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父亲(5)
周六晚上,苏兰先回爸妈家吃了晚饭,秦芳拉着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她瘦了,又心疼又生气,怪她不肯回来,有什么闷在心裡也不跟妈妈說,又怪楚修不好好照顾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话。
吃完饭回来,九点了。
外面下起了雨。
苏兰跟黄先生发了條信息,问他楚修在哪裡,对方回答在唐芸家裡,自从宋时杰找上门,唐芸受了惊吓,楚修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她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苏兰拨通了楚沉楼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几乎快要断掉了,才被人接起。
“喂。”
沒有一点疑问的意思,电话那头的人很清楚她是谁,這么久才接电话,是在纠结什么?
苏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犹豫:“是我,苏兰。”
“我知道。”
苏兰一时不知怎么接下去,咳嗽了一声,才說:“楚叔叔,你在家嗎?”
对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一声,說:“在。”
苏兰慢慢的說:“我……我可以過去嗎?有些话,我想——”
“可以。”
他应该拒绝的。
放下手机,楚沉楼疲倦地靠在沙发上,有些挫败。
這样算什么?
他明知道,每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每一次见到她,全是煎熬。
危险的,痛楚的,甜蜜而又不该存在的煎熬。
他不应该让她過来,他甚至不该接她的电话。
苏兰是楚修的未婚妻,他作为长辈参加了他们的订婚仪式,他清晰地记得女孩幸福的泪水和笑容……所以他到底在干什么?!
本来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然而那天……她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孤单,慢慢、慢慢地弯下了腰背,脸埋在膝盖上无声地痛哭。
那一刻,楚沉楼知道自己应该关上门走开,却挪不开脚步,沉寂多年的心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還未彻底明白那感觉是什么,忽然又剧烈地绞痛起来。
這种时候,楚修在哪裡?
以前姓唐的小丫头住在家裡,每次只要一哭,楚修总会奇迹般的出现在她身边,给她一個温暖的拥抱。
现在苏兰哭的那么惨,他为什么不在這裡?
楚沉楼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紧紧抱住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影子。
他无法前行一步,不能帮她擦去泪水,也不能拥抱她,也许他可以說点什么,可他不知道怎么劝解。
他竟然不记得上次安慰女人是在什么时候。
也许从来也沒有過。
带她来楚修的房间就是一個彻头彻尾的错误。
以前面对她,多少還能维持正常的交往,可自从上次送她回家,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柔软的唇拂過他的耳畔,她就在他身边,那么近的距离……原来世界上還有這样甜美的感觉,让他疯了一样的迷恋,恨不能把她留在身边,时时刻刻拥有。
他四十几年的生命,只有枯燥乏味的工作和应酬,他一度以为人生就只是這样了。
遇见她,他才知道,原来他也会不顾一切的想要一個人,一個不属于他的人,就连偷偷在心裡渴求她,也是禁忌的错误。
一再的压抑自己,总有一天……他会失控。
楚沉楼冰冷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现在,他已经犯下了第二個错误。
雨越下越大。
苏兰故意出门不带雨伞,想在进门前淋一点雨,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更惹人怜惜,可惜汽车才刚熄火,她打开门,有人已经擎着伞站在车旁边。
楚沉楼。
苏兰眨了眨眼睛,对,确实是他,不是他家司机管家佣人,就是他。
他一直站在外面等她嗎?
苏兰关上车门,看他把伞往她這边偏太多了,自己已经淋到了雨,便往前一步靠近他,本意是想提醒他把伞往回撤,不料她一步向前,他立刻一步往后,手腕一动,雨伞更加往她头上倾斜,他半個人站在雨裡。
苏兰一愣,楚沉楼也觉得自己的反应過分了,想說话转移她的注意力,手上突然一暖。
他低下头,苏兰双手软软地握住他拿伞的手,缓缓地把伞移回正常的位置。
恍惚间,這双温暖的小手仿佛也抚上了他胸口的位置,让那颗堕入冰狱不得超生的心,突然又开始跳动起来,一下一下,重新燃起了禁忌的奢望……直到她开口,轻声提醒他:“楚叔叔,你淋到雨了。”
楚叔叔,呵。
楚沉楼别過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自厌和嘲讽,說:“走吧。”
苏兰乖巧地点点头,跟着他进门,看他收起雨伞,衬衫一侧的肩膀和后背打湿了一片,四处看了看,问道:“张阿姨和老刘不在嗎?”
