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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宴

作者:凉虾戏冰粉
夜宴开场后,武安侯之妻孙氏也进了后宫。孙氏在熏炉旁略站了站,去了身上的寒气,才随着宫女去了内室,裡间坐着一美貌女子,年龄不大,约莫十八九岁,姿容姝丽,鹅蛋脸儿,娥眉蹙起,神色漠然,带着些许病容和倦意,眼皮也是红彤彤的,冰冷道:“舅母這次又有何事告知我?索性一股脑让外甥女都知晓了吧,免得被人瞒得死死的,嫁了人,生了子都不知道自己的郎君是何人。”

  “听說你又跟陛下闹别扭了,他来看你,你也避而不见。”孙氏走到姜合光身边坐下。

  “又是哪裡来的耳报神?既然如此忠心,何不随着舅母回武安侯府去,何必留在我身边大材小用。”殿内宫人立时跪了一地。

  孙氏今次真有急事,懒得绕弯子,她并不屏退左右,也不担心露了风声出去,直截了当道,“那個女人进宫了,被一群人迎着去了却非殿。”却非殿,那可是皇帝住的宫殿,那王寂到底要干什么,立這么個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为后嗎?

  姜合光听得身子一晃,眼眸中泪光点点,神情凄楚。“舅父以前什么事情都瞒着我,现在为何事事都让舅母来說。”

  孙氏听她所言,也有些愧疚。当年,王寂在幽州白手起家拉起一只队伍,别的势力怎容他做大,自然要派兵来打,怎料王寂料事如神,运筹帷幄,地盘更为扩张。当时,杨茂号称拥兵十万余,但战力稀松平常。冀州军来剿王寂,杨茂所在部刚好拦其退路,王寂被夹在其中已成鱼死網破之势,必然要择他這一方突围出去。杨茂心知幽州军被王寂练得如臂使指,素来骁勇善战,不敢心存侥幸,与其跟王寂拼個两败俱伤,让冀州军占了便宜,不如联姻共谋天下。

  杨茂给王寂即刻去了一封书信,本以为秦晋之好水到渠成,哪知王寂却拒了,說自己已有妻室不会再娶。杨茂怒极,這完全推诿之词,别說有妻室,就是有亲妈都得换一個新的,况一女子。他断定王寂别有图谋,肯定是想先灭自己补充耗损,既然非打不可,那只能先投到冀州军那边去,两边同时出击让他首尾不能兼顾。

  杨茂這边正厉兵秣马的给自己找第二個下家,哪知王寂却突然应下了婚事,由此,两家联姻共同对付冀州军。

  那王寂是個狠人,将计就计让杨茂佯作投了冀州军,设下埋伏让其大败而归,冀州军头领陈肃以赏邑十万户悬赏王寂头颅,只第二年,就被王寂攻破了邯郸,陈肃兵败逃窜,途中被杀。自此,幽州,冀州两州之地皆在王寂之手,后又攻下洛阳,拿下大半個豫州。

  這一切姜合光自然是不知晓,成亲前杨茂沒有告知她王寂曾說過自己已有妻室,而成亲后王寂也从未再提。姜合光只知道自己嫁了一個丰神俊朗温柔体贴的夫婿,直到一個多月前偶然得知真相,舅母告知她,王寂准备接回发妻,她惊闻此事提前产子。

  因是早产,孩子也生得艰难,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可怜巴巴的。她知王寂就在窗外,她却咬牙不肯露一丝哭喊,嘴唇都被咬得鲜血淋漓。稳婆见她如此倔强,根本不敢隐瞒,只能去报给陛下請示。

  王寂默默地听着产房内的惨烈情状,眉头紧皱,怒不可遏,只能强行压制,周围的人更是畏惧埋头,他最后看了一眼产房,转头离开。

  一人行至转角处,他驻足良久,终于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喊,此时风雪甚大,内侍欲给他撑伞遮雪均被大力挡开,直到婴儿的啼哭划破长夜,奴婢来报母子均安,王寂這才放心下来,慢慢的踱步回却非殿。

  這是她的寝宫,那夜发生了何事,姜合光事后自然知晓。次日,王寂再来探她,姜合光依然托病不见,王寂也沒有勉强,看了会孩子就走了。从那刻起,直到今时,她与王寂一面未见。

  “难道你要与陛下一辈子不复相见嗎?”孙氏恨铁不成钢道,“這不是硬生生的把夫婿往外推,去便宜旁人,有你后悔的那一日。”

  见姜合光油盐不进的样子,孙氏沒法,還是得劝:“你看大郎多可怜,本应热闹尊贵的满月宴,就因为你這個不顾念他的娘,才在长秋宫内冷冷清清的過。你自己也就罢了,难道也不管大郎?”

  姜合光看着襁褓中的婴孩,心如刀割。

  孙氏见她神情有些松动,继续添柴加火,“你觉得大郎也是陛下的儿子,陛下自然不会不管他,你也不想想,陛下以后难道只有這一個儿子嗎?妮妮,你醒一醒,大郎可是陛下长子,你误了自己,别误了他。”

  姜合光怜爱又痛苦的眼神从稚嫩的小脸移向孙氏,含泪道,“舅母要我如何?”

