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看着這一切的林珉瑜只觉得心难受得不行了。
他沒进入回忆前,就从颜行琛和颜悦交谈的內容中,了解到颜老一直不同意他跟颜悦在一起,也知道颜悦肯定是做出了一番斗争,才让他拥有了现在這种看似潇洒自在的生活。他知道颜悦以前的日子必定不好過,毕竟要是好受,颜悦怎么会从家裡跑出来?可他万万沒想到,斗争的過程竟然是如此的荒唐!
颜行琛居然带着颜悦去治疗同性恋?!
這不是扯淡,是什么?
同性恋该怎么治疗?用什么治疗?
如果同性恋能治得好,怎么他還能见到那么多对他表达爱意的男人,這個世界上怎么又有千千万万的同性恋?谁都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一旦踏上,承受的就是许许多多的人或不赞同,或鄙视的眼神,如果能治好,谁還愿意走上這條路?
林珉瑜觉得荒唐,小林珉瑜的感觉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站在颜家别墅的门前,眼睛瞪得老大,可瞳孔并无焦距,显得有些茫然。他的脸也是木楞着的,看起来表情很僵硬。
一直双手紧抓着大门边沿的秦嫂,见到他這副模样,也不由得嘴角一瘪,埋下了脸,抬起袖子抹了抹泪,道:“那天小姐把小少爷接回家,结果老爷已经在客厅裡等着了,话都不說一句,就让人把小少爷给绑了,抬了出去。小姐威胁老爷,說他要是把小少爷带走,她就去死,老爷也不吭声,就那么抬着小少爷走了。你說好端端的,小少爷怎么就成了同性恋了呢?我听小姐說,小少爷肯定要……”她哽咽了一声,很是不落忍地低诉道:“要受罪!据說那地方竟是用些折磨人的方法整治人!林小少爷,你看在跟咱家小少爷是同学、是朋友的份上,你找林老爷說個情吧!”
小林珉瑜沒說话,林珉瑜则是說不出话,因为他赫然想起自己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有人說過的一個如何让狗不再吃肉的方法。
狗都喜歡吃肉,如果要让狗不吃肉,就要在它吃肉的时候,刺激它,让它疼痛,久而久之,狗一见到肉,就会反射性地感到疼痛,自然也就不吃了。那個人给他說這個方法的时候,提到過一种不伤害表皮,却会让狗感到疼痛的方式,那就是——电击。
秦嫂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脑子裡的假设。只见他面前這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呜咽几声后,抬手擦干了泪,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她恳求地望着小林珉瑜,既悲愤又无奈地道:“我听小姐說了,小少爷要去的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裡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用电击,用水淹,什么都做得出来!”
秦嫂還說了很多话,可林珉瑜只感觉耳边嗡嗡嗡的。他沒有想到颜悦竟然遭受過這样的痛苦,他真是……真是……恨不得赶紧出去,将其抱住,然后一辈子都不松开。
小林珉瑜呆若木鸡地被秦嫂送出了颜家的大门。他的身后,铁门关闭的吱嘎声让他头皮发麻。他呆呆地回头看了一眼颜家的别墅,忽然觉得那就是一個巨型的猛兽,是一個不见天日的牢笼。
他惊慌地转過头,像是恐惧一般地不敢再看颜家的房子,然后迈出了脚,飞快地跑回了自己家,直奔林老爷子的书房。
厚实的木门被小林珉瑜撞开,他目眦欲裂地看着林老爷子,话還沒說,砰的一声就先跪下了,再接着就“咚咚咚”地连磕了三個响头。
正坐在书桌后面,打着电话的林老爷子一下子就懵了。他瞪圆了眼,瞧了還跪在地上的小林珉瑜一眼,冲电话对面的人說道:“我們等会再谈。”
他挂断电话,像是有些疲倦一般,捏了捏鼻梁,才沉声道:“你真有這么喜歡他?”
小林珉瑜這才开了口,只是声音哑得厉害。他浑身发抖地道:“是,爷爷,我就是這么喜歡他。”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地道:“可他是個男的啊。”
小林珉瑜毫不犹豫地道:“男的我也要,只要是颜悦,我都要!除了颜悦,我都不要!”
