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培养心腹
徐青莺板起脸来,“你是說我作为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做生意?”
“不不不,你不一样,你跟我不一样……”
“哪裡不一样?”
“你比我能干许多,我做不了…請徐姑娘换個要求吧,做饭洗衣,還是照顾饮食起居,我都能学……但做這样的大事,我真的不行……”
“可是我不缺人照顾啊。”徐青莺笑盈盈的盯着钱珍娘,目光锐利,似叫她无处可逃,“你也看见了,我這肥皂生意是临时搭起来的摊子,手下人良莠不齐,队伍裡是有不少能认字当過管事的,可他们跟我不是一條心,我也不敢放手用。只有你,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且沒有什么地方去,我還救過你的命,你定会对我忠心,這样的人我为何不用?”
钱珍娘左思右想,“可你還有徐三爷和徐三夫人,我听說徐四夫人也是出自商户,徐姑娘若真缺人手,为何不去寻他们?”
“他们毕竟是长辈,有些事我毕竟不好使唤他们去做。更何况你更应该知道,這肥皂生意严格說起来是我們徐家三房的,若我不断安插其他人进去,以后生意做大了,免不了明争暗斗,既然如此,那不如索性一开始就斩断他们的心思。”钱珍娘還是不肯,“不行,我八字不好,会对你有所妨害。若你因为我有事,我良心不安。”
徐青莺哈哈大笑,拍了拍钱珍娘的肩膀,“实话告诉你,我這個人最不信的就是八字之說。我只相信人定胜天。而且八字這东西吧,见仁见智,有的人深信不疑,有的人,比如我,是从不相信的。而且退一万步說,你当真八字不好,那我這個人刚好运气极好,八字又硬,铁定压得住你。你如今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索性不如投靠了我,我其他不敢跟你保证,但是荣华富贵還是可以的。你连死都不怕,還怕活着嗎?我要是你,我偏要好好活着,活出個人样来,到时候穿金戴银的走到你舅舅面前,让他们只能捧着你怕着你。等年纪大了,你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就收养一些所谓八字不好的姑娘们,大家团结一气互相帮扶,你把她们养大,她们给你送终,你老了子孙环绕,流芳千古,不比你现在投了河沒人记得你强?那如此的话,又何苦来這世上一遭?”
钱珍娘心头发颤,眼睛裡似乎亮起了一团火,她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跳竟然那般快。
她仿佛窥见了她漫长人生中的一段,不同于她灰暗的从前,那是闪闪发光的世界上另外一個自己。
她能做到嗎?
“可…我不想为难舅父…舅母虽然苛责,可那也怪我,若我是個男子就好了,至少能养活自己,不拖累亲人。”
钱珍娘下意识得寻找借口推脱,可到底被徐青莺說得有些心痒难耐,“其实…我不像徐姑娘這般有大志向,我就想好好活着,旁人不要欺我辱我,给我一片安身之地便可。徐姑娘你說得那些都太好了,我沒你想象中的那般能干,我怕是会辜负你对我的期待。”
“试试不就知道了?”徐青莺微微一笑,循循善诱,她知晓女孩子们大多自卑,适当的鼓励可以让他们重拾自信,尤其是钱珍娘、李招娣這类型的女孩子,自幼受打压长大,因此做任何事前都会下意识的先自我否定,可徐青莺却觉得,她们的潜力远不止如此。
“事情沒做之前,先不要急着跟自己說做不到。你试過了,学過了,拼命過了,才能证明你也许真的不适合做這個事情。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你无能,只能說你的天赋和优势在其他事情上,你只是不擅长這一件事情而已。”
徐青莺伸出了手,眼底是春风化雨般的笑意,却似乎有万千风华,“钱姑娘,世道混乱,做女子更是千难万难,你所求的那一片安身之地,任何人给不了你,只有你自己去争去抢,否则你永远像现在一样颠沛流离寄人篱下。所以,为了你的安身之地,为了不被人欺辱,为了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你要试嗎,要学嗎,要为我和为你自己拼一次命嗎?”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莫名有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好似她這么說了,就一定会实现。
钱珍娘這辈子都沒有听到過有個人告诉她,她可以。
她可以试试。
她自幼听到更多的是“扫把星”、“灾星”。
似乎从很小的记忆裡,她就一直過着這样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日子。
