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大败 作者:北蔚 十二月三日,萧濯的军队与萧北珩的军队在西凉乐山郡东面一個称为乐野的地方遭遇,决定双方命运的战斗开始了。 清晨寒气逼人,沈月晞站在帐外一处平台上,看向眼前蜂巢般忙碌的军营。 营中咚咚地响起有节奏的战鼓声,惊飞了栖息在帐篷顶端的寒鸦,那是出营列阵的号令。 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士兵从帐篷中奔出,踏平地上的积雪,在一面面飘扬的旗帜下列队。他们盔上的帽缨在风中抖动着,仿佛团团火焰。他们手中锋利的枪戟折射着旭日的光芒,杀气腾腾。他们的目光充满勇气与坚韧,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毫无惧意。 看到士兵们都战意高昂,沈月晞欣喜地搓了搓双手,蹦下平台回到帐内。 萧濯已经穿戴整齐,见她进来,从怀中掏出一個小袋子郑重地放在她手中道:“月晞,這個你好好保管。” 沈月晞认出是装着龙寰玉佩碎片的袋子,接過来放在桌案上,伸出双手缠住萧濯的脖颈道:“夫君,大战在即,我就不說太多了,预祝夫君大获全胜。” 萧濯微笑着摸了摸她头顶:“往日你积极得很,這次怎么不跟为夫去阵前了?” “宝宝已经长大,我不想他听见厮杀的声音,闻到鲜血的味道,就不去了,”沈月晞抬头深情地凝视着萧濯,“夫君阵前厮杀时,可要小心冷箭。” 萧濯似乎知道她的担心,双手扶住她肩膀道:“你给为夫做的护甲刀箭不入。再說华大夫不是也来军营了嗎,受伤了也有他老人家在呢。” 沈月晞本想再說几句,可想到成千上万人在一起厮杀,受伤是常有之事,不是靠她提醒能解决的。便住了口,吻了吻萧濯,送他出了门口。 回到帐内,她拿起案上的袋子在手心裡掂了掂,玉佩碎片在袋子裡发出哗哗的声音。 萧濯如此重视這個玉佩,当然要为他好好保存。她想了想,干脆把玉佩袋子的系绳直接穿過腰带,打個死扣,這样就不至于丢了。 夏兰进来道:“主子,应您的召唤,华大夫来了。” 沈月晞道:“請华大夫进来,对了,给他老人家准备热姜茶。” 华大夫是昨天深夜来到军中,专程给梅黛带了一些调养的药物。梅黛想以金帛致谢被华大夫拒绝了,然后华大夫便留在联军营内,說要为联军出些力。 沈月晞看华大夫的精气神比之前在萧北珩那裡时好了许多,点头道:“华大夫,天气如此寒冷,您還跑這么远過来送药,真是辛苦您了,先喝盏姜茶暖暖胃。” “老朽是冯章将军安排军士护送過来的,一路都是坐车,不累。”华大夫坐下道,“老朽别无所长,但对治刀剑伤颇有心得,可以为将士略尽绵薄之力。” 說了几句,夏兰端上热姜茶,又端了盘点心放在案上。沈月晞道:“华大夫,您既然来了,正好给我看看,我腹内胎儿目前好不好?” 华大夫为她把了把脉,听了一会儿,捋着胡子笑道:“安王妃放宽心,您的脉象平稳,孩子好得很呢。” 沈月晞這才放心。自己之前一直骑着马到处乱跑,表面上不在意,其实還真有点担心对孩子会有影响。现在有了华大夫的诊断,她就安心多了,问道:“华多多的身体可好些了?” 华大夫道:“托安王妃的洪福,他损失的气血都已补回来了,不過身上留了许多疤,還有些容易受惊吓,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沈月晞实话实說:“当初能救出华多多,主要是弟妹帮的忙,我其实沒做什么。” 当初她和华大夫父子在平王府的别院相遇。她虽然有万能制造机的帮助,可以随时逃跑,却沒法带着华大夫和华多多两個人走,還是苏茉安排了车辆救出华大夫父子。 华大夫感慨道:“平王妃也是個心善的人,听說她就在对面军中?” 沈月晞点点头,正要回答,远处隐约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和密集的战鼓声,虽然离得很远,但声势却丝毫不弱。她知道两军已开始交战,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望向帐外。 华大夫看到她面带忧色,也站起来道:“王妃在担心安王么?” 沈月晞听着交战声,觉得有些紧张,连呼吸也不自然了,說道:“不瞒您說,我确实是有些害怕,我怕我們会输。” 