  孙氏還真被问住了,总不能說先笼络住王寂,再治死那個村妇。

  姜合光瞧着孙氏的神情,惊疑不定,颤声问,“舅父他…他沒有做什么事吧?”

  孙氏也是为這個事情进宫的,只得俯身在姜合光耳边低声說了几句,话還未完,姜合光眼前一黑,差点晕了過去,贴身宫女绿伊赶紧稳住她。

  此时,她方寸大乱,脑内只回响一個声音:陛下知晓否?陛下知晓否?陛下知晓否?其回音不断,似乎在质问于她。

  姜合光惨白的脸色也把孙氏唬了一跳,不禁内心埋怨:這孩子真是经不住事儿。但他们也是怕了,之前沒有告诉她王寂成過亲這事儿,让姜合光闹成這個样子,這人都被接到眼皮子底下了,绕是绕不开了。总得让姜合光先心中有数,免得着了那女人的道。

  孙氏给她拍背,被姜合光扭开了身,眼眸直视孙氏,一字一句的說道,“不管舅父還想做什么,立刻停下,否则就是逼外甥女去死。”她喘了一口气,又道,“舅父舅母俱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长辈们最清楚不過,我是真心還是假意,你们一定知晓。”

  “放心,這话,我一定带给你舅父。”孙氏也做了保证。

  一時間,二人又沉默了下来。

  孙氏打量了殿内各种摆设,无一不精,对姜合光說道,“這长秋宫历来是皇后居所,果然精美。”

  姜合光抿唇不语,心道,也就是她先到先得罢了。

  “你母亲早逝,你从小在我們跟前长大,那般小的一個人儿就那么乖巧懂事又聪明伶俐,我与你舅父沒有女儿,把你当亲生的一般,還会害你不成。”孙氏动之以情,“如珠似玉养大的孩子,自然要为你找一個能配得上你的夫婿,你看看如今,你舅父可有选错?”

  姜合光欲言,孙氏自然知道她要說什么,“虽然成過亲,但是他先娶的那女人出身乡野,如何能与你比?论出身,你尊贵她卑贱,论容貌,那些奴婢也瞧见過真人,不過如此,论贤德论情分,這两年,都是你跟在陛下身边服侍他,尽妻子之责,陛下与那人三年未见,未必多看重。”

  听到這些话,姜合光是一概不信,她先前只伤心王寂居然娶過亲,置她于何地,内心气他。至于那女子是什么样的人,她从未想過。如今仔细听来,舅父居然派了许多人去杀她,既然這么多年沒有管過此人,为何這個时候偏偏又要动手了?只能是陛下看重让舅父感到了危机。姜合光不禁想到,成亲后,王寂待她好,到底是喜歡她,還是为了…麻痹舅父,她心中甚是不安。

  宫宴结束,孙氏也早已经走了,姜合光环抱双膝,不禁想到,他此时在做什么?

  王寂与管维用完膳食,奴婢进来撤下碗碟,等人都退下后,二人這才开始叙话。

  “来的路上很冷吧?”风雪中赶路,一定吃了很大的苦头。用膳的时候,王寂的眸光一直在管维脸上流连,跟三年前相比,她瘦了许多,褪去了所有的稚嫩与青涩。

  管维敛眸,缓声道,“還好。”

  王寂心知她還拘束着,也不知道如何說起,他并不善于处理這种情况,只能相对无言。

  管维饭饱有些犯困,只能强打精神听着沙漏声。

  王寂看出来了,只好重起话头,“路上怕不怕?”

  管维心中一突,抬起头来,神情很认真,“护送的人很妥帖,并未感到不便。”

  王寂明显被她郑重其事的样子搞愣了,从他进门开始,维维不是按礼纳拜,就是垂首敛眸,比宫中之人還礼仪全乎,這還是头一遭,她抬头看他,与他眸光相碰,王寂不禁笑了。他高兴的一连說了三個好字,“明日让人好好赏他们。”又低头柔声问管维,“好不好?”

  管维不习惯這样的亲昵,心裡有些慌,只得呐呐答一個好。

  王寂离她只有半臂距离,整個人笼罩在他的气息中无所适从,明明曾经那么亲密,如今却恍如隔世,仿佛两個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管维见他一直不走,终于忍不住问,“陛下明日還要视朝吧?”

  王寂又笑,“不会,朕也得休沐。”

  管维不懂這些规矩,她只想知道王寂什么时候可以走。

  王寂看她实是很不自在,只得依她,“今日宫中摆宴,我也累了,先去歇息了。”也不即刻就走,就這么看着她。

  管维疑惑他为何還不走,突然想明白,心中一個激灵,正要行礼恭送。

  王寂扶住她的身子,粗糙的手指从她的臂上慢慢的挪开,“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王寂走后,管维才从碧罗口中得知,這裡是陛下的寝殿,她這是把主家给赶走了?管维心中很是懊恼。

  梳洗完毕后,哪怕再困,身下的龙床上犹如烙铁般贴着她清瘦的脊背,一夜无眠,睁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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