她必须小心翼翼的活着,呼吸要轻,脚步要慢,饿了不能說饿,渴了不能說渴,冬日裡只一床棉絮也不能說冷,冷菜冷饭更是常事,否则就是不懂事不知感恩。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個木头人,从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她必须把自己严丝合缝的塞进那個箱子裡,才能勉强苟延残喘。
她何尝不想像徐青莺那样拥有浑身的气派。
說话之间,指点江山,不管男人女人,在她說话的时候都适合规规矩矩的,像极了画本子裡英勇的女将军。
可她也只敢远远的望着,她心裡知道,徐青莺是她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這辈子,她能有個安身立命之处,寻個老实可靠的丈夫,再生個儿子,那就算是上天待她不薄了。
她本以为徐慧嘉是那個人,所以她铆足了劲想要抓住那份幸福,谁知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就连她那般小心讨好的曹夫人,表面可怜她,背地裡却也同其他人一样骂她是扫把星。
可现在却突然有那么一個人,表面勒索她报救命之恩,实则却是鼓励她好好活下去,钱珍娘只觉得原本酸涩的眼睛又开始酸胀了。
凤儿在旁边,急得恨不得替钱珍娘表态,到底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只敢拉着钱珍娘的手臂,“小姐,你快答应了吧,咱们已经无处可去。老家也回不去了,回汴京已经不现实,再說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了,又何必去舅老爷家自讨苦吃?徐家的退亲书也已经写了,您和徐家大少爷也沒什么关系了。咱们孑然一身,索性不如跟着徐姑娘干。您不是常說徐六姑娘菩萨心肠人又能干嗎,咱跟着她,不求這辈子荣华富贵,只求有個安身立命之处,咱挺直胸膛堂堂正正的做人,叫以前小看咱们的人全都跪在咱们脚下……”
钱珍娘破涕为笑,“你這小丫头,以前倒沒看出来你有這等志气。也罢,既然你都這样說了,我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你考虑——”
divclass=contentadv钱珍娘对着徐青莺盈盈一拜,眸色中不见水光,反而多了一丝坚韧,“徐姑娘,承蒙您不嫌弃,以后我和凤儿就全都交托与您了。从此以后,我們姐妹便是你的人,我愿意发誓,這辈子绝对不会背叛你,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凤儿则显得有些兴奋,她红着一张脸,跟着钱珍娘指天发誓,眼睛却一直看着徐青莺。
钱珍娘则拉了一把凤儿,殷殷嘱托道:“凤儿,你与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已经将卖身契還给你了,从此以后我們就不再是主仆。你若不嫌弃,就唤我一声姐姐吧。”
凤儿受宠若惊,随后却又是哭泣:“小姐,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不要……”
钱珍娘却按下她的话语,“别說傻话,现在你是自由之身,与我平起平坐。以后你只听徐六姑娘吩咐便是,傻丫头……”钱珍娘擦了擦凤儿的眼泪,“還不快给徐六小姐磕头谢恩?這以后大好的前程等着咱们呢……”
“不必。”徐青莺扶起二人,面有笑意,“咱们创业初期,條件简陋,少不得要吃苦受罪。你们既然跟了我,我必不会亏待了你们。且等以后吧,只要你们不负我,我必不会负你们。”
一侧的方凝墨看得是心潮澎湃,心中佩服徐青莺收拢人心的手段,却也佩服她的一颗善心。
让钱珍娘活着不算难,可怎么让她好好活着,那才是最难的。
钱珍娘无父无母,无处可去,又是一個因为生辰八字而退婚的女子,這辈子要想再嫁人怕是难了。她沒有一技之长,无法立足,更无法养活自己,可以想见她未来的生活该多么凄惨。
可徐青莺直接提出让她来当肥皂生意的管事,无异于给了她一條生路。
方凝墨突然想到:原来给濒死之人一点希望,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方凝墨很不想做這個恶人,可是看三人颇有义结金兰的意味,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一句,“虽然钱姑娘和凤儿都是良民,這個身份做起事来是要方便一些。可是她们两個姑娘家,按照大周律是不能立户的,也就是說将来生意真做大了,钱姑娘的舅父舅母是可以侵占你们的家产的。”
徐青莺蹙眉,“女户也不行嗎?”
