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颜悦低着头,在不大的小屋中来回走动着,立刻整個房间只剩下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他這人就是有這样的习惯,不能静下来思考,必须要动起来,而最能让他的大脑快速运作的方式只有——搏击。
十年前,颜悦才开始学习自由搏击,当时他已经十五岁了,并不是合适的学习年纪,但他的天赋很好,学习也非常刻苦,进步得非常迅速。只是他沒有兴趣参加比赛,就算几年后有了惊人的实力,也无几人知晓。
此时,他将手机放到电脑桌上的手机座上,正对着房中悬挂的沙袋。他走到床边的挂物处,安静地戴上拳套。此时正值晨光灿烂,简单的浅色窗帘关不住光线,穿透了他白色的T恤,将他美好的身材若隐若现的映射出来。他握紧拳头的那一瞬间,本身有些亲和的气质都变了個模样,显得冷静、强大且锐利,像一把利刃直直地插在地上。他挥拳的动作潇洒流畅,沙袋被他击打出沉闷的声响,却让每次响动都显得格外有韵律。
老板站在手机裡,右手抵着屏幕,看着面前肆意挥拳的人,颜色略微浅淡的嘴唇被他拉成了一條直线。他也受過搏击训练,自然能看出面前的人很强,完全够得上职业水准,但這样强悍的人不去打拳击赛,却在自己公司的工程部当個小职员,這未免有点太過蹊跷了吧?
這时,颜悦猛地停住了拳头,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双目晶亮地扑過来蹲在手机前,兴奋地嚷道:“我想到了,老板!我想到为什么对方不立刻引爆炸弹了!”
他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脸兴奋地开口分析道:“对方并不是不想引爆,而是距离不够。他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沒有及时出现在车祸现场。后来引爆炸弹应该是销毁证据的因素更多,于是這裡有一個疑问希望老板你能回答我。”
林珉瑜温和地笑了起来,道:“你问吧。”
若是以往的林珉瑜,這么笑肯定帅气无比,只是他的脸发生了变化,Q版的形态让他每做一個表情都显得有些夸张。因此,在颜悦的眼裡,他现在的模样十分的傻。不過颜悦才不会告诉他這种事情。
他咳嗽了一声,快速地问道:“为什么你的车会出车祸?那個路口虽然人流量不多,道路两旁都设有栏杆,但因为人行道旁的红绿灯最近发生了故障,所以你的司机不应该超速行驶,自然也不会有急刹车這样的状况。那天的天气很好,路面很干燥,也不存在打滑的原因,而且你的司机经验丰富,开车技术很好,对這條路也非常的熟悉。那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让车偏离路线,并撞到电线杆上的了?辉腾是大众车系,材质坚韧,安全性能卓越,以当时汽车毁坏的状况来看,至少要达到时速一百五十公裡以上才可能造成這样的损伤。所以,我想问问老板你,在出车祸之前是否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抱歉。”老板平缓地答道,“那個时候我睡着了。”
颜悦表情一怔,顿时有些尴尬。老板已经說過這個問題了,他却沒有记住,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他不禁挠了挠耳朵,转移话题道:“沒关系的,我們還可以从其他方向来分析。比如你的车或许被人偷偷换了材质,或者司机在当时发生了什么突发性的状况。”
老板的笑容此时的笑容很正太,声音却依然是成年人地說:“你分析得很棒,很多問題都值得让人思考。”
颜悦忽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觉得老板的声音和身体之间有一种差很大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能适应,不過老板的话還是让他大受鼓舞,他不禁高兴地說:“谢谢老板夸奖。”蓦地,他又换了個严肃的表情,一脸郑重其事地承诺道:“老板,我会帮你找到线索的。”
“嗯。”老板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裡满是温柔的笑意,浅色的嘴唇张合间露出闪亮的白牙,“谢谢你了。”
他的致谢让颜悦笑得春光灿烂,眼睛都眯了起来,立刻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制定作战路线。
一、要弄清楚汽车是否被人改造過。
老板的座驾并不是私车,它属于公司财产。该车在受到爆炸的冲击后,受到的损坏让它只能报废,但公司的车辆都有车险,那么保险公司的人自然会进行理赔前的检测。虽然最好的方法是去问警察,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告诉你呢?
