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鼻间是浓重的酒气,倒不难闻,像经過复杂工艺過滤過的麦芽香。许栀觉得自己也醉了,身体像漂浮在云端,有微晕的失重感。
眼前的男人紧闭着眼,呼吸有些重,她从沒這样近距离看過一個人。
他是好看的,睫毛很浓密,下面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却不突兀,和五官配合得刚刚好。
许栀屏住呼吸,又凑近一些,目光落在他右侧脸颊上。
那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
是她刚刚发现的。
她贪婪的用眼睛描绘他的轮廓,熟睡后的他少了些距离感,睡脸温柔,虽然他近在咫尺,她却突然好想他。
好想和他說說话。
小心翼翼地把覆在腰间的手放在床单上,她慢慢支起手肘,刚起身,却又被手臂环住腰。
她惊慌地跌回床上,眼前是他放大的脸。
睫毛微动,倏地睁开眼。
很奇怪,他的眼裡沒有醉意,甚至什么都沒有,幽黑空洞的眸子裡倒映着她紧绷的脸。
他眨眨眼,声音有些哑。
“许栀?”
她不自觉紧张,用气声說:“你…你喝多了,想喝水嗎?”
他摇头。
突然又凑近了一些。
带着浓重酒意的空气瞬间压迫,许栀心脏咯噔咯噔,條件反射把双手交叉横在胸前。
他却不动了,直直地看着她。
许栀最怕和人对视,眼睛慌乱下移,他皮肤晒黑了些,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因为醉酒所以有些红,凸起的喉结一动一动,似乎在忍受酒后的不适。
她忽然口干舌燥,控制自己不去看领口阴影下的皮肤。
可,不看那的话,又会撞进他的眼神裡。
简直…无处可逃。
她干巴巴地问:“你渴嗎?”不知道他渴不渴,反正她要渴死了,像一條被晒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咸鱼干。
陈让忽然笑了,眼角也堆起浅浅的皱纹,在她紧张的失去表情管理时,忽然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侧脸上。
指尖带着微热的躁意,像抚摸珍宝那样,缓慢的描绘她的侧脸,一直到下巴,才茫然停住。
他似是在睡梦中,又好像很清醒。
“许栀。”他叫着她的名字,眉间挤出几條浅浅的皱纹,可下一秒,停在她下巴的手像是惊醒般,略带仓皇地缩回来。
“抱歉,我喝多了。”他半阖着眼,像是要睡過去。
许栀紧张的情绪慢慢松弛,她看過太多喝多到人畜不分的,還嘴硬自己沒喝多。
他呢,喝醉了,依然坦诚。
坦诚的话……
她心跳慢了两拍,小声說:“陈让,你醒酒之后,還会记得现在嗎?”
陈让有些呆,语气也像沒有灵魂似的,“不知道。”
随便吧,许栀想,以后或许沒有這样的好机会了,最近的情绪总被他牵动,搞得她心裡七上八下的难受。
据說酒后吐真言,她想试试。
“陈让。”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喜歡许栀嗎?”
他愣住,眉头皱得更紧。
“喜歡。”
!
他說喜歡!她激动地捂住嘴,大脑裡有個小人放起了烟花,紧张的心情倏地消失。
她乘胜追击,“那怎么不和她表白呢?”
陈让垂眼,却沉默。
许栀心急,又往前凑了凑,“你有女朋友?”
他马上摇头。
“那怎么…”她有一箩筐的话要问,一肚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要倾诉,可眼前的脸却沒什么表情,像一台上個世纪的bb机,接收不到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信号。
和喝醉的人,能问出什么结果…
說不定醒酒之后全都忘了,她還在這循循善诱,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盯着他失焦的眼,莫名其妙开始生气,怎么這么傻,让他喝他就喝,怎么就不拒绝呢,活该被灌醉难受。
“上那边睡去,烦人。”她推他肩膀,恶声恶气地赶他。
陈让半眯着眼,按住肩膀上推搡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她就落在他燥热的怀抱裡。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她最讨厌的姿势。
明明喝醉,手臂却依然有力,他把她禁锢在自己怀裡,忽然轻笑。
许栀挣扎着要起来,他索性扶住她的头,翻身侧躺,两人又变成最开始的姿势。
他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描绘,仿佛在走最高等级的迷宫裡,每一寸皮肤都留下他试探的痕迹。
被這样的眼神看着,许栀很难不脸红。
“你…干嘛?”她心虚,想逃。
他靠得更近,温热的手指小心翼翼放在她下巴,拇指描绘她的唇型,眼神认真到痴迷。
“许栀,我多想你谈起我时,也会露出說起陈凌那样的表情,你知不知道那时的你有多美?”他念着,语气缥缈。
许栀不敢呼吸,唇边麻痒,她倒不過气,猛地按住他游走的手。
此时的暧昧氛围淹沒她,害她不能理智思考,直到她从他的语句中品出一股酸意时,心情莫名其妙变好。
他…不会在吃明星的醋吧!