“大周朝可以开设女户,但是因为這些年风气紧缩的缘故,朝廷并不鼓励开女户,因此條件极为苛刻,底下的官吏们自然见风使舵。朝廷规定女户收入必须缴纳一半税收,那么到了底下重重设卡,你们所赚银钱至少得出七成打点。”
徐青莺倒是沒料到一個女户有這么多的牵扯。
收入七成,抛去成本和开支,那她還赚什么,不是变成给朝廷打工了?
方凝墨见三人陷入沉思,有些不忍心,却又不得不說道:“而且咱们现在是流放之身,是最下等的贱籍。虽說大周朝沒有明文规定流放犯人不能私自买卖,但若被有心之人知道,我們就是待宰肥羊,难免会被人盯上。”
钱珍娘面露惶恐,下意识的去看徐青莺。
倒是凤儿小心翼翼问询道:“這样咱们是不是得想着法子把钱藏起来?比如把钱都放在那种身亡了却沒有报官府的死人名下?”
徐青莺赞许的看了凤儿一眼,凤儿得了鼓励,知道徐青莺喜歡胆子大敢干的姑娘,于是說话更大声了,“又或者…是买通官员做個假的公验?”
“這些都是法子。其实最好的办法是立女户,這样一劳永逸,可以规避所有风险,也不用担心自己挣的钱哪天突然被人抢了。”
徐青莺莞尔,“只不過眼下我們的肥皂還沒有换出去,還沒有换成真金白银的东西,我們暂时可以不用考虑這么多。怎么规避风险,守好自己的钱财,我們可以路上慢慢再想。当务之急是钱珍娘快养好自己的身子,尽快上工。等你身体好了,你们就先跟着我学习制作肥皂,先把生产线熟悉了,再学一些管理和经营,至于后面做什么,到时候看你们俩学的本事如何再定。”
钱珍娘和凤儿两人立刻又要跪下磕头,徐青莺這回强势的扶起了他们,“刚才的礼,是为了救命之恩,我便受了。但是你们记得,我的规矩是不许下跪,我讨厌膝盖骨软的人。還有,我這個人性情直,讨厌花時間揣测别人的心思,也讨厌别人揣测我的心思,這样会很耽误時間,拉低办事的效率。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有什么想法,受了什么委屈,直接告诉我。我觉得你们做得不好的,也会直言相告,既然决定出来做事,就多学新东西,少带旧思想,心裡更强大一些。你们两個都是姑娘家,要想获得权利地位,那必须比其他男人更狠、更拼、更冲,要承担更大的压力。而且以后忙碌起来我不会像今天這样来给你们做思想工作,很多负面情绪需要你们自己消化,所以我需要你们赶紧变得强大起来,能做到嗎?”
钱珍娘和凤儿互相对望一眼,只觉得徐青莺這话压迫感十足,偏又让两人心潮澎湃,仿佛血液裡有什么东西被压制久了,此刻全部都跑了出来。
越是這样,她们反而越想做好。
凤儿又要习惯性的下跪,后想起徐青莺刚才說的话,立刻站定了,只抱拳道:“多谢徐六姑娘。”
“不谢,以后叫我徐老板即可。凤儿你去弄点药,给钱珍娘养养身子,记住了,你们的身体都是最大的财富,不许轻易损伤。快些养好,我還需要你们帮我——”
凤儿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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