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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假戏

作者:凉虾戏冰粉
夏日蝉鸣,竹影婆娑,风吹叶动,沙沙作响。管维见识過金屋玉台后,带着碧罗绕亭穿行這片青翠,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金色落叶,只枯不腐,满园清气。

  “方才谨娘与你說了什么?不拘說了什么,你都自己拿主意,你若跟她一样了,那我岂非分不清你们?”竹林裡有一石桌,周围四凳,甚是光洁,碧罗垫了一块丝绢,管维歇下,让碧罗也坐下說话。

  管维与她顽笑,碧罗也笑着应,“夫人怎知谨娘跟婢子說了什么话。”

  “她人在屋子裡,眼睛总往外飞,還能不知道你俩有话要說。”见石桌也擦洗得甚是干净,管维将手肘搁在桌上。

  “果真瞒不過夫人,谨娘說出门在外,要婢子与她一起好好伺候夫人。”

  管维心想,谨娘那性子,定不会无缘无故說這些话,“我见她晌午时似有话沒有說完,是不是跟钱明有关?他突然被陛下叫走,是犯了事儿嗎?”若非如此,王寂不会将他调离。

  碧罗沒有迟疑,“此事的确跟钱郎官相关,只不過并非他犯了事,而是陛下将马校尉留下护卫夫人。”

  這是何道理,马诚常年跟着陛下,而钱明只是新提拔起来的,算不得心腹,若论忠心和好使,自然马诚比钱明强一些。“你去将马诚叫来。”

  少时,马诚来到管维跟前,“拜见夫人。”

  “陛下将你留在大梁可有要事?他带了多少人走?”

  马诚略一犹豫,真话只說一半,“两百余人是有的。”

  从营地到大梁带出的也将将两百余人,听他說都带走了,管维仔细想也沒发现有何不对。

  “他为何偏将你留下?”

  “陛下曾說過卑职样貌打眼,带出去恐被人识破,這才不带了。”管维瞧他黑瘦矮小,眉骨上有一道刀疤,不觉有何打眼之处。

  “陛下還留了何令于你?”管维又道,“我要听实话。”

  “只令卑职护卫夫人,并无旁的差事。”

  管维皱眉,既只为护卫一事,为何要换人?

  且說王寂带着两百余真正的推车汉,身边不足十余亲卫,赶着百来辆粮车,跟着其他商贾一起星夜赶往鸿沟。鸿沟自荥阳以下引黄河水为源,东流经大梁,折而南下,把黄河与淮河之间星罗棋布的水道相连,這其中就有睢水。经水道从大梁运粮至睢阳,朝辞晚至,一本万利,成为了当地豪强心照不宣的买卖,只要有人引荐拿到通行符就能成为私运大军去探一探通天的富贵。

  此去睢阳,犹如羔羊进狼窟,王寂艺高人胆大,并不启用营地裡带出来的亲卫,而是预先让周昌寻好了人放在大梁,這些人身家清白,身上无一丝卫士军士武者之气息,经得起盘查,身边盘账之人皆是熟手,具是周昌安排好的。

  周昌是长安豪族子弟,世代经商,与王寂于太学相识,一见如故,后王家兄弟起兵,周昌举全家之财相助,被人告发,宗族百余口,皆被焚尸弃市,自此,周昌以酒为食,昼夜不停。

  王寂用化名跟着大队人马顺利地进入睢阳,将粮食上交后,带着数名护卫去参加督粮官曹源的宴会,這些商贾拿了步宪的钱,转头還要给他小舅子另外上供一份。

  曹源好奢靡,爱美人,一手抱一個妖娆丰盈的舞姬在怀,一边吆喝着身边的侍人掷骰子,不断与人对赌,只是那假扮商贾的王寂犹如灾星临门,总是掷出的点数比曹源小一些,這趟运粮得来的横财尽数落到曹源之手。

  曹源哈哈大笑,将身旁半裸美人推一個给王寂,“王兄弟,今日是哥哥偏了你的,這赌场上赢的钱不能退,美人送你一個。燕娘一身好皮肉,睢阳城出名的尤物,想当她入幕之宾的如過江之鲫,王兄弟此番有福了,厢房已备下,带着美人快活去吧。”

  王寂搂了美人在怀,假意推辞,暗黄的脸色却显出一副纵情声色的急色之态,只是那美姬柔软如蛇的身体微微僵硬。

  曹源冷道:“怎地,不愿伺候王兄弟?”

  那美人惧得瑟瑟发抖,趴伏于地。曹源的规矩,只要伺候了宾客,以后只能一個接一個伺候下去。她在睢阳城是出卖色相,但她名头响,有本钱挑人,也挖了不少钱,可曹源是個不要脸面的,女昌女支粉头的便宜也占。

  曹源正欲发怒,却见王寂一副被人扫了颜面的暴戾,拖着那燕娘的头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配挑肥拣瘦?”