她努力掩饰愉悦的情绪,可唇角却泄露她此时的心境,她一改被动时的畏缩,仿佛拿捏到了陈让的软肋,语气也变硬气,“陈让,你喜歡…”
话刚說到一半,嘴唇却触上更加温热的柔软,還沒說出口的半句话,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打断,只能悄悄咽下。
许栀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双眼紧闭的男人,他的唇轻轻覆着,小心翼翼地临摹她下唇,左手温柔地抚着她的侧脸,像呵护一块珍宝。
好像一個世纪那么长,又像一秒那么短暂,他离开她的唇,眼角抵着她的额头,语气带着无能为力的疲惫。
“许栀,我真的好喜歡你。”
许栀不敢大口呼吸,眼前是缺氧的眩晕感,男人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上,一阵一阵的热气,她临时抱佛脚,心裡狂念‘阿弥陀佛’缓解陌生又燥热的情绪。
努力了很久,终于,眼神坚定。
她深呼吸,小声說:“我也喜歡你。”
心跳咚咚,震得耳膜疼,她努力维持平静,却沒等到他的回应。
“陈让?”
她挪了下酸麻的肩膀,男人的头却因为沒有支撑忽然垂下,额头抵在床上,却沒动,呼吸平稳。
……
许栀堂皇,他不会睡着了吧!
她不顾肩膀难受,歪着脑袋看他的脸,嗯…是的,他睡着了,而且很熟。
简直抓狂,她不死心地推他肩膀。
“陈让,你醒醒,你刚才和我表白了你知不知道,不会醒了就忘了吧?”
啊!他不动,完全沒有醒来的迹象。
许栀失魂落魄呆坐在床,缓了好久才念叨:“早知道拿手机录下来了。”
深夜,房间漆黑一片。
陈让头痛欲裂,口干舌燥,他费力地清了清嗓子,好久,才发出一声嘶哑。
神经被不适占据,他沒空思索這裡是哪,只能遵循身体记忆伸手,去捞床头的水杯。
和预想的不同,這次落空了。
他更渴了,皱紧眉毛直起身,脚搭在床边,手用力支起,晃晃悠悠站起身。
却忽然感觉哪裡不对。
他手指捻动,下意识回忆刚才的触感,宾馆的床单,可沒有這种柔软的质感。
记忆纷至沓来,却只闪過零碎的片段,他头阵痛,在黑暗中扶住和记忆裡完全不同的墙壁,直到,摸到方方正正的开关。
沒有犹豫,压下按亮。
眼前从模糊变刺眼,他眨了很久才适应光亮,装修豪华的酒店包间,头上是豪华的水晶吊灯,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几米外是…
是大床,床上躺着一個纤细的女孩,只能看到背影。
他一眼认出,是许栀。
头更痛了,显而易见,他刚才是和她在一個床上睡的,虽然是和衣,但,但!
记忆的最后還在包厢裡,许栀的大舅舅不停地倒酒,再然后,一片空白,他是怎么来這裡的,竟然搜刮不出一点。
生平第一次觉得荒唐。
他小步走到床边,许栀依旧是他熟悉的睡姿,枕着一個枕头,怀裡抱着一個,腿搭在上面,面容恬静,呼吸均匀。
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静静地看着她,生怕吵醒。
半個小时后,他拎着衣服,从房间走出来。
手机静音,有三十几個未接来电,他忍着嗓子不适,轻轻关上门,点开未接,回拨。
走廊安静,他咳了几下,才觉得嗓子清明。
耳边嘟嘟,却迟迟不见接通,他皱眉,重新回拨。
电梯却响了,停在十二楼。
身穿黑衣的削瘦男人从电梯裡走出来,原本平淡的面容在触到他的脸时,忽然绽放笑意,可笑意不达眼底,像神话故事裡的坏狐狸。
陈让也看到他,直接挂断手机。
“呵~”陈凌人還沒到,冷笑先到,他懒懒地走近,目光在旁边的门牌上转了一圈,眼裡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啧,哥哥在温柔乡裡快活,弟弟也跟着沾了光,托您的福,今天休息~”
他貌似心情不错,露出這种笑也是罕见。
陈让懒得理他阴阳怪气,径直往电梯那走。陈凌见他黑脸,心情莫名变好,索性也跟着他,流裡流气的念叨:“反正今天沒戏,你也沒必要去,长夜漫漫的,你這么早就把人家扔這,未免太沒风度……”
陈让冷冷地打断他的话,“陈凌,闭嘴。”
陈凌做作的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夸张的语气,“怎么…现在還是需要保密的关系?”
他不管陈让的表情严肃,拢了下长衣。直到电梯门闭合,他才勾了下唇角,“啧,這两個人搞在一起還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