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平行以后(下)
“怎么了?”槿知小声问。
对于他们的私语,庄冲素来习惯当隐形人。林婕低头吃包子,脸色平淡。
“给你送的那些早点……”他說,“是在那边的這家店买的。”
槿知心头微动,原来如此,他也想到了那边的這间店。难怪当时她吃那些包子,感觉口味很熟悉。
此时阳光暖融融的,透過树枝照在他们身上。应寒时照旧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黑色长裤,衣袖挽起,坐在她身侧。
尽管物是人非。在那個世界裡,他每天到這家店,买好早点送给她;如今到了這個世界,他和她依旧坐在這家店裡,吃一顿温暖的早餐。
所谓岁月静好,但与君同,大抵如此。
槿知低下头,一口口吃着包子。冷不丁放在桌下的手,被他轻轻握在了掌心。两人谁也沒說话,也沒动,一起安静地吃着。
——
吃完早饭,大家继续往图书馆方向走。但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槿知心头越奇怪,庄冲的脸色也变得疑惑。
那边的省图书馆,是非常高大的楼群,远远就能看到。可先在,他们都快走到地圖上的位置,周围都還是些低矮的老房子。
应寒时陪在她身侧,說道:“所有的相似,或者不同,都是随机概率造成的。我們顺其自然。”
槿知点头。
终于,拐過了几條小巷,又穿過几條马路,终于看到了“省图书馆”的牌子。
槿知和庄冲都有些愣愣的看着。
這落差,也太大了吧?
他们面前,是個略显老旧的四合院,墙漆都有些掉落,瓦片也有残缺。院门口立着块黑色木牌“H省图书馆”,還有两個年過半百的老人,蹲在那裡下棋。
透過院门往裡望,是座两层小楼,看起来也是上了年月的老建筑,裡头种了些花草,十分幽静冷清。
四人缓缓走进院内,打量了一圈,槿知率先走进旁边开着门的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阅览室”的牌子,一個年轻姑娘坐在工作台后,生面孔。
槿知:“你好。”
年轻姑娘看一下子走进来好几個人,有些疑惑:“你们有什么事嗎?”
槿知答:“沒有,我們就是来参观一下。”
年轻姑娘“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你们随便看吧,但是图书外借要办借书证。”
“好的。”
林婕照旧沒什么兴趣,靠在门口抽烟等他们。槿知三人在阅览室裡转了一圈,最后在一面墙壁上,发现了职员照片栏。
這图书馆当真是又小又破,职员一共才十来人,都不认识。当然,也不会有另一個“谢槿知”和“庄冲”。
走出阅览室时,槿知和庄冲的心情都变得有些复杂。一方面,看到了另一個空间裡的图书馆,他们的感觉很新奇。但对方发展得這么……落魄,又令他们有唏嘘之感。
四人走出院门,到路边去等公交车,准备再在市裡逛逛。
這时,却听到门口下棋的两個老人中,有個人叹了口气說:“老朱,怎么又输给你了。行,一会儿就给你去买酒。”
那老朱笑道:“棋臭瘾大,愿赌服输,你倒是個好牌友。”
两人一起哈哈笑了。槿知循声回头,看向老朱。她记得刚才的职员栏上,馆长就是姓朱。此刻看来,這老朱面容削瘦、精神矍铄,倒跟照片上的人,十分相似。
“馆长。”她对庄冲低声說。
由于那边的馆长一直以来对他俩确实很好,最近還总是毫无原则理由地给他们批带薪假,所以他俩对于“馆长”這個角色,還是怀有慕儒亲近之情的。
两人对视一眼,好奇地走過去。应寒时自然耐心地跟在他们身后。林婕靠在一棵大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
两個老人也察觉到他们走近,抬头看了一眼,居然都处变不惊,继续下棋。
“你是朱馆长?”槿知问。
老朱笑而不答,抬手落子。庄冲轻轻“靠”了一声,对槿知耳语:“比我們那位有气质多了。”
槿知莞尔。的确,那边的馆长,是中年微胖的男人,福态十足。尽管总是做出威严领导的样子,但相处久了,谁都知道,馆长心很软,什么事儿到他那儿,挨不住别人求两句,他自己就帮你想办法了,典型的男儿身大妈心。
可眼前這位,尽管单位破败,穿的也是寻常料子的灰衬衣和长裤,举手投足间,却有清雅书卷气质。
這时,他对面的老人笑道:“你们几個年轻人,难道也是慕名而来,找老朱看风水的?他最近收山啦,你们走吧。”
槿知還沒說话,庄冲吃惊道:“你還会看风水?我們馆长什么也不会……”槿知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闭嘴。
那老人又替朱馆长回答道:“当然了,老朱可是我們市的风水大师,辉宇集团董事长的新家宅,都是找他看過的。”
老朱抬头笑看他一眼,既不谦虚也不焦躁的样子:“過誉了。”然后抬头,看着槿知一行人。他的目光清亮无比,从众人身上扫過,又在气质最为清俊温雅的应寒时身上一停,点了点头:“都是不错的年轻人。回去吧,我现在不给人看风水了。”
這时,林婕扬声道:“车来了!”