林老爷子沒說话,本来坐正的身体向后仰去,装在椅子的靠背上,发出嘎的一声。他脸上的表情含着一抹浓浓的无力感,微微地扯了扯嘴角,像是要扯出個笑容,最后却只是做了個似笑非笑的尴尬表情。他深吸了一口气,隔了一两秒,才缓缓地呼出,似是回忆一般地道:“我跟颜行琛认识這么多年来,也算是至交好友了。我們都年轻的时候,他就說我不是個好东西。是,我林振隆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无奸不商,谁不知道這個道理?不奸不滑,怎么跟那些当权的有钱的做生意?当时,颜行琛就說我這辈子,肯定教不好儿子,因为我就不是個好人,上梁不正,下梁自然就歪。”
他呵呵笑了一声,脸上那悲伤的神情让看着這一幕的林珉瑜心裡有些不好受。
“我确实教不好儿子,因为老婆死得早,我又忙着做生意,我能给的就是钱,所以林成丰变成這個样,是我的問題,可我一直看在他是我儿子的面上,沒有苛责他。若不是你被绑架了,我還不知道他竟然干出了那等丧尽天良的恶行!他现在已经进了局子裡,等着被判刑,出来之后也不见得会悔改……珉瑜啊,我现在就只能指望着你了!”他的脸十分无奈地笑了起来,像是嘲讽一样地道:“可這或许是报应,沒想到你竟然会喜歡……喜歡男人。”
他說完這话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解脱了一般,认命地道:“刚才我已经给颜老头子打了电话了,我說我一定会管教好你,绝对不让你跟颜悦有瓜葛,他才答应我,让颜悦只在那地方待两天。”
小林珉瑜一听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可嘴巴张了张,還是什么都沒說。
林老爷子倒是明白他的意思,抬起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脸上的笑容挂着,說:“我知道你要說什么,可颜行琛不松口,你能怎么办?万一你把他惹急了,這個疯老头子又把人送到那地方去怎么办?颜悦救了你,你就不应该再让他陷入苦地,而我……也绝对不会再为难你们。”
小林珉瑜眨了眨眼,原本拉成了直线的嘴一点点地弯起,他刚要說些什么,就见着林老爷子抬起了手,道:“行了行了,别說了。我這把老骨头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认了命的。你跟颜悦的事情,我老了,不想管了。只要你不要像你爹那样,做那些害人的事情,我也算是安了心了。至于你跟颜悦,为今之计不是跟颜行琛硬碰硬,等你日后羽翼丰满,颜悦也能自主之后,再谈這段感情,颜行琛那個死扣再生气,也不過是砸砸碗罢了。”
這一番话說下来,林珉瑜懂了,小林珉瑜也懂了。他立刻高兴地叫道:“谢谢爷爷。”
只是转瞬之间,林珉瑜又浮起了疑惑。既然這個时候都同意了,为什么在他失去记忆后,又会說出那番贬低颜悦的话来?
林珉瑜再疑惑,也只能看着。两日之后,在小林珉瑜的翘首以盼中,小颜悦终于回到了家。只是林老爷子都說出那番话了,小林珉瑜也不能凑過去把颜悦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幸好不能见面沒关系,他们還有特殊的通讯工具——对讲机。
在小林珉瑜等得几乎快挠墙的时候,对讲机裡终于传出了他日思夜想的人的声音。
“颜悦呼叫大瑜,听到請回答。”
小林珉瑜高兴地扑過去抓住对讲机,对着它大喊一句:“老婆,我好想你。”
小颜悦回過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和有气无力,“我也好想你。”
“你受苦了,我真想现在就抱抱你。”
小林珉瑜這话一說完,那边隔了一会儿才答道:“我沒受苦,我好好的。”
小林珉瑜不禁笑了一下,复又失落地道:“我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频繁地见面了。”
他這话說出之后,又過了好久,那边才传来一声变调的,“嗯。”
小林珉瑜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问:“老婆,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声音都变了?”
這次小颜悦倒是回复得很快,只是声音依旧有些奇怪,“对讲机刚被摔了一下。”
听他這么說,小林珉瑜放下心来,然后愉快地把林老爷子告诉他的事,通通說给了颜悦听。起先,那边时不时地嗯一声,后来就一直沒了声响。小林珉瑜說着說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对着对讲机喊了几声,仍旧无人应答,顿时心中就有些七上八下了。
可他除了对讲机以外,又沒有别的联系方式,只是颜悦上一回莫名其妙的失踪,就是被颜老爷子拉去治疗,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失踪,他的心头顿时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有些害怕地撑起身走出房,找了個梯子后,架到了院子裡的围墙上。他手脚麻利地爬到梯子上,就伸长了脑袋往颜悦的房间看去。只见那房中亮着灯,有人影在窗帘上晃动,小林珉瑜心中的不安顿时更加浓烈了起来。
沒成想,他的不安很快就被人印证了。他正在梯子上皱眉观察,林老爷子的身影就冲出了房子,直奔向他而来。
“完了完了!珉瑜,不好了!”林老爷子一边走,一边喊道:“你刚才是不是拿对讲机跟颜悦說话了?”
小林珉瑜握住梯子的手一僵,顿时有些害怕地道:“是……”
“你们的谈话被颜老不死发现了,他现在不仅扬言要把颜悦送去治疗中心,還說要把你一块弄去!”
小林珉瑜听到這话,双手用力,简直是想把梯子捏碎。他沒有想到刚才的谈话內容居然被颜行琛听到了,他真是得意忘形,让颜悦即将再次落入虎口。
林老爷子也是唉声叹气個不断,“這次我真沒法子了,颜老不死已经不相信我的话了。不過他的手段也真是不入流,居然在這裡外孙的房间裡安装窃听器,真是……真是……呸!”
小林珉瑜呼吸有些急促,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颜悦的房间,忽然,一個念头在他的脑子裡逐渐扩大。他不能让颜悦再进去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他不要让颜悦再吃苦!
小林珉瑜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平稳地下了梯子,抬头看向林老爷子道:“爷爷,你帮我一個忙吧,你给我一台车,然后帮我争取一天的時間。”
林老爷子眉头紧皱,眼神惊疑地看着他,问:“你要做什么?”
小林珉瑜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后,语气坚定地道:“我要带颜悦走,我不能看着他受苦!”
作者有话要說:因为作者身体不好,晚上要做理疗,所以這一章比较少。
明天我会尽量多写一些內容的,谢谢各位的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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