  燕娘吃痛,被迫起身,跌跌撞撞跟着王寂去了。

  一关上门,就传来裂帛之声,巴掌拍在皮肉上,女子哀哀哭泣着求饶,越哭越凄惨,男子暴怒不满,床榻剧烈摇晃,很快就沒了声响。

  听了下人的回报,曹源嗤之以鼻,此等暴戾好色之徒,何须提防?若非姐夫日日耳提面命,他也不会对运粮进睢阳城的商贾多加试探,只不過王昌的确是這些人当中最无耻最下作的。

  掷骰子之时,他的眼睛就一個劲儿往燕娘身上瞄,他索性顺水推舟试一试。

  不多时,王寂带着一身脂粉腥气步出房门,去向曹源辞行。

  曹源似跟他一见如故的亲兄弟,定要留他在睢阳城中游玩数日。见王寂面露难色,曹源不动声色道:“莫非睢阳城太小,让王兄弟不屑一顾,才急着赶回大梁去?”

  “不瞒兄长,我這一日离不得妇人,睢阳城无姬妾侍奉,实在让人难受。”之后,又面露窘迫羞惭,“钱财也尽数输给兄长了,继续留在睢阳连個花销都沒有。”

  曹源听這意思,要留下他,還得出资给他去女票,他吞下去的钱,岂有吐出来之理,见王寂并沒有急着回大梁就去了些许疑心。

  王寂继续诉苦,“一想到回族裡该如何交代這笔钱,就头大如斗,阿爹定要打折我的腿,我是恨不得一直住在睢阳不回去了,介时,兄长可要帮衬一二。”

  听他的意思居然還有赖着不走的想法,曹源反而想他早点滚蛋了。曹源为人也算奇葩,沒想到還能来個比他還不要脸的。

  王寂恋恋不舍地离开曹源府邸,回到了睢阳客栈,幸好身上還有玉佩可以抵消宿费。

  他在城中抵押了全身家当,包括剑鞘镶满宝石的佩剑,日日钻进赌坊,连女人都不想了,一副势要想要将输给曹源的粮资回本的穷途末路心态,可惜十赌九输,眼看要在睢阳城中要饭。

  曹源坐不住了,将他喊去,催他:“王兄弟,何时离开睢阳,哥哥也好去送一送?”

  一副纨绔子弟吃尽苦头的憔悴之色,王寂握住曹源的手,哭道:“大梁我是不敢回了,族中饶不了我。”

  曹源忌惮王家势大,又的确坑了人家子侄,如若赶尽杀绝,以后哪個商贾還敢与睢阳做生意,人是杀不得的,钱也是不可能還的,只好想法将人送走。

  “那兄弟要去哪儿,跟哥哥說一声,必然备好车马送你一程。”曹源也下了本钱。

  王寂還是面露犹豫,“這几日在睢阳城中,小弟觉得真是人间天堂,赌坊老板都拿我当至交好友,快意得很,实在不想离去。”

  曹源只求送瘟神,免得他饿死在睢阳城中,王家来人跟他算账,“王兄弟那日走后,燕娘一直哭哭啼啼,看来是被你降伏了,哥哥索性做個媒人,一起送你带走,路上也有個暖床之人。”

  听到有美相伴,王寂欢天喜地地答应了,告诉曹源明日就走,他们准备出南门向东走。

  曹源一听居然是向东走,再无一丝一毫的疑心,速速备好车马送王寂出城。

  王寂与曹源在城门口杨柳依依,一步三回头,出城之后,快马加鞭,星夜赶路,王寂沒有坐车,带着十几骑亲卫往睢阳之东的麻乡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王寂出城不到两個时辰,睢阳城的屯粮大仓忽起大火,五万军队的粮食被焚烧大半,只余小仓幸免。

  一番风驰电掣般地赶路,坐在马车中的燕娘也被摔得七荤八素,但她不敢出声,如今性命无碍全赖主公有保全之意。

  离麻乡還有三十裡,远处隐有马蹄声,听音不下百余骑,十名亲卫严阵以待,王寂只是抽出了腰间龙渊剑,神色漠然,燕娘心跳如雷。

  那百余骑在远处停下,一人走至王寂跟前,单膝跪地,声音清朗,“臣幸不辱命,已于半個时辰前赶至麻乡,陛下深入敌营,臣等惭愧。”

  来人居然是聂云娘,她身后所率之部全部下马行礼。

  “大军呢?就你们這些人?”王寂依然端坐马上,并沒有叫起。

  聂云娘赶紧回禀,“五万大军已在麻乡扎营…”

  “睢阳城粮仓被烧,军心不稳,步宪定心生怯意想弃睢阳出逃,你率五万大军从麻乡立刻出发围住睢阳以东,不可再让步宪退至青州,龙骧将军会从襄邑出发围睢阳以西配合你。记住,围而不打,莫用强攻,耗尽睢阳粮草让他开门投降。”

  星夜下,即使瞧不见王寂的脸色,聂云娘也知此战不容有失,也不容许牺牲太大,毕竟洛阳的强敌還有李崇,要保存己方实力,這也是陛下宁可選擇孤身犯险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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