槿知和应寒时便向两位老人点头致意,转身离去。庄冲目露倾慕地看了眼這個馆长,也走了。
在公交车上时,槿知低声问应寒时:“這么看来,這個空间裡,应该不会有我們认识的人了?”
图书馆职员列表裡,沒有她和庄冲的存在;早点铺老板也换了人;馆长变成了另一個兼职风水大师的世外高人。
应寒时答:“从目前来看,应该是。尽管政治、地理和经济发展趋同,但正如小John所說,在相同地点出现相同一個人,必须两個空间裡与他有关的各种概率完全重合,這個几率微乎其微。”
——
在平行空间的第一天,他们算是過得充实而新鲜。這一天,几乎把整個江城都转了一遍,同时也对這裡了解更多。
那边江城有的长江、轮渡、政府机关、商业区和住宅区,這边基本都有。但是又都不尽相同。譬如這边当地最大的商业集团,就是之前老人提到的“辉宇集团”,甚至是全国行业龙头,影响着整個江城的经济发展。這在那边,又是沒有的;又譬如,他们還去槿知租房的位置看了看,结果那裡的旧房早已推平,建起了商场。
到了傍晚,庄冲找了间看起来還算不错的青年旅馆,大家住了下来。虽然沒有身份证,但无论哪個空间,钱都是個好用的东西。庄冲在前台多押了几百块钱,倒也通融了。
四個人,开了四個单间。因为還要等苏传来的扫描结果,所以大家一时也沒什么事。庄冲把背包往房间一丢,就出了门:“我再出去转转觅食。”
林婕走进房间,就关上了门:“我补觉。”
楼道裡,就剩下槿知和应寒时两個。
青年旅馆虽然装修简单,但是风格极为朴素干净。脚下的木板一格一格,质地温润;墙壁上挂着风干的花串。
应寒时低头看着她,面容在夕阳中越发清隽宁静。
“槿知现在,想做什么?想出去走走嗎?”
槿知有些无奈地答:“可能是跳跃的原因,头還有点晕。我想回房间睡会儿。”
“好的。”他目光温和地望着她,“如果不舒服就叫我,我会听到。等晚一点,我們再出去吃饭。”
“好。”踮起脚,在他脸颊轻轻一吻,這才开门走进房间裡。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黯淡中,却又呈现与那個世界不同的昏红色。许是奔波了一天一夜,她的头沉得厉害,匆匆洗了個澡,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
半梦半醒间,她的眼前,亦或是脑海裡,再次出现了一些画面。正是在跳跃时,她沒看清的那段未来。
這一次,画面几乎是完全清晰的,呈现在她面前。
——
应寒时在房间裡看了会儿电视,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九点了。
槿知還沒有叫他,那個房间裡也一直安安静静。
他关掉电视,微微低下头,听她那边的动静。
忽然一怔,抬眸看着两個房间之间的那堵白墙。然后起身,推开门,走到她的房门前。
轻轻敲门:“槿知?”
沒有声音。但是她凌乱的呼吸声還在。
应寒时本就還拿了张她房间的门卡,在门口静默片刻,掏出门卡,轻轻推开了门,走进去,再悄无声息地合上。
室内沒有开灯,唯有天空中隐约的暗红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她整個人都蜷在被子裡,還穿着白天那套裙子。辫子解开了,长发铺散在雪白的被褥上。
应寒时静静凝视她一会儿,走到床畔,面朝她单膝跪下,看着她的脸庞。
她還在熟睡,乌黑眉头轻蹙着,眼眸紧闭。但是脸上,已淌满泪水,打湿了半边枕头。她在睡梦中轻声啜泣着,整個人像是已经哽咽,无法自抑。
应寒时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部位,也无声无息掠過惊痛。
她绝少哭。即使在图书馆遭遇人工智能围攻,即使被黑龙一伙围攻在山洞裡差点沒命,她也沒哭。
唯一一次见她哭,是她看见了顾霁生濒死的未来。
可是……槿知,這一次,你在梦中又预见了什么?
为什么哭得這么哀痛?看起来比上一次,更难過。
是否……
我們身边,又有人即将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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