萧北珩有十七万军队,還不算后面支援来的十万军队,萧濯這边只有十五万。虽然萧濯一直以来都战无不胜,但在永威城下仍然差点兵败身亡。那次就是败在萧北珩手上,不由她不担心。 华大夫道:“安王妃,老朽有一席话,不知安王妃可愿意听?” 沈月晞压抑着内心不安,又坐下来道:“华大夫請讲。” “老朽虽然是一介草民,但老朽确信安王必将赢得這次战争。”华大夫用坚信的口吻道,“不但老朽這么认为,连胜京城内的百姓也是這么想的。萧北珩倒行逆施,就算登上帝位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他的军队看似强大,却必定打不過安王。” 沈月晞问道:“华大夫您還懂军事谋略?” 华大夫笑着摇了摇手:“老朽哪裡懂军事,只是从一個普通人眼中看出罢了。在大梁村时我們就开始打交道,所谓近朱者赤,有您這样贤惠明理的夫人,安王必定也是贤明通达的君王。一叶落而知秋至,如今安王已得民心,萧北珩众叛亲离,老朽听說连京城的丞相等官员都反对他了。两相比较,安王又怎会失败呢。” 沈月晞觉得华大夫說的确有道理,但心裡還是放不下,送走华大夫后,她在帐内听前方动静,坐也坐不住,直熬到中午,催促夏兰去打探前线消息。 夏兰打探清楚后,喜滋滋地回报沈月晞道:“主子,安王和萧北珩的军队双方都小心翼翼地试探攻击,从早上到现在,双方都损失了千余士卒,势均力敌,不分高下。” 沈月晞正在吃午饭,放下汤匙道:“那你高兴個什么劲呀?” 夏兰道:“這边僵持着,可北边打了大胜仗呀。萧北珩派了九万军队去和赵牧将军对抗,被赵牧将军打得七零八落,损失了足足上万人呢。” 沈月晞大喜,站起来道:“真的嗎?” 一战就能打掉上万敌军,那岂不是打個九仗就能全歼北面的敌军啦? 想不到赵牧這個大酒坛子,打仗居然這么厉害,她以前对边关军的印象并不怎么好,尤其记得魏良带的边关军被西戎打得落花流水那次。但换了赵牧来带领,就变得如此骁勇善战,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夏兰道:“赵牧将军就是爱喝酒,打仗很猛的。听說当年他和齐王萧铭是先帝手下两员猛将呢,就是容易喝酒误事,得罪了永德帝,差点官职不保。還是齐王保下他,让他镇守边关。” 沈月晞心花怒放,拍手道:“只要夫君這边顶住弟弟的攻势。等北路把敌军歼灭,就可以包抄后路,那时我們就妥妥地赢了。” 她心中高兴之极,连吃鸡肉都变得有滋有味了。 第二日太阳落山,北路又传来捷报,赵牧将军再次大胜,歼敌两万,足足把敌军逼退了十余裡,甚至占领了敌军的大营,自己总共才死伤一万。 沈月晞掐指算起来。两战就歼灭敌军三万人,這简直不是人啊,這是战神。這样的话,只要再打四场就能吃掉剩下的六万,简直是势如破竹。 她一直美到了第三天,萧濯和萧北珩每日交锋,萧濯损失了五千余人,萧北珩死伤八千左右,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但沈月晞不太关注眼前,一直催夏兰去打探北路的消息。 到了下午要吃晚饭的时候,夏兰急匆匆地冲入帐内,却是满脸惊慌,喊道:“主子,不好了,我們打败了!” 沈月晞正在逗鹦鹉琉璃,夏兰喊得声音太尖,把琉璃吓得都飞起来了。 “你說谁败了?”沈月晞问道,“别慌,缓口气再說。” “赵牧大将军败了,”夏兰哭丧着脸道,“一战死伤近四万,之前夺過来的大营也丢了,直接败退回最开始的营地了。” 沈月晞不相信,笑道:“你是在逗我吧,想给我個惊喜。赵牧将军那么能打,怎么可能会输這么惨?” “是真的呀,”夏兰急得直跳,“奴婢怎么敢逗您啊。不信去帅帐看看,来报信的使者還在呢。” 沈月晞站起来道:“也许是听错了吧,我亲自去问。” 边关军一战就损失四万人,加上先前死伤的一万,這等于直接折了一半人马,是在开玩笑么。前几天打的战果一下子全還回去了。 她来到帅帐,裡面一位灰头土脸的边关军将领正在仰着脖子灌水,见她来了连忙放下水袋施礼道:“卑职见過安王妃。” 沈月晞认出来人正是他认识的魏良,满面尘灰,衣襟上還沾着数点血迹不知道是谁的。便问道:“魏将军,你怎么会来了。听說北路打的不好?” 魏良露出惭愧的神色道: “王妃,我們大败,一战就损失了四万人。赵将军让卑职火速来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