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雪雪归来
程宗扬還挂记着小紫,朝会一散,就立刻想要告辞。沒想到内侍传出话来,让他在玉堂前殿等候召见。
“程兄好运气,這么快就能奉诏入觐。”
今天正好又是东方曼倩当值,照旧在殿前执戟。程宗扬再急也不能不理天子的诏书,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两人倒是能聊聊天。
“孟舍人呢?沒去告你的状嗎?””
“哈哈,一個侏儒小儿,能奈我何?我倒是怕他不告,耽误了我东方曼倩贱名上达天听。”
“這话怎么听都透着一股不甘心,老东,你就這么想当官?”
东方曼倩洒然道:“我想当官只是为了活着,倒不是活着就为了当官。”說着吟道:“明者处世,莫尚于中;优哉游哉,于道相从。首阳为拙,柱下为工;饱食安步,以仕代农;依隐玩世,诡时不逢。”
程宗扬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等他說完,然後问道:“什么意思?”
东方朔大笑道:“好個不学无术的小子。明智之人,求中而已。襄邑侯入朝不趋,赞谒不名,尊宠古今少比,依我看来,却是危若累卵。下愚之人,汲汲于田野之间,操劳终日,难求一饱。此二者,吾所不取。所欲者,唯玩世而已,行与时违,而不逢其害。”
“這算是明哲保身?”
“知我者,程兄也。”
“那也不一定非要当官啊。”程宗扬引诱道:“不想幹农活,东方兄還可以经商嘛。”
东方曼倩微笑道:“敢问程兄,此生可曾求過人?”
程宗扬沉默片刻,“很多。”
“人生于世,无不需要求人。农夫有皇粮国税,官租徭役。若是成了一方豪强,不必亲自操劳农事,還要担心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商贾之人,为了些许蝇头小利日夜奔忙,而三五小吏便能让其倾家荡产。若是当了小吏,上面還有主官,主官上面更有主官,百官之上還有丞相,可便是当上丞相又如何?天子一怒,一封诏书,便得自尽。”
這是社会的生态链,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若是不想被吃,只能爬到生物链的最顶端,当最大的那個在宫裡谈這個,這是要造反吧?程宗扬赶紧拉回话题,“那你還想当官?”
“当什么官?我只想当一個近臣。人生在世,反正是要求人,与其讨好央求那么多人,不如讨好天子一人。荣华富贵非我所欲,优游此生便已足矣。”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叹道:“你這個要求太高了,我恐怕是满足不了你。”
东方曼倩笑道:“怎么?程兄想笼络我嗎?”
“我還真想過,但不知道东方兄這样的大才,应该怎么用才好。”
东方曼倩大笑几声,然後道:“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道侧,匠人不顾,大而无用,此之谓也。”
程宗扬虽然被东方曼倩称为不学无术,但這段话出自庄子名篇逍遥游,以前倒是读過的。說的是惠子以大树为喻讽刺庄子,称其大而无用。庄子则回答說正是因为无用,這棵大树才能逃過匠人的斧刃。像东方曼倩這等人物,连一代雄主也难以用之,他虽然自命弄臣,可天子何尝不是被其所弄?其实他所作的只是自己而已,想把他收入囊中,着实是小看了他。
程宗扬笑道:“听說东方兄刚刚净身出户,除了身衣服什么都沒带,浑身上下不名一文,亏你還笑得這么开心。”
“要說還是程兄送来的运气,”东方曼倩笑道:“那日与程兄分手,倒让我在乐津裡遇到一個入眼的女子,這几日便准备下聘。到时只怕還要向程兄借些钱用。”
“好說,多少钱?”
“十贯足矣。”东方曼倩說着拉起衣袖,露出腕上一條络子。那络子打得极为精美,上面系的却非金非玉,而是一枚不起眼的铜铢。
“說我不名分文可就過了,我身上倒還有一文,加上程兄的一万钱,用来下聘正好是万裡挑一。”
程宗扬玩笑道:“东方兄的意思,這娘子算是咱们两個合娶的嗎?”
东方曼倩大方地說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明年此时,程兄尽管自取。”第十五章雪雪归来(2/2)
如此洒脱,程宗扬自问這辈子都做不到,闻言只有苦笑而已。
东方曼倩忽然扬了扬下巴,“那個不是你的家仆嗎?前几天刚喝過酒的。”
程宗扬抬眼看去,却是敖润。他正在殿外和一名内侍說着什么,汉宫虽然管得不严,终究是天子所居,敖润能混到這裡就不错了,想靠近天子寝宫却沒那么容易。
程宗扬心裡一紧,难道是小紫的事?他急忙出殿,却被一名小黄门拦住。
“程大夫,天子随时可能召见,你要這么出去,万一上面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当不起。”
东方曼倩笑道:“如何?”
程宗扬知道他是揶揄自己,身为官员,远不如当個弄臣轻鬆,這会儿被他奚落,也只有苦笑。
“我去帮你看看吧。”东方曼倩执戟過去,与敖润交谈几句,然後表情古怪的回来。
“他不肯說,非要见到你才开口。”
程宗扬心裡咯噔一声,难道小紫真的出事了?
东方曼倩对小黄门道:“這位程大夫是大行令,那是他手下的治礼郎,我刚才已经验過那人的腰牌。衙中有事,需要立刻面见程大夫此事关乎诸侯,少顷天子召见,說不定要谈及此事。赶紧安排让他们见一面。”
东方曼倩說得跟真的一样,听到是公事,那小黄门也不敢怠慢,连忙引着程宗扬到了殿外,与敖润见面。至于他们谈到哪位诸侯,小黄门躲得远远的,一点也不想听见。
程宗扬道:“找到小紫了?”
“沒有。”敖润道:“紫姑娘一直都沒出现。”
“出了什么事?”
“我們找到紫姑娘……那條狗了。”
“雪雪?”
“可不是嘛。那狗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浑身都是泥。我們压根就沒认出来。還是那狗使劲往冯**身边凑,才被冯**认出来。那狗也邪了,别的狗都汪汪叫,它不叫,只哼哼,哼得我听着都头皮发麻。”
“受伤了?”
“沒有。我专门抱着给卢五爷看過,卢五爷也說沒事,就是饿的。”
“饿的?”
“卢五爷估摸着,怕有两三天沒吃东西了。老刘给它买了几個肉包子,那狗跟疯了似的,不要命地往向上冲,老刘一個不小心,手指头都被它咬了一口。”
程宗扬听得都无语了。刘诏真够倒霉的,他恐怕還不知道被小贱狗咬一口会有什么後果吧?
程宗扬想想,這事儿還是别跟刘诏說的好,顶多過半年,又是一條好汉。
“小紫呢?她出了什么事?”
“我們也不知道啊。卢五爷也是心裡沒底,才让我来见见你。”
“其他……几個方向,有消息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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