“不在。”
又是特别特别简短的两個字。
如果不是有车裡的相处,苏兰准要以为,楚沉楼肯定特别讨厌她。
苏兰在客厅坐下,楚沉楼也沒有上楼换衣服的打算,亲自泡了一壶茶,给她倒一杯,在她对面坐下。
宫殿一般富丽堂皇的大厅裡,只有厚重的沉默。
苏兰握着茶杯暖手,低头沉思了一会,慢吞吞放下了杯子,从包裡拿出了一個小袋子,放到了桌子上。
袋子裡有两個盒子,一個是楚修给她的订婚戒指,一個是楚沉楼送她的手表。
楚沉楼看了一眼,扯起嘴角:“不喜歡?”
苏兰摇头,低垂着眼睛,低声說:“我……不能收。”她停顿了一会,苦笑說:“我和楚修……其实你应该知道的,我這样纠缠下去也沒有意思。我会和他說清楚,在這之前——我和他举行過订婚典礼,现在突然分手,我想先跟你說一声,一直以来,谢谢你那么照顾我……很对不起。”
“你沒有对不起谁。”
对面的男人双眸深不见底,俯身拿起桌上的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苏兰隐约记得,订婚典礼前,双方父母见面的时候,苏扬中递上香烟,楚沉楼說他几年前就戒烟了,医生不让抽。
她看了看矮桌,烟灰缸裡丢了七、八個烟头。
“你……”苏兰话到嘴边即时止住了,换了個语气,說:“上次,楚叔叔你說過,你已经戒烟了,对身体不健康。”
楚沉楼咬着烟,露出一点自嘲的笑。
——他的人从身体到心,早就不健康透了。
他吸了一口,拿下来摁灭,看见苏兰盯着烟灰缸裡的几個烟头,疑惑地看着他,笑了笑說:“二手烟对你不好。”
接下来又是沉默。
苏兰不想主动,她也不能表现的太主动,磨蹭了一会,心中叹息:她這個织绿帽的对象,還真有够闷骚的。
沒办法,那只好她来加把火了。
她伸出一只手,从袋子裡拿出订婚戒指的盒子,打开来。
前几天還在自己手上,片刻不离,马上就要成为不相干的东西了。
苏兰用尽了全部的演技,才挤出了几滴眼泪,等实在流不出眼泪了,她吸了吸鼻子,放下戒指盒站起来,低着头說:“楚叔叔,我走了。”
楚沉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缓慢的、僵硬地点下了头。
苏兰一只手捂着脸走到门口,故意沒去拿一边的雨伞,开门出去,走到雨裡就停了下来,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然后在心裡数,一,二,三——门开了。
楚沉楼撑着伞在她身边站了一会,怕她已经淋了雨着凉,犹豫再三,說:“……苏兰,你进屋哭。”
苏兰心裡想大笑,拼命忍住,用很轻很轻的,又不会被雨声盖住的声音,哽咽說:“我不要。”
楚沉楼无奈,站了片刻,见她的头发都在滴水,终于等不下去了,弯腰想拉她起来:“苏兰——”
苏兰突然站了起来,转過身。
她的脸上泪水和雨水纵横交错,早就分不清彼此,双眸水雾蒙蒙看着他,粉色的唇轻轻颤抖:“楚叔叔,我……真的這么糟糕嗎……”
楚沉楼的内心囚禁了一头逼上绝路的困兽,平时有重重牢笼格挡,面对她的时候,铁栅栏就变成了金的,一重牢笼变成了十重,二十重。
這一刻,就是有一百個牢笼阻挡,也毫无用处。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低下头,原来只想吻去她一個眨眼间掉落的眼泪,可最后却吻上了她微微张开的柔唇,在她震惊得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侵入了她的世界,每一寸都不愿放過。
你怎么会糟糕?
我這么想要你,想得浑身疼痛,想得几近绝望。
作者有话要說:问:为什么刚开始楚叔叔衣服湿了不去换?
答:因为反正会湿透的啊^_^
有人看的话吱一声好嗎?(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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