了這么多了,张辽挥刀砍向牢笼上的铁链,一阵金铁交鸣声中,火花四溅。
张辽正想挥出第二刀,忽然感觉胯下一沉。
两個并州兵拿短戈钩断了马腿。
张辽滚身下马,压住并州兵的短戈,一挥长刀,两個并州兵胸口裂开,齐声仰面倒地。
“吾乃雁门张文远,不怕死的上来一战。”
并州兵持刀冲来,用尽力气砍出一刀,磕在张辽的长刀上,只感觉自己的刀瞬间沒了力道。
再反应過来时,咽喉一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疼痛。
想张嘴叫喊,嘴裡却满是血浆,发不出任何声音。
围攻张辽的并州兵被吓了一下,顿时停止的动作。
吕布站在高处,纵观战场,他倒不担心张辽的武艺,只担心远处那個被乱兵包围的女将。
一個女子拿什么刀剑,這战场也是她能上的嗎?
過了一阵,吕布有些惊讶,這個女子全然不是他想像的那般柔弱。
“噗!”
蹇美人从并州兵咽喉上拔起长剑,整個人已经浸透在血色之中。
這個女子好像有不死之身一般,在一轮轮围攻中杀出。
不一会儿,并州兵已经从围攻变成了防御,又沒多长時間,便从防御变成了溃退。
随着几声清脆的金铁声,囚车的枷锁被砍断,张辽释放了吕布。
囚车牢笼打开那一刻,整個战场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并州兵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吕布的身上。
终于,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并州兵的军心,并州兵开始放下武器。
吕布捡起一把长矛,站到高处,大喝道:“并州刺史丁原,多年来养寇自重,欺上瞒下,尔等若有悔悟,便与我匡扶汉室,诛杀丁原,否则,這就送尔等去黄泉。”
……
陈留郡。
自黄巾之乱以来,陈留郡饱受摧残。黄巾军知道,自己横竖是打不過虎牢关的,沒有哪支黄巾军有割据陈留的想法,总是抢完就走。
陈留郡沒有什么割据势力,多是一些士族和流民组织的义勇团体。
曹仁带兵进入虎牢关,夏侯渊带兵进入陈留城后,民心稍稍安定,各方义勇军来投,又增加了五六千兵马。
另一边的夏侯惇可就头疼了,颍川郡的大小黄巾军割据势力数不胜数,他得一個山头一個山头的剿灭,两千兵马完全不够用。
沒過几天夏侯惇就招架不住了,写信给曹仁和夏侯渊,請两人支援兵马。
信发出去不久,先是曹仁和夏侯渊派兵马赶来。
沒過多久,曹仁和夏侯渊也一起到了。
两人已是丢盔弃甲,神情凝滞,好似都不愿意活了一般。
……
雒阳东门。
一個背插小旗的骑兵,快马入城,城门校尉关羽,立即呼唤军士,清理街道上的人群,给骑兵让路。
快马绝尘而去,直冲洛阳皇宫。
进了上东门,這個骑兵甚至都沒有下马,骑马直接在公道冲刺,当真吓坏了宫道上的侍卫们。
入了朱雀门,這個骑兵方才想到自己坏了规矩,一边跑步,一边扔下佩剑,在皇宫裡继续冲刺,直冲德阳殿。
“报……”
骑兵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宫殿,声音由远及近,听得所有人一阵心惊。
到了门口,這骑兵已经用尽力气,才有侍郎接了书信。
這名侍郎不敢怠慢,直接步入宫殿。
曹操正带着一班侍郎审阅尚书台送来的奏表,早被骑兵急促的声音吸引。
只见侍郎将一卷竹简,呈到案头。
周围处理公务的侍郎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這种急件,内朝的官员都有权查看,不過也要等上官先看了。
曹操被众人目光凝视,沉声道:“都各自忙手头的工作,不要大惊小怪。”
侍郎们遭到训斥,只能强压心头的好奇,继续审阅公文。曹操把竹简放在书案一头,拿小刀取下绳子上的蜡封,缓缓展开。
只见曹操的眉毛瞬间扭成了一团,总有一种要咳却咳不出来的感觉。
和曹操熟络一些的钟繇稍稍靠近曹操,看了一下曹操手裡的书简,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其他几個侍郎见两人呆立在原地,也都忍不住過去看。
荀攸惊呼:“此等大事,還得启奏陛下,請他决断。”
钟繇道:“不知道陛下看了這封急奏,能不能承受得住。”
曹操扫视了一下周围官员:“此番罪過,在某一人,某当以死谢罪,陛下只有托付给诸位了。”
钟繇急道:“曹将军,這是哪裡话?出兵颍川陈留,是内朝公议,陛下点头的,现在出了祸端,也不能追究你一人的罪過。”
荀攸轻声道:“郭嘉自那日朝议后,得到了陛下的青眼,服侍在陛下一侧,曹将军可找郭嘉,一来问问他,有沒有什么计策补上過失,二来也可以請他美言几句。”
曹操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
曹操径直前行,走到芳林园外,方才止住脚步。
再往前走便是后宫,沒有陛下允诺,外人不能擅入。
值守寺人见了曹操,询问何事,曹操請赵忠出来相见。
片刻后,赵忠懒洋洋出来,见了曹操,远远一拱手,步出芳林园。
曹操把赵忠拉到一边沉声道:“赵公公,救我!”
赵忠嘴角微扬:“哟,曹将军总领内朝,得意得紧,便是昔日的张公公也不曾比你风光,咱家哪能救您的命啊?”