颜悦不是沒想過让张倪黑一把,但這样做有点太不相信警察同志了,因此颜悦不准备這么做。
那么,现在可行的方法是问保险公司的人了。
颜悦打了個电话给后勤部的同事,很快就问到了保险公司那边工作人员的电话。
“诶,你干什么问這個呀?”同事不解地问。
颜悦笑着答道:“我有件东西在上次救老板的时候,可能掉他车上了。我想去看看那东西是不是還在。”
“在的话都被炸成焦炭了吧?不過你有什么东西這么宝贵啊?”同事打趣道,“定情信物?”
颜悦嘿嘿一笑,“不告诉你。”
因为老板在手机裡面,颜悦只得用起了蓝牙耳机。此时他面对老板坐着,笑得像只小狐狸。老板不由得眼睛微眯,眼中隐隐露出探究的神色,他的心裡已经很挣扎,不知道這個人是否可信,不過目前可能疑点颇多。他倒是不怕颜悦耍花招,反正人为刀俎,他为鱼肉,想挣扎求生也沒有办法。只是就這么死的不明不白,不是他的原则。
他倒要究竟是什么东西,把他变成了现在這個样子。
颜悦挂断电话凑近屏幕的时候,林珉瑜老板眼中的神色已经换成了满满的期待,大眼睛晶晶亮,让颜悦顿时有一种自己很重要的感觉,不由得有些脸红。
“怎么样?”虽然林珉瑜在手机裡,但听不到手机裡传出的其他声音,他只能等着颜悦告诉自己。
颜悦比了個OK的手势,开始换衣服。只见他双手抓住衣服的边角,忽地又像是想起什么的脸色更红了。他微微转头看向老板的位置,小心地躲到了老板看不见的角落。
手机裡的林珉瑜面色阴沉,嘴角挂着冷笑,很好,這人果真有秘密。只是他现在的脸挂出這么一副样子,给人一种画风不对的感觉,就像是油辣子浇在了冰淇淋上,活脱脱的黑暗料理。
那辆即将报废的汽车,暂时被放进了厂商的修理厂,等待解体。修理厂就在城西,离同福路還蛮近。颜悦捧着手机出了门。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时不时地举起手机来瞅一眼,一对上老板的视线就颇为可疑地移开视线,但他的表情十分柔和,嘴角弯弯的,眼角也弯弯的,看老板时的感觉也如同在閱讀恋人的短信,整個人都透着甜蜜。
可這副模样在老板看来,更加可疑了。
谁的手机裡突然多出個小人后,会时不时地拿出来偷瞄一眼,還用一种“我好喜歡”的眼神来看?老板不禁怀疑,颜悦貌似有点变态。
在出门之前,颜悦曾问過老板,当手机晃动的时候,他的身体会不会随着晃动。老板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我处在一個周围都很黑的世界裡,一块玻璃立在我的面前,当你开机的时候,我就能通過這块玻璃看到你所处的世界。当手机出现晃动的时候,只有屏幕上的画面会晃动,我不会。”
听到老板這么說,颜悦心裡难受得都快麻木了。
他声调有些低落地问:“那手机关机的时候,是不是你的世界就黑掉了?”
老板声音很平静地答道:“是。”
得到肯定答复的颜悦更加心疼,怪不得那個时候他的眼睛会红,谁处在完全黑暗且无边无际的世界不会恐惧?颜悦心想:当时的老板,一定被吓坏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体验那种完全黑暗的世界。被黑暗侵袭的恐惧如无数细小的蚂蚁,一点点地啃噬着神经,让人逐渐走向疯狂。从骨子裡蹿出的呐喊,在祈求光的降临,但很久很久,光都沒有来到。
這种可怕的感觉颜悦体验過。那是在十年前,他处在一個四周都被人封住的房间,沒有任何光线照射进来。幸好,還有一只温热的手一直握住他的,那個变声期刚刚结束后的好听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耳边,哭泣着轻语:“沒事儿的,我在這裡。会好的,因为我在這裡。”
是的,正是那個人在他的身边,颜悦才沒有完全地抛弃自己,才能活到现在。
“老板。”颜悦微笑着对手机裡的老板說:“我永远不会让光消失。”
說完,他就耳朵微红地低头整理背包,看起来十分的不好意思。
而老板则低下了头,潜藏在阴影中的目光含着几分探究。
为什么這句话给人的感觉,如此让他心动?