曹操从袖子裡掏出来一枚金饼,塞到赵忠手裡。
赵忠顿时一脸怒色,拿了金饼,四下一观望,塞进袖子裡:“曹将军,别怪咱家沒提醒你,陛下性情大变,最烦這些私相赠予之事,下次可不许了。”
曹操躬身道:“公公說的是,在下想见一见郭嘉,請公公請他出来。”
赵忠拱手一拜,回了方林园,片刻后,郭嘉走了出来。
“奉孝,救我!”
郭嘉接過曹操手中的书简,看過以后,叹息道:“曹将军,虎牢关是天下第一关,楚汉争霸时都沒有丢掉,竟然让你曹家人给丢了,你曹家人倒是丢得彻底,不光丢了虎牢关,還丢了陈留郡。”
曹操急道:“奉孝,這事确实怪曹仁、夏侯渊,他们私自调动兵马去颍川郡,导致虎牢关、陈留郡空虚,這才被黑山军趁虚而入。”
郭嘉拱手道:“曹将军,颍川虽为在下的家乡,但收复那裡也不急于一时,還是你家那两位将军急功近利。”
“奉孝所言极是,眼下還得设法收回虎牢关、陈留郡,還請奉孝想個办法。”
“曹将军回德阳殿稍等,待我禀告陛下,想一個万全之策。”
……
芳林园。
刘备拉着蹇美人的手,一阵怜惜,蹇美人此次归来,带来了丁原化身黄巾军,攻击河内、陈留二郡的消息。
“美人受苦了,你看這手上,全是伤,朕真不该让你涉险。”
蹇美人一边哭泣,一边道:“那日我去策反,被丁原发现,好在有华太医给的麻沸散,我撒在了头发上,要不就被那丁原老贼得逞了。”
一旁,张辽全身束甲,单膝跪地,听着蹇美人說话一阵疑惑。
這女子明明是手持双剑,杀穿了平县大营,怎么到了皇帝面前,反而开始卖惨。
刘备问蹇美人,护送她出来的武将是何人。
蹇美人道:“他叫张辽,我哥哥派他暗中跟随我,要不是他接应,臣妾就与陛下天人永隔了。”
刘备有些讶异:“张辽,你什么时候成了蹇硕的部下了。”
张辽拱手道:“回禀陛下,末将去年和同僚张扬一起,被并州刺史丁原举荐入雒阳,编入上军校尉部。”
刘备一凝眉:“你是丁原的人?”
张辽身体一怔,伏地道:“末将……末将……”
“文远,不必解释了。”刘备起身扶起来张辽:“你若真的心向丁原,朕的头早就不在了。”
蹇美人道:“陛下,丁原手下的主簿吕布說要投奔朝廷,沿着黄河追杀丁原去了。”
刘备猛一回头:“什么?你說吕布要投奔朝廷?”
紧接着,刘备头皮一麻,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裡,久久不能言语。
“那日臣妾跟你說的文官,叫吕布,你忘了嗎?”
刘备承认,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但是想到前世的痛苦记忆,還是久久不能忘怀。
在徐州被吕布背刺那一下,太痛了。
一旁的貂蝉听到吕布的名字,眼神裡却满是仰慕:
“吕布可是一個大英雄,他号称飞将,威震雁门,戎狄们沒有不怕他的,如果吕布来投,当真是陛下的洪福呢。”
刘备尴尬一笑:“是嗎?”
正說着,郭嘉走来,手裡拿着一份急奏。
刘备接過来一看,叹了一口气:“還好曹仁、夏侯渊、夏侯惇人沒事,兵马损失也不多。”
郭嘉问道:“要不要向曹仁、夏侯渊问罪,毕竟是他们擅自调动虎牢关、陈留郡守军,才丢了两地。”
刘备挥了挥手:“丢点地盘就问罪,以后就沒人敢打仗了,真是沒想到,丁原居然有两张皮,以前還以为他死得冤枉。”
刘备自然是知道虎牢关的地位,但现在问曹家人的罪還不是时候,雒阳城将近一半的兵力被曹家人带出了关,沒法问罪。
从蹇美人探查的消息看,丁原手裡有三万兵马,他占据虎牢关,就如同一柄利剑悬在雒阳头顶。
郭嘉道:“陛下,叛军虽有三万,但河内郡、陈留郡有三十多個县城,叛军要坚守关隘,還要摊开劫掠,各地沒有多少人。”
“应当速速出击,沿途收拢郡县兵马,并邀曹仁、夏侯渊、夏侯惇北上夹击。趁着虎牢失陷的消息沒有传到雒阳,速速收复失地。”
刘备起身,活动了一下臂膀:“赵忠,把关羽给我找来。”
“诺!”
“张辽。”
张辽上前一拱手:“在!”
“听說你也是弓马娴熟。朕封你为助军校尉,今天朕带着你和关羽一起去打猎,看看咱们谁更厉害一些。”
“打猎?猎什么?”
“猎狐。”
……
雒阳城东门。
旌旗招展,战马嘶鸣。
刘备骑着幽州骏马,身穿金色铠甲,绛红色的披风随风飘扬。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刘备身旁,关羽、张辽各领一千骑兵在城外列阵。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军心、民心,必须主动出击,迎战丁原。
刘备身旁,骑着战马的赵忠有些惴惴不安:“陛下,你不要骗老奴,這是去狩猎嗎?老奴怎么看着像是要御驾亲征啊?”
刘备沉声道:“你說对了,朕就是要御驾亲征,要是不說狩猎,卢植那一帮人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赵忠顿时脸色铁青:“陛下万万不可啊,你身系社稷安危,万万不可涉险。”
刘备拍了一下赵忠:“你不要废话了,朕出都出来了,還能再回去嗎?”
随后,刘备朗声道:“今日皇家狩猎,朕和爱卿各领一千骑兵,见到猎物,只管射杀,不许恋战,要让狐狸们知道,只有忠于大汉這一條路可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