颜悦在修理厂前站了一会儿,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才来。对方是一個留着平头的中年男子,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见人三分笑,让他看起来平易近人,不過话有点多。
這人从一见到颜悦开始,一路上话就沒停過,各种保险都给颜悦轮了一遍,好在颜悦也不讨厌這种推销,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那人问道:“兄弟,有兴趣买一份嗎?”
一般人遇到這事儿,都要婉拒。可颜悦有点不同,他摇头拒绝后笑着說:“我不想买。”
這直截了当的态度反倒让中年男子有些缓不過神,看刚才颜悦那认真听讲的态度,谁都会以为他有买的意向。
此时,颜悦又加了一句:“你的口才很好,有沒有想過不做保险?”
对方一听,以为他是什么高管小开,当即热情地表示:“有想過。不知這位兄弟在哪裡高就啊?”
颜悦老老实实地答:“我在恒氏集团当修理工。”
人還以为他开玩笑了,乐呵呵地继续追问:“是那种纪律部门?”
颜悦摇头,解释道:“是真的修理工,我是工程部的。”
那人顿时被颜悦弄得沒了话,幸好报废的车找到了。出乎意料的,倒是有两個生产商這边的人等候在那裡。
卖保险的立刻又迎了上去,口若悬河。
颜悦跟那两人讲明了来意,便凑到车后座开始翻找。此时车身的上半部分已经被切割掉了,让他不用太過弯腰。颜悦一边找,一边透過乌漆墨黑的车身确定它的真是材质。
這辆辉腾已经买了有两三年了,在刚买来的时候,颜悦就有幸近距离观察。他记得這辆车的车身用的是三层铝材,既坚韧又轻薄,還隔音。但现在他看到的车身只有两层金属材料,根据燃烧后的颗粒覆盖物,他推测出铁的含量更多。
“你找到了嗎?”厂家的工作人员中有一位被保险员拖住了,另一位则一直跟在颜悦身边看他寻找。
颜悦不禁喊了句:“稍等一下,我還沒找到。”他当即把心思放在了找东西上,沒過多久就见着了躺在烧焦残骸上的一枚闪闪发亮的东西。他当即喜悦地喊道:“找到了。”
他站直身体,将手掌摊开,在他的手心裡躺着一枚钻石耳钉,旁边用来固定的金属因为高温的炙烤而有些变形,镶嵌在上面的钻石倒是沒有被影响。
厂商的工作人员原本阴沉着的脸立刻放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地說:“原来你是来找這個的啊。這是你女朋友送的?”
颜悦摇头道:“不是啊,我自己做的。”
那個工作很是高兴地說:“不管怎么說,找到了就是好事。”
颜悦点点头,面色平常对两方的工作人员表示了谢意,便转身离开。
等回到家后,颜悦迫不及待地将手机解锁,表情凝重地对着老板說:“车身的材质确实被人换掉了。”
听到這话,老板的表情也跟着凝重,却沒有发言。
颜悦表情不善地說:“刚才我看那工作人员的反应,感觉也很蹊跷,看样子他应该知道车身材质的問題,不過他却显得很惊慌,看样子這件事警察并不知晓。”他转念一想,低头看向老板,问:“会不会你的仇人来做的?因为這种事情,沒钱怎么买通人来做?”
老板依旧沒有說话,只是眉宇间的神色凝重无比。
颜悦的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单就這么一点线索,就露出了那么多非同一般的东西。這背后的谜团若是真正掀开,又会藏着什么样的怪物了?
颜悦吸了一口气,用坚定的口气說:“老板,不管前面有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不会放弃。我一定会让你恢复的。”
老板撑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他很疑惑,为什么這個人要說這样的话?這样做又会有什么样的好处?
但无论如何,他的命运已经掌握在了這個人的手中,所以他只能用鼓励且期待的目光看着這個人,万分恳切地說:“那就拜托你了。”
颜悦听到這话,一张脸笑得春光灿烂,“放